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林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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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冬日，虽然梅长苏并无大碍，还是听了云想的安排，好生躺在床上休养了两日。待得了准许，可以起身，已是年节了。
誉王这些日子都忙着重新讨好梁帝，除了依旧不时派人送来些各种贵重礼物，本人倒并未在苏宅出现。许是觉得过意不去，年礼又额外多加了一成，却不知，苏宅上下对可以不用在年节这种大好时光里看到誉王，都是万分雀跃的。这事本身，对梅长苏等人而言，已经是很好的礼物了。
这是梅长苏重回金陵后的第一个年节。
一大早，苏宅就已经忙碌开来了。
黎纲拿着云想和吉婶拟定的单子，带着宅内采买的管事并几个小厮，去集市补齐年节需要的用品。自今日闭市后的十五日内，金陵城中都不会再有能采买的地方，因此，需要提前备妥。
吉婶在后厨领着几个丫头，看着她们洗菜择菜的，将晚膳要用的菜品原料搭配着放在不同的盘中。她自己则在一边揉着面，准备晚上包饺子。
这次的年节不同往常。往年，若是梅长苏带着云想上琅琊山陪伴蔺晨过年，琅琊阁的下人们会准备各地风味美食。若是，蔺晨赶来廊州相伴，那必定吃的是廊州独有的菜色。今日，既是重归故里，也该做些往日里将军府年节常吃的，也好让宗主高兴。
云想晨起洗漱完毕，便召来管事娘子回话。点清了江左十四州的庄子管事奉到金陵的年礼，一一造册入库。又细细看了一遍往穆王府、靖王府、誉王府、宁国侯府、言侯府等处的礼单，确认妥当无误，已是晌午。
因着后厨要准备年节的晚膳，午膳就简单些。这也是多年的习惯了。随意地吃了些，云想便去书房寻梅长苏了。
梅长苏自晨起处理了些自廊州送来的急件，交代了甄平往金陵暗舵传些讯息。便一直在书房看书，午膳也在书房随意用了些，因此云想进来的时候，正看到他斜倚在榻上，随意地翻着本翔地记。
“忙完了？”
“是啊。终于忙完了。誉王真会添乱。本来我都拟好单子了，结果他又加厚了一成，害得我不得不也再添些东西给他。”云想撇了撇嘴。
梅长苏笑她，“我们的云想姑娘几时这般小气了？”
“我可不想对他大方。”云想皱了皱鼻子，仔细看了看梅长苏的神色，见他心情不错，便试探着说道：“两日前我去穆王府的时候，遇到了霓凰姐姐。”
“嗯，然后呢？”梅长苏只当她想闲话家常，便放下书，笑着看向她。
“她说，当初，林府的宅子，就一直闲置着，皇帝也没有派人看守着不让进去。苏哥哥，要去看看吗？”云想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
梅长苏怔愣了片刻，垂眸不语。
云想等了一会，也不见他开口，赶忙道：“呃，苏哥哥，你继续看书。我去后厨看看吉婶有没有要帮忙的，就不打扰了。”说着，便要起身往外间走去。
梅长苏打断了她忙乱的动作，想了想说，“你陪我一道走走吧。”
梅长苏披了大氅，云想也裹好了狐裘，两人没有套马车，就这么并肩走在雪地里。
要过年了，街上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孩子们兜里装着两块晶莹的糖子儿，手里拽着个小风车，三五一群地笑闹着从人群中钻过。这是一年中最快乐的日子。不用去学堂，也有很多平日没有的零食可以吃，长辈们在这一天也会格外纵容些。
梅长苏看着他们的笑颜，有些出神地说：“很小的时候，每到过年，我娘会亲自下厨，做好吃的糖酥年糕、松仁糖。然后带上我坐马车去宫里看太奶奶，看……”他顿了顿，没有说出来，又接着道：“然后就去后宫看宸姨和静姨，还有祁王兄和景琰。”
“宸姨不善做菜，但是静姨做的很好。每次，都会做太师饼，还有专为景琰做的榛子酥。祁王兄会开玩笑地说羡慕我和景琰，他只有大过年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糕点。”
“然后，宸姨会轻轻拍一下他的额头。我娘和静姨则会从糕点中拿出一大半，用丝帕包了，让祁王兄带回去。其实，祁王兄不嗜甜，这些糕点，多半会在第二日，入宫拜贺之后，被我和景琰吃完。然后我们两个会因为贪吃挨一顿骂，祁王兄则会送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让我们带回去玩，权作安慰。”
