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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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姬寐在一旁冷眼看着黑影对卦师的蛊惑，心中已然猜出七八分。
那黑影急寻肉身，不过为了重拾往日风光，如此必不会依附寻常凡人，然而渊清历劫时掩盖自身气息，寻常邪物并不能发觉他的真正身份，亦不能轻易附身。这黑影附于渊清身上，想来来头必不会小，且这样长久依附，应是知晓渊清身份，行蛊惑加害之事，大约从前有过仇怨。这样想一想，答案也算明朗，渊清历劫前虽冷淡倨傲，却也鲜少树敌，寥寥几个敌人里，唯有昔日的无念城主力量最强，纠缠最久，算一算时间，无念城主身死时，仿佛恰逢上渊清将要历劫。
入无念偶记忆时，姬寐能够以第三人的眼，看清容宛不能够看清的东西。
如今竟发觉这样一件有趣的事情，无念城主，真正的姬寐竟没有真正散去，强撑着一口气妄图回到无念城。想想也是愚蠢，即便那人真的借渊清□□回到无念城，又能掀出什么风浪，那座城已经由自己牢牢掌控，手下败将，即便重来，只会败得更加彻底。
真假何妨，坐上高台，奴仆只是臣服，哪里会有胆子分辨真假。
赢便是真。
姬寐不再驻足于此，他唤出银铃，依循银铃指示方向，很快便追上容宛脚步。
入夜后的巷子黑沉沉，一弯转过一弯，仿似步上迷途，没有尽头。
容宛没有提灯，只依着旁人门前些许灯笼光亮，勉强摸索前进。他的眼神原本就不大好，黑暗中视物愈发模糊。巷边睡着个小乞儿，倚靠墙根伸长手脚。容宛看不分明，一步迈过去，恰被绊个彻底。他狼狈地伏在地上，手腕处擦破了皮。气愤涌上来，站起身回望，细看却见那小乞儿形容可怜，褴褛衣衫盖不住身上伤痕，旁侧缺了口的破碗里搁半个硬馒头，馒头之上缺口参差又模糊，想来是一小口一小口，珍重万分，唯恐不够下一顿。
怒气消散了些，容宛不由怜悯起来。美满大约都是那个样子，灯火如昼，高床软枕，闭上眼睛陷进衾被里便到了天明。苦难却不同，有的困顿失意，有的潦倒饥饿，或是疾病缠身不得好梦，说起痛苦，三夜亦不能诉尽，世上总有更加可怜的人。暂时忘却了争吵的不快，容宛揉一揉手腕，悄悄将几枚铜钱放在乞儿身畔。这几日只依靠着唱曲儿，安安分分，出手便愈发不阔绰，施舍怜悯都不能痛快。
兴许他是个俗气的人，施舍全为了自己快活，恻隐也是因为发觉旁人的惨状，而生出一种高高在上云端坐看的哀怜。他很潦倒，可是有人比他更加潦倒，他被人看不起，可是有人比他更加下等。巍巍高塔一样的三六九等，最上头的睥睨天下，再次一层的坐看云端下的众生，下头的死生挣扎，偏偏还要对更下一层生出上位者的骄傲同情，一样的哀悯眼神，谁都懂得用。大约世上并没有真正的底层，人总要寻出个更凄惨的。贵族哀怜平民，平民哀怜妓子，妓子哀怜乞儿，乞儿亦有施舍哀怜的机会。巷口被主人遗弃的瘸腿老狗，行走都困难，哀哀的湿润的眼睛张大了凝望着，于是乞儿掰下硬馒头给它。他乞求着人，狗乞求着他，乞儿同情着犬，因有了犬，他便不是最卑贱。
可是有什么不好？
不论骨中如何想，施舍总是做下了，是善事，是美满。
容宛站起身，再拐过一个弯。眼前开阔起来，是一条宽阔街道，入了夜反倒繁华。楼阁上的姑娘珠翠玲珑，挥帕间香风细细，更有俊俏少年倚门而立，发鬓蓬松，一缕青丝散在颊侧，正是这时节时兴的美人发式。容宛自不愿去那风流所，倘若贪恋美色，看看自己便也罢了，于容色上他总是骄傲的。
容宛立在原处，远远望着美人鬓边精致饰物，那玉质的簪真是好看……
这样的地方，总是不缺富贵公子，容宛恰见门口转出一双人，身影有些熟悉，细看了，竟是这些天一心追逐的李姓公子。
容宛了然地挑一挑眉，风月老手，口中的爱慕能有几分真，当日苦涩表于面，如今又是一副风流态度。
对面相逢，那李公子竟不躲不避，揽着美貌少年一路行至容宛面前，笑道：“这个时候竟又见面，想来也是缘分。”
容宛将他细细打量一遍，方道：“公子倒是春风得意。”
李公子并不尴尬，便是笑意也未褪半分：“什么春风得意，不过是佳人难求，只得寻个形貌相似的，以慰相思苦楚。”说罢，指一指怀中少年，“你看看，他这模样像谁。”
那少年生得艳丽，眼睛里盈了春水，轻飘飘一瞥，便是不安生的狐媚相。
容宛装糊涂：“生得倒很好，是个美人胚子。”
李公子将少年打发离开，只与容宛相对着：“这些年，唯独对你，我才有这样的耐心。”
回应他的不过沉默。
“我可以等，不过有些时候真是疑惑，你究竟喜欢那卦师什么，我能给你的，分明更多。”
“可你骨子里是看不起我的吧。”容宛抬眸，决意将一切挑明，“你不能将我看作相伴一生的恋人，不能将我摆在那个位置，甚至在你心里，我并不比一只珍稀宠物更高贵。”
只是得不到，不甘心罢了。
挑明后会有什么结果，兴许是气急败坏，兴许是黯然离去，兴许，会更添吸引。容宛不知道自己在期盼哪个结果，最深的愿望往往不愿承认。
“无论如何，此时，我仍是爱慕你的。”
将那些藏在纸下的东西模糊略过，只说一句爱慕，兴许是被说中了。不过他没有气急，已然是个好结局。容宛掀一个笑意，稳稳的，如镜中：“你爱我容貌，我爱你钱钞，倘若我失了容貌，你失了钱钞，如今的爱慕，又能剩下几分？”
“你不会失去容貌，我不会失去钱钞。”李公子望住他，眼瞳黑沉沉，“你安心。”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