《一醉风流》琉烟霏霏

109、貌合神离

　　过完元宵节，新年也接近了尾声。懒散了整个假期的人们恋恋不舍地拖着行李搭上火车，坐上飞机，回到那座忙碌的城市，迎接新一年的未知与挑战，或许也可能只是迷茫与麻木。

　　杜寒拖着沉重的行李和心情走出B市火车站，随手将一路上紧紧攥着的省城到B市的单程票丢入垃圾桶，消失在川流不息一望无际的人流与车流中。

　　返校与返工的日子凑到了同一天，也是让沈曦妤头疼的事情。

　　公司里陆梅月走了，很多琐碎的零散工作无人去做，沈曦妤身为助理只得包揽了大半部分，一上午就忙得晕头转向。

　　徐乔利用年假去国外潇洒了一把，回来后春风满面，办公室里以张小艾为首都在八卦着高冷主管是不是有了艳遇；Ｍｏｌｌａ一上午没有现身公司，范秃头还是那副老样子，沉寂了一个新年的伊恒又恢复了人来人往的忙碌景象。

　　沈曦妤好不容易在中午时分脱身公司，打辆车就直奔Ａ大。

　　姜颖还在行政楼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一手举着电话：“曦妤啊，你快点过来，课本这边可以代领，但是注册好像必须要本人拿学生证在场才行。”

　　沈曦妤望着窗外龟速移动的车流，有心无力的感觉，“为什么不能按班级单位领书注册啊？一个一个要排到什么时候去！”

　　姜颖在正午顶着Ｂ市久违的日头，也是无奈：“这都眼看要大四了，别说班长找不到人，就是班主任都无处寻觅了。”

　　“什么？我们还有班主任？！”

　　“……”

　　崔姚安若老远看到了一个身形似姜颖的人，走近小声叫道：“大姐！大姐！”姜颖回头看到崔姚安若，趁无人看到，把她也拉进了队伍里。

　　“太好了，还好有大姐你在这排着，要是从后面排起，怕是午饭都吃不成了。”崔姚安若拍着胸脯，小声说。

　　“我来得比较早，不过前面还有好多人呢。”

　　“你刚刚在和谁打电话啊？”崔姚安若问道。

　　姜颖回答：“是曦妤，她从公司赶过来，一会就到。”

　　崔姚安若点点头，“哦。”

　　“我们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你有安排吗？”姜颖也听说了点两人不和的消息，想着能否从中调解一下。

　　崔姚安若连忙摇头，“没有，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吃呢！而且我也很久没见曦妤了。”

　　……

　　沈曦妤刚进学校就听到背后有人叫她，转身一看是梁晓莹和卓远航向她走过来。

　　“曦妤你去注册吗？”梁晓莹问道。

　　“嗯，我刚回来，你们也去吗？”在穆远的别墅里闷了一个寒假，感觉很久没见到熟悉的朋友们了，沈曦妤心中还是挺高兴的。

　　梁晓莹挽着卓远航的胳膊，浅笑嫣嫣，“我们已经注册完啦，正准备吃饭去呢！”

　　卓远航说：“听说行政楼现在排好长的队，我看你一时半会是注册不上了，不如先跟我们吃饭去吧。”

　　“对啊对啊，走吧，先吃饭！”梁晓莹另一手拉过沈曦妤的胳膊。

　　沈曦妤确实有些饿，但还是摇了摇头，“大姐在行政楼替我排着呢，我们准备注册完一起吃。”

　　卓远航闻言沉默。梁晓莹倒是表情没有一丝异样，反而笑容更灿烂，拉紧了沈曦妤的胳膊不放，说：“大姐也在呢，那我们都过去，等你和大姐注完册，大家一起吃！”

　　“这个……不用了，大姐打电话说还要排好久，你们注册完就先走吧。”沈曦妤看着梁晓莹的表情，天真无邪的笑容里看不出一丝两人吵得翻天覆地时的影子。

　　卓远航也开口附和道：“就一块过去吧，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校，我们也好久没一起聚聚了。”

　　沈曦妤没法再推脱，跟他们两人一起往行政楼走去。

　　注册领书一番折腾，几个人也饿得不行，直接在学校后街找了一家餐厅，这时候也已到了下午一点。

　　“今天多亏了有男生帮我们搬书，不然真要累死我们了。”崔姚安若笑着对卓远航说。

　　梁晓莹嘴里含着筷子，替他回答：“不用谢，这是他应该做的。”

　　卓远航笑着摸摸她的头，带着些许无奈。

　　姜颖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突然想起来问道：“今天没看到学委大人啊。”

　　卓远航接她的话，“程然在公司里，可能要下午有时间回校注册。”

　　崔姚安若觑了一眼梁晓莹平静无波的表情，心中和沈曦妤一样奇怪。又看了看身旁静静吃菜的沈曦妤，犹豫了一下开口：“曦妤啊，你下午回公司来得及吗？”

　　沈曦妤有些惊讶她会主动和自己说话，还是淡淡回道：“我跟主管请了假，晚回去一会儿没事。”

　　姜颖见两人有了交流，趁机调解：“既然这样，曦妤你待会可以跟着安若回宿舍，顺便把课本带走，就不用到时候再跑一趟了。”

　　沈曦妤和崔姚安若对视一眼，说：“好啊。”

