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困兽 ...
-
靖王统领巡防营的消息，尚未待第二日明旨颁发，金陵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就都知道了。
蔡权、沈追等靖王系的大臣自然欢欣鼓舞，誉王系的大臣们，起先是极为不满的，之后被誉王说服，不再有任何动作。
誉王对这件事情比较淡然，相比自己，靖王并无帝宠，曾经赫赫军功，也无甚封赏，这次的巡防营，也许只是因为父皇念其以前，所作的补偿罢了。而且，正如梅长苏所说，通过之前的侵地案和土改的国策，士族眼中已将靖王与自己的阵营捆绑，如今靖王得到巡防营，自己的纸面实力也有所增加。
在之前朝堂上对太子步步紧逼，引起父皇不满的情况下，优容靖王的获赏，是不错的选择。
果不其然，梁帝在得知誉王送了厚礼贺靖王执掌巡防营后，将其召进宫中，很是宽慰了一番，赏下了不少珠宝字画。
太子对靖王接掌巡防营的命令，虽然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自越氏彻底失宠被贬，云南穆府以越家嫡支教女无方为由，改由旁系继承家业。本家嫡支则迁居南楚交境，算是给穆霓凰出气。梁帝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认了。
失了母族，太子只能越发依赖谢玉。可如今，谢玉被判流放，不说以后是否能够归朝，至少眼下再无力相助，且户部尚书之位被梅长苏算计落在了沈追手中，兵部李林先前弹劾靖王被斥，此时也不适宜上表，一时间，朝堂中枢，竟无人可用。
生是贵妃之子，自幼有帝王宠爱，所求事物均唾手可得，如今景况，实在令太子心情颓丧，更对梁帝生出了一丝怨怼之心。身在东宫，如同困兽。
他麾下朝臣凋零，权柄被誉王分夺了大半，又失了越氏在身后为其出谋划策，正是无依茫然的时候，可是梁帝却似不知东宫窘境，既未解除东宫禁闭的命令，也没有前来探视。
‘难道对父皇来说，为皇的名声真比自己这个儿子还要重要么？’萧景轩心中苦闷，‘可是不管是从前，还是如今，自己和誉王为了钱财和权力，都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事情了，父皇也一直装作不知，从未斥责，这回不过是死了些人，何况景琰已经平息了民愤，父皇又何至于此？’
萧景轩想不明白，只觉得心目中那个慈爱的父皇离他越来越远，身后誉王狰狞的面容越来越近，而他，困守原地，捧着百家子集，却找不到任何出路。如是这般，过了两日，太子妃来见，递上了宫外传来的一纸消息，巡防营已经交接完毕，誉王送了大堆厚礼去靖王府，获得了梁帝的赞许。
萧景轩怔愣片刻，忽的摔了手中书册，将纸撕成了碎片。
“殿下，宫外递了话进来，韬光养晦，以待来日。”
“韬光养晦？这么些年，萧景桓和本宫相争的时候还少么？朝中上下，还有父皇，谁不知道他有夺嫡之心。可是，父皇不仅没有维护本宫，先是赐封他为七珠亲王，现在又在本宫被幽闭的时候赏了他。宫外头还劝本宫韬光养晦，以待来日？以待什么来日？被废之日么？”萧景轩眼底透着血丝，神色癫狂。
“殿下，不可胡说。”太子妃听到太子亲言废立，很是不祥，心下担忧，只能柔声安慰道：“以往，誉王殿下即便偶尔占了上风，最终东宫这个位置，还是殿下您牢牢坐着。这次，不过是誉王胜了一招，殿下您只要谨守自身，趁着如今太皇太后孝期，好好表现，父皇定会回心转意的。”
“回心转意？那为何父皇从不曾遣人来看过本宫？”
不待太子妃开口，他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本宫想静一静。”
太子妃见他神色落寞，也不知如何宽慰，只能依言退了出来，只剩太子枯坐殿中。
这一坐，天色近晚，内侍鱼贯而入，悄无声息地点燃了殿堂内的火烛，又依次退了出去。
见太子依然端坐，定定地看着摇曳的烛火，默不作声，一直陪侍在侧的东宫总管犹豫片刻，上前一步躬身问道：“殿下，天晚了，是否要传膳？”