云想并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梅长苏身边。
“后来，有一年霓凰的父亲带她入京朝贺，我们便一起过年。我们带着霓凰，冲进了御马司，主管的内侍不敢拦我们。我们就牵了马，可劲儿地四下撒欢，还不甚冲撞了凤驾。要不是太奶奶拦着，我们一个个都得屁股开花。”
说着，还对云想做了个心有戚戚的鬼脸，逗得她噗嗤一笑，心里的酸苦总算是散了些。
听梅长苏念叨着他幼年的趣事，不知不觉，人流渐渐稀疏，直到整条街就只有他们两人了。
当年，梁帝虽未拆毁林府，但是却将一整条长街的店铺住户都迁走了，久而久之，这里便荒废了。
自踏上这条长街，梅长苏便不再说话，而是专注地看着长街两旁已经颓败的屋舍，眸中是深深的怀念和悲伤。
到林府门口站定，看到外墙已经因为多年的风吹日晒和缺少修葺维护，生出了裂痕，府门侧边挂着的牌匾已经被摘下，只有空荡荡的柱子矗立在那里。
梅长苏一动不动，定定地看着，良久，轻声说：“其实一开始我便知道它还在。十三先生曾几次想要偷偷取出些府内的摆设事物，送来廊州给我做个念想，都被我拒绝了。我很想它，想里面的一切，可是，我却不能让人发现我与林府的联系，便只能暗自忍耐。”
“有时候我就想，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成功，能够堂堂正正地将这里重新修葺。我盼啊盼，盼了十几年。每每梦回，都能看到花园里父亲与好友对座饮酒的欢畅，廊下那池被我祸害过的锦鲤，母亲房内淡绿色的帐幔和瑶琴，还有父亲书房内那身银色的铠甲。可是每回，那铠甲都会渐渐被染上血色，然后，我便看到梅岭一片焦土，梦也就醒了。”
他言语悲伤，面上却仍是风淡云轻，仿佛已经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在这身皮囊之下，不觉得自己苦，便似乎真的不会再痛苦了一般。
云想随在梅长苏的身后，看着他笔直地站着，仰头眨去眼角的湿意，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的手。
几乎立刻的，就被梅长苏牢牢反握住了。
他转头安抚地对云想笑了笑，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她的肩，便牵着她走上台阶，跨入了大门。
梅长苏推开一扇扇门，细细抚过屋内每一件摆设，毫无所觉其上密布的灰尘。偶尔，他会拿起其中一样，和云想说说陈年往事，但更多时候，他只是用指尖和眸光，缓缓地抚过这些镌刻着他整个幼年和少年时代痕迹的摆设物什。
而他另一只手，始终牢牢地牵着云想。
林府很大，待梅长苏从自己曾经的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了，唯余几缕红霞漫天。
“苏哥哥？”
“嗯，我们回家吧。不知道吉婶今日做什么好吃的呢。”
见云想仍然担忧地望着自己，轻轻捏了捏贴合在掌心的柔胰，“我没事，你这样子，回去要惹得吉婶他们担心了。”
云想紧了紧握着他的手，道“嗯，我们回家吧。”
回到林府，黎纲和吉婶都迎了出来。
“可算是回来了。甄平也刚刚到，我打发他去歇歇了。现下宗主你们回来了，可以准备开饭了。”吉婶笑着说道，下一刻，看到两人交握的双手，不由喜道：“这可真好，这可真好。今日晚上，得多喝一杯酒庆祝庆祝。”
云想有些害羞地低头，却没有放开梅长苏的手。
“宗主和云姑娘逛了一个下午也累了吧。不知是想现在用膳，还是再歇歇？”
云想侧首望向梅长苏，后者道：“这便开始吧。逛了一下午，可真是饿死我们了。吉婶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都是宗主爱吃的。你俩先去把大衣裳去了，再来饭厅吧。”
梅长苏点点头，先送云想回房，再自己缓步踱回房间，除了大衣裳，坐在桌边，倒了杯茶，啜了一口。
想着这么多年来云想的陪伴，自己的心意，还有终于有望治愈的这身寒疾，也许，这么些年的努力，在还赤焰忠魂一个清白之后，他自己，也可以有一个好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林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