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鱼冻子

20、回答

　　火在黑夜里燃烧，落在清澈黑沉的眸子里，小虎看着黑风寨被大火吞噬，湿润的眼眶里映着火光，稚嫩的拳头紧紧握着。
　　小离把手搭在他的肩上，默默无言的看着火光，唐簇看他几乎不堪重负的眼眶，有些不忍的开口，“想哭就哭出来吧。”
　　也许是这句话起了作用，一滴眼泪啪嗒掉到地上，小虎立刻抹去泪水，眼里闪着坚定的光，“我不会哭的，我答应了小豆子，长大后要做武林第一的大侠，打败所有的坏人，大侠是不能哭的。”
　　唐簇心绪复杂，摸了摸他的头，小离一直没有说话，黑眸在火光里一下下忽闪，不知在想什么，那样的神色竟有些凄怆。
　　谢修书朝三人走了过来，面带歉意道，“虽然现在黑风寨已毁，但若我西蜀派能再早来片刻，也不会让黑旋风白白害了那么小的孩子的性命。”
　　“黑旋风居然抓这些孩子来试药，简直是丧尽天良，死有余辜。”唐簇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小虎道，“小虎，他可有给你们吃什么药？”
　　小虎摇摇头，咬牙道，“他一进来，我们就都聚到角落里，他会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们，把她们都吓哭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找什么，我讨厌他的眼神！”
　　他在说“讨厌”两个字的时候，小离像是轻颤了一下，像是陷入了什么紧张的思绪里。
　　唐簇听小虎这么说，还是松了一口气，看见小虎和其他孩子们疲倦的神色，知道他们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此刻一定累到了极点，于是先把这些孩子送去睡觉。
　　明日西蜀派的弟子会带着这些孩子去找他们的家人，只要他们今夜好好睡一觉，明天这些噩梦就全都不复存在了。
　　“小离？”唐簇看小离站着不动，疑惑出声。
　　小离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眸色复杂的看着唐簇，轻轻摇了摇头，“唐姐姐，我想自己走一会儿。”
　　唐簇也不勉强她，只当她是过分伤心，宽慰的向她笑了笑。
　　小离踌躇了几秒，转身向明月照耀的山岗走去，被染上银光的树林里，剑光清冷一如月色。
　　察觉到脚步声走来，卓饮冰收回了剑，月下的背影就如永不倒下的雕像，镌刻在那里。
　　卓饮冰转身看见是小离，神色未变，收好剑开始往山下走。
　　“卓大哥，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小豆子是怎么死的？”小离看他往自己的方向走来，不停留也不回答，直到身影交错的瞬间，小离像是冷笑了一声。
　　“你觉得恶心是吗？”
　　小离转过身，卓饮冰背对着她，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冷漠，不甘，气愤，甚至还有仇恨。
　　“你遮住唐姐姐的眼睛，是不想让她看见，你觉得这一切都无比污秽是吗？”
　　没有得到他的回答，小离只当他是默然，眼里气愤更甚，“小豆子是为了保护大家才会死的，也许对你而言，死才是他最好的方式。”
　　“如果有一个人，为了他要保护的人而牺牲，而为了能一直保护他们，他还必须活下去，用无人解救的黑暗，难以承受的屈辱，去换取那些他要保护的人的性命。”小离的拳头攥的紧紧的，眼泪从脸庞滚落下来，咬牙道，“而那些被他保护的人，就是这样活了下来，不能寻死，不能懦弱，因为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性命是以怎样的代价换来的，却只能让自己被当成筹码，眼睁睁的看着他为自己沉沦。”
　　小离泪眼朦胧的看着卓饮冰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可是对你而言，他早该寻死了是不是？”
　　卓饮冰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该死的不是他。”
　　小离怔了怔，卓饮冰已经转过身继续的往山下走，她蹲了下来，将头深深的埋在膝间，山林风声呼号，月光静静的照耀在她哭泣的身影上。

　　“唐姑娘可有意愿加入西蜀派？”还未完全熄灭的火光前，谢修书如是问道。
　　唐簇苦笑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会接二连三的受到三大门派的邀请，但是依旧摇头拒绝，“多谢谢少侠美意，但是我现在有其他事要做，没想过要进入任一门派修炼。”
　　谢修书会意的笑了笑，“西蜀派亦同百药谷一同从长安返回，这件事我略有耳闻，但是唐姑娘对卓少侠和那位前辈只是要报救命之恩，待这事了结后唐姑娘也没有这样的打算吗？”
　　唐簇看了他一眼，只见谢修书坦然的眼里划过一丝躲避，她疑惑道，“为何？”
　　虽然她在武林大会上也算是引人注目，但是以她的实力，也不至于让西蜀派首席弟子如此热情相迎吧。
　　谢修书的脸上像是被火光染上了一抹红，“实不相瞒，唐姑娘是我谢修书平生所见最侠肝义胆的女子，武林大会后，各门派都会广纳新弟子，谢修书希望唐姑娘也能成为西蜀派的一员。”
　　唐簇迟疑了，不是因为谢修书的请求，而是她真的没有想过，百药谷的事情完了以后，她应该去哪里？
　　她去武林大会的目的根本不是要声名远扬，好被各大门派招揽，而是想找到她要找的人，可是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崇莱的半点消息。
　　崇莱，她怎样才能找到他呢？
　　谢修书看见她的神色，还以为她在犹豫思索，不由心里一喜，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清冽至极的视线。
　　卓饮冰从半明半暗的光影里走来，也不知两人刚才的对话他听见了多少，唐簇抬起头，正好和他四目相对，凝视一秒他就移开了目光。
　　“卓少侠。”谢修书客气的打着招呼，卓饮冰也没什么反应，继续往前面休息的地方走。
　　谢修书知道他的性子，也不介意，尤其是他此刻满心只等着唐簇的反应。
　　“谢少侠，多谢你的邀请，但是我不能加入西蜀派。”唐簇坦然回答，如果她没有找到崇莱，她不可能一心一意的潜心武学。
　　谢修书脸上写着显而易见的失望，还是勉强笑道，“君子不强人所难，虽然遗憾，但谢修书依然尊重唐姑娘的决定。”
　　唐簇向他笑了笑，这个谢修书的确不失风度，后者却不自然的别开了眼，脸上微微发烫。
　　木柴在火中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被戳破的心思，卓饮冰的还未完全离开火光的映照，清冷的嘴角像是被融化了一般轻轻扬起。

作者有话说

　　好吧，比预料的晚了一章，下章到百药谷了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