太子似被惊醒般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摇了摇头，“本宫没胃口。”
“如今这情形，殿下您更要保重身体，进一些吃食，才好继续想法子。”
“德瑞，本宫想不出法子了。这段日子，母妃被废，皇后娘娘把持后宫，前朝本宫又失了谢玉和楼之敬，兵部的李林因为上次靖王的事情，不得父皇赏识，我堂堂一个太子，如今成了一个空架子，只要萧景桓轻轻一推，砰，我就倒了。”说着，他自己伸手做了一个推的动作，哼笑出声，状若疯癫。
德瑞总管是太子幼时便被越氏派到身边照顾他的，看着他长大，此时，见他如此，不由心疼：“殿下放宽心，陛下目前在气头上，许是等他气消了，便无事了。”
萧景轩摇了摇头，“把晚膳摆上来吧，如今，我除了等，又还能做什么呢？”
德瑞心下一叹，若是以往，哪怕太子被陛下责怪两句，总有贵妃娘娘帮衬几句，陛下便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今，太子身边连个能御前递话的人都没有，自己身为内侍，有心却无力。
草草用了晚膳，萧景轩看了看窗外如水月色，书是看不下去了，左右父皇要求自己抄录的经文已经写完了，不如去后花园走走，舒散下心情。
东宫后院一片静谧。花园后方的宁和宫，只有值守的偏殿窗纱透着烛火橙色的暖光，太子妃已经歇下了。这些日子，她都歇的很早。太皇太后孝期，宫内诸人都要晨起给太皇太后跪经，而因为太子正被禁足，不得离宫前往，太子妃为了给东宫挣些孝名，以期梁帝原谅，只能处处尽心，自然更加辛苦。
太子驻足望了那座宫殿片刻，又抬步往花园中走去。内侍提着灯，在前方引路。月光如洗，打在花叶树枝上，一片淡色银辉，与提灯相映，美不胜收，太子深深地吐了口气，似是要吐出内心的烦躁颓丧。
“婢子见过太子殿下。”一侧的花丛中，一名侍婢看到灯光，见是太子，赶紧跪下问安。
“这么晚了，你还在花园中做什么？”太子神色淡淡，不辨喜怒。
“回殿下，太子妃近来劳累，气色不好。婢子的父亲是城中医馆的大夫，曾教导过婢子，常饮月季花茶可以调理气血。所以，便每日晚上来采些花瓣，用蜜腌渍了，次日给太子妃泡茶喝。”
“嗯，倒是有心了。”萧景轩点点头，“你是在太子妃近前伺候的？本宫怎么没见过你？”
“回殿下，婢子是伺候太子妃娘娘寝居的。”
“这样，本宫见你细心，明日起，你伺候太子妃去给太皇太后跪经，要好好看顾太子妃。”
“是，婢子领命。”
次日，德瑞奉命前来，隔着屏风将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太子妃应了，又赏他喝了杯茶，才让他回去了。
看了看身侧端着铜盆的青禾，太子妃温声道：“既然是太子的命令，要带你去，那身份便得提一提，做一等侍婢。你下去换身衣裳，一会来伺候本宫去跪经。”
青禾垂眸应了，蹲身行礼，缓步退出了寝殿。
“娘娘，您说太子殿下怎得突然想要换宫女陪您去跪经了？”待青禾退出后，太子妃的陪嫁丫鬟才开口问道。
“许是一时兴起罢。不过青禾伺候得也一直尽心，这段日子，喝了她泡的茶，本宫觉得舒缓了不少。而且方才本宫要升她份例，她也并未失态，是个守得住本心的。既如此，本宫带上她，也无甚要紧。你和紫棠也能歇会。”太子妃指了指妆匣中奶白色的玉镯，“今儿戴这对吧。”
红叶取了给她带上，“娘娘心疼婢子，婢子也心疼娘娘，一会便去交代青禾要守的规矩，不让娘娘担心。”
“你呀，去吧去吧，本宫这里有紫棠。”
一直默默给太子妃梳头的紫棠微微一笑，她们自幼伺候着太子妃，与她感情深厚，自然要多多为她考虑，这次事出突然，也难怪红叶着急，要去敲打敲打。不过，这个青禾姿色普通，且一直是沉稳不多话的性子，就像娘娘说的，这次也许只是太子殿下一时兴起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困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