　　饭后，卓远航要去程然家取东西，梁晓莹跟着，姜颖顺路一起回家。沈曦妤和崔姚安若回宿舍。

　　回宿舍的小道很静，太阳的光影在脚下跳动，偶尔会有一两个返校的学生拖着行李箱轰隆隆地走过，然后继续陷入寂静。

　　沈曦妤一路无话，崔姚安若忍不住开口：“看样子大姐和晓莹是和好了，你看吃饭时她们聊得多开心。”

　　沈曦妤点点头，她想也许是姜颖放下了，又或许是梁晓莹想通了，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她愿意看到的。

　　只是，破碎的花瓶就算粘好了，就能够真的完好如初吗？

　　崔姚安若继续问道：“那你这学期就不搬回宿舍住了吗？你住在哪啊？”

　　“我住在穆家。”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姜颖和梁晓莹甚至是程然都知道这件事。

　　“是因为穆晨的关系吗？我看网上有消息说他旅游回来了。”

　　“跟他没关系。”沈曦妤拿出兜里震动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了拒接。

　　“是穆晨吗？”崔姚安若刚匆匆瞥过一眼，只隐约看到一个“穆”字。

　　“不是。”

　　崔姚安若察觉到沈曦妤并无跟她交谈的心思，快走两步挡在了她的前面。沈曦妤看着她。

　　“曦妤，我知道放假前那件事是我不好，我对你态度太恶劣了，我向你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沈曦妤摇摇头，对她说：“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

　　“那我们能回到当初那样吗？”

　　沈曦妤把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垂眼看石砖地上映射出两个人的影子。“你记不记得程然庆功会的时候我说过我们之间取决于你，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我以为你已经选择了我们现在的相处方式。”

　　崔姚安若立刻反驳：“不，我没有，我那时只是……受了刺激，所以才……”

　　“什么刺激？因为我一次次地辜负程然？”沈曦妤反问。

　　崔姚安若不说话了。尽管不是全部，但这的确是她讨厌沈曦妤的根本原因。

　　沈曦妤心下明了，“我以前的确做过很糟糕的事情，也伤害了程然，但是现在我已经做好准备开始新的生活了，程然也是同样的打算，希望你能明白。”

　　“我明白，我都能想明白。”崔姚安若拉住沈曦妤一只手臂，“程然是程然，我们是我们，不管你最后选择的是不是程然，都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

　　沈曦妤垂眸淡淡一笑，继续往宿舍走去。

　　崔姚安若落后两步，将手中编辑的短信发送出去。

　　“沈曦妤前男友已回国，他们住在一起。”

　　……

　　穆远在公司一天没收到沈曦妤的消息，傍晚才接到她的电话。

　　“还在工作，劳模先生？”

　　穆远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曦妤：“哟怎么啦，是谁惹了我们大总裁不开心啊？”

　　穆远一边翻文件，一边“质问”她：“你说呢，某人一天不联系我，还挂了我的电话，你说这个人是不是该打？”

　　电话那头尴尬地笑笑，“我这不是第一天恢复上班忙嘛，当然肯定是没你这个大老板忙，但是我能力没你强啊，很多事情应付起来我也很吃力的。”

　　“说了让你来我这上班你不听，起码我可以看着你。”穆远的脸色缓和了些许。

　　沈曦妤娇笑：“你确定我去你那边还能好好工作？”

　　穆远在座椅上向后一靠，手搭上额头，“还是不要来了，我倒是担心我自己没有这个抵抗力。”

　　听着磁性低沉的甜言蜜语，想着他说这些话时还是一副严肃正经的样子，沈曦妤控制不住自己的微笑。“那你什么时候下班啊？”

　　“早些回去，”穆远又坐直了身体，继续整理文件，“我不想让你单独面对小晨。”

　　“哪有把自己弟弟想象得那么坏的，我们虽然不是和平分手，但他也不会伤害我的好吗？”沈曦妤笑他太紧张。

　　“谁说我是担心你受伤了？”穆远嘴角扬起温暖的笑，“我是担心你们俩旧情复燃，我会吃醋。”

　　沈曦妤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我不跟你说了。”直接挂了电话。

　　穆远轻笑着想象沈曦妤害羞的样子，只是再想起小晨又有些头疼。那个情商明显比智商矮一截的小姑娘大概觉得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她自己都忘记了，对方也必然放下了。

　　可穆远是世界上最了解穆晨的人，他见过穆晨游戏情场的模样，自然也能分辨他拿出真心的样子。

　　虽然这次回来穆晨明面上对沈曦妤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情意，甚至也几乎没有和她单独说过话，但穆远依旧不能完全放心。

　　他接手穆氏集团在商场上纵横多年，身经百战无一败，可这次却发现事情无比棘手，让他感到束手无策。

　　从小到大能让他不知所措的次数并不多，惊人的是每次都与沈曦妤有关。

　　第一次是在三年前，在酒醉夺走她的初夜后，穆远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去主动找她；第二次是不久前，穆远发现自己的心神全被她牵引，他不知道该不该表明这份心意；第三次就是现在，穆晨在两人关系尚未稳定的时候突然回来，带着他对沈曦妤若即若离的关注，穆远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迷惘无助，甚至也不敢和沈曦妤分享。时间隐藏了太多秘密，太过复杂也太过丑恶，他担心自己在她的心中根本没那么重要，一旦她发现两人之间阻碍如山如河，他怕她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

　　他是个男人，理应为自己心爱的女人背负一切的困难，为她斩去路上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