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037. 乞巧夜遇佳人（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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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乞巧之夜，天衢十里长街满挂花灯，朦胧间灯火飘摇，映着这夜的星辰，也映着来往的人。月不甚明朗，弯弯地悬于天边，扯将浮云来掩，偶尔透出一两点微芒，清清、浅浅。
少女着一身红衣，于人群中穿梭，身后的白衣男子手执一把骨扇，不紧不慢地随在那少女的身后。这样的夜，美地太温柔了一些，有灯火辉煌、有星光闪耀，还有那瓜架下絮絮低语的痴情人。
隔着密密的人群，红衣少女回过身去，冲着那男子招手。她的笑染着这长街的灯火，她的面容模糊不清晰，她望着他时，那双眼却亮亮的，若非那眸色深黑，只怕要与繁星混杂去。他嘴角上扬的弧度骤然加深，而后加快些脚步，往她那头行去。
少女扭回身再度往前跑去，这拥挤的人群，于她而言似乎半点也不曾妨碍到，她的身形轻盈，捡着空跑地极快。他在后头跟着，仍旧缓摇着骨扇，那扇被他握在玉般的指间，隐隐挡着他半张容颜，只留出两弯似蹙非蹙的眉，以及眉下那双含情脉脉的凤眸。
她一边跑，一边旋过身子喊他：“燕洵，你快些来！”声音娇滴滴的，撒娇一般，却还透着那么几分懒意。
他面色一凛，急急唤她：“你小心些！”
她不明所以地转过头往前看，只是还不待她看个分明，已往什么东西上撞了去。她抱着脑袋蹲下身去，几乎同时，她听到前头一声女子的惊呼响起：
“呀——”
她撞得头昏，一时也顾不上去看，燕洵慌忙跑来，在她身边蹲下，关切问道：“姚姚，你可还好么？”
她捂着额头抬起头来，眼泪汪汪望他：“燕洵，我头疼。”
他扯下她的手来看，她额头浅红色一片，他伸手替她揉了揉，轻斥道：“叫你小心些你总不听，也不看自己是什么样的身份，这样冒冒失失怎行？”
“哎呀！”她不耐地打断他，“燕洵，你别这样唠叨好不好？”
燕洵让她一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噤了声，将她自地上拉起，而后才想起去看那教她撞了的人，这一看之下竟就失了魂去。
那头一个俏生生的绿衣小丫头，双手扶着个一身鹅黄半袖的女子。女子梳着垂鬟分肖髻，髻上缀一朵浅黄色珠花，发尾柔柔地垂至腮下，衬得她一双眼儿媚，琼鼻樱唇，肌肤好似冰雪雕铸。
她与他所见过的女子太不一样，美地出尘绝艳、毫不收敛，纵只是立在那处什么也不做，已然将他的目光牢牢吸引去，再移不开了。
想是大家的小姐，平素不常出门，难得趁着乞巧节出来走动，仍是蒙着面纱，不敢让旁人见着自己容貌的。方才珺姚那一撞，许是勾着了，面纱被扯了下来，直落到燕洵手中，教他将她的容颜看了个清晰。
她快速反应过来，忙将头扭至一旁，身旁的丫头眼疾手快地挡来，指着燕洵气道：“你这厮好生无礼！怎这样盯着我家小姐看？可知男女有别，如何敢坏我们小姐清誉？”
唤作姚姚的少女面色顿时不好看起来，向那侍女骂道：“你是什么身份？这里站的哪一个不是主子，怎么就轮得到你开口说话了？”她说着，扫了那鹅黄衣衫的女子一眼，哼道，“也不知是哪家的下人，这样没规没矩！若是换作宫……我们府里，早将你拖去拔舌掌嘴了！”
那女子听她的话，神色微动，却什么也不曾说。小丫头教她这一唬，登时讪讪地收回指着燕洵的手，不敢再吱声。
燕洵提高了声音，斥道：“姚姚，不许胡说！本就是你我的过错，怎么反怪起人家来了？”他说着，拿骨扇挡了视线，将落在他怀中的那面纱递过去，歉道：“小姐见谅，小可家中只这一个妹妹，从来骄纵惯了，平素无状，冲撞了小姐。还请小姐看在舍妹年幼不懂事的份上，莫要怪罪。”
小丫头从他手上取回面纱，替那女子戴好，女子方回过身子，向他言道：“公子将扇放下吧！”
那声音婉转清脆，似鹂儿的低吟浅唱，几乎将他的魂也勾了去。他依言将骨扇收了，含笑睇向女子，她望一眼他那副雌雄莫辨的容颜，不知心中想了些什么，许久才道：“令妹亦是无心，公子不必介怀。”
“多谢小姐。”他将眸对上她的，那双柳叶眼似含春水，几乎要将人溺死在其中。他有些慌张起来，手无意地去抚腰间悬着的玉佩。她随着看去，那玉佩以暖玉制，上雕五爪龙形，十分之精致。
女子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头，便听他问道：“小可燕洵，天衢人氏，敢问小姐芳名？”
她抬眸，笑道：“公子好糊涂，你我萍水相逢，怎么轻易就问名姓，平白坏了礼数？”
他面色尴尬起来，支吾道：“小姐莫怪……小可……小可并非有意冒犯……实是小姐气度不凡，小可……”他尚未说完全，已然红了满面，一双凤眼亦是桃花微现。女子看着好笑，答他：“奴家姓薛。”
一时间满街灯亮，身边的人来了又往，他们几个站在路中央，阻着人|流和灯火。风缓缓而来，撩着她的面纱，隐约可见她略略扬起的光洁修长的脖颈。他心中一动，不知怎地，便冲动问道：“小可欲邀薛小姐一同赏灯，不知可否？”
“呀，你这人，”那小丫头又要张口骂，但瞥见他身旁那红衣少女面色不善，生生又吞了回去，只小声抱怨道，“愈发得寸进尺了！”
“芍药，你退下。”女子淡睇她一眼，声音温婉，却不容拒绝。名唤芍药的小丫头嘟囔了几句，又不好驳她什么，只好退去了她身后。她这方向燕洵浅施一礼，道：“谢燕公子美意，今日已晚，请恕奴家奉陪不得。”
燕洵现出些失落悲切之色，身旁的姚姚嗤了声，用力拽着燕洵便走：“人家不愿搭理你，你还自作多情个什么劲？我逛累了，你随我回家去！”
燕洵教她拉着走出去老远，仍依依不舍地回头来望。她思索了阵，忽然扬了声道：“公子若果真有心，三日后午时，奴家于风华楼恭候。”
他乍然开怀，眉目里满满俱浸透了喜意，连连答她：“小可定当赴约！”
她不再话，亦转身离去。姚姚狠拽了他匆匆地走，直走过拐角，才将他的胳膊一甩，赌着气问他：“看够了没？”
他失笑，将视线转到她那张鼓着气的小脸上，认真道：“如斯美颜，哪里是看得够的？”姚姚一怔，气恼地轻哼一声，便丢下他独自跑开。他半开了骨扇轻摇，将唇角笑意偷偷掩去，重追着她的脚步而去。
二人离后，方有个黑影自顶上房檐跃下，低笑了声，便循着那薛家小姐的方向而去。
话分这头，薛小姐领着丫鬟芍药匆匆回了府上，入门时正遇上薛府的管家薛康。见自家小姐回来，薛康忙迎上，一边行着礼数，一边问道：“二小姐不是说要上街看灯去，怎么这样快便回来了？”
她言过起，淡道：“路上遇着些事。父亲在哪？我有话要同他说！”
薛康回道：“早些时候朝上送了折子来，如今老爷正在书房里批阅呢！”
“我晓得了。”她点点头以示明白，随后又吩咐芍药道，“我去父亲那，你莫要跟着了，自己回房去吧。”说完，也不待芍药回答，便又急忙绕过前院往厅房去。
薛府颇大，而她父亲独占东院，是以这处除了伺候的下人外，便无甚旁人在。她穿过院堂，过几段抄手游廊，行了小半柱香的时候，方至书房外头。里面灯火正盛，她不敢莽撞进去，遂先扣了扣门扉，恭声问道：“父亲，女儿可以进来吗？”
“是荷莺么？”里头的男人唤道，“进来吧！”
薛荷莺这才推门进去，书案灯光下，薛良才正执着笔于折子上圈点，见她进来，也不过随口问了句：“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街上的灯可好看？”
“同往年也没甚区别。”她哂笑，而后绕过书案走去他身边，道，“父亲，女儿方才在街上遇见了两个人。”
“哦？”他漫不经心问道，“什么人值得我儿这样挂心，还特地跑来同我说？”
她道：“父亲的老熟人。一个是如今仍掌着帅印的太后义女卿珺姚，还有一个……”
她卖了个关子，薛良才果将笔放了下去，追问道：“还有一个是谁？”
薛荷莺笑道：“那一个腰上悬了块雕龙的玉佩，面貌还要甚于女子，自称是燕洵。”
“是卿司靳？”薛良才蹙了眉头，道，“卿家那丫头片子爱玩，这样日子他们溜出宫也不是不可能。你却是怎么和他们两个参合到一块儿去了？”
她一五一十答道：“那丫头没规矩，在街上跑闹撞了女儿，这才说起话来。女儿观卿司靳那模样，似是有心……”到底是女儿家，这话也不便说出口，她止了话音。薛良才却听明白了，忙问道：“他们可知道你的身份？”
薛荷莺摇头道：“想是不知的，女儿望他们的神色，半点杂的都没，不像是做戏。何况燕洵这名字他早就用过，若真是晓得女儿身份的，总不至于蠢到还用这名头来行事才是。”
薛良才沉思起来，薛荷莺又道：“女儿约了卿司靳三日后风华楼见面，到时候再探探他！”
他抬头望向薛荷莺，良久道：“他若真是倾心于你，倒正可趁这时机送你入宫去，只是那样，就太委屈我儿了。”
薛荷莺笑道：“父亲说什么话？父亲欲成大事，女儿如有帮得上忙之处，自当竭尽全力。”
薛良才这才颔首，又嘱咐了她小心行事，薛荷莺一尽应下，方出了书房，又往自己院里去，却不见她走后，那房上黑影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037. 乞巧夜遇佳人（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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