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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黄泉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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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黄泉路
悬崖峭壁之上,尉迟挚双手抓紧吊挂在岩石之间银钩铁链,足下攀着稍稍凸起的岩石,谨慎又艰难地跟着怀中画轴的指引,往远处那点微弱的魂魄之光接近。错踏一步,便会坠入悬崖!亡灵之风随时都会再次掀起,他却顾不得担心或恐惧,胸前画轴越来越激烈的反应让心中希望的激动,掩盖了此时所经历的惊险。
嶙嶙的荧光渐渐把尉迟挚的身影包围,鹦哥仙子的余魂越来越近,原本微弱的魂魄之光也逐渐开始加强,激励着尉迟挚继续前行。
窅光子留在崖缝空隙之中,俯身拉住银钩铁链的其中一个支撑点,心却比在悬崖上攀行的尉迟挚更惊怕。
万一银钩承受不住愈渐增加的重量,该怎么办?万一尉迟挚失足坠崖,该怎么办?万一亡灵之风忽起,把铁链刮断,该怎么办?万一这些铁链将自己顺势拉跌,又该怎么办
前世的恩,今生的债,都和自己毫不相干。为了尉迟挚,还有一个素不相识的鹦哥仙子,舍了性命的话,到时谁来可怜他?愈往此想,窅光子的心就跳得愈快,脑海里闪过一幕幕在鬼谷中尉迟挚比自己更受宠的点点滴滴。
一阵小旋风慢慢在崖底下聚集,扩大,逐渐往上方刮来。亡灵之风!窅光子心蹬得一下慌乱起来,拉住银钩的手一收,扯得铁链不住地晃动。几颗崖边的碎石跌落下俩,尉迟挚急忙拉紧铁链,稳住被大乱的阵脚,一回首却见窅光子正把银钩松开,铁链失去平衡,在悬崖上摇摇晃晃。
窅光子嘴里碎碎念道:“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死来得强!可不能被无辜拉去做垫背!不能无辜拉去做垫背!”一面说,一面扯开勾在崖缝边上的银钩。
在岩石间勉强支撑起来的银钩铁链刹时少了一个重要的支撑点,整条铁链迅速地松脱。尉迟挚失去了重心,身子一滑,连同手中的铁链一同往下坠落。
哪知,窅光子松开的那个银钩同一时间勾住了他的衣服,在铁链的作用之下,竟把他也扯了下来,整个身子向前一扑,和尉迟挚一样坠入悬崖。
四周的荧光忽地飘起,尉迟挚怀中的画轴同时发出了共鸣,磷火一般的魂魄之光一个接一个地覆盖在尉迟挚的身上,将他高大的身躯层层掩埋。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窅光子那目瞪口呆、极度惊怕的样子。
※※※
尉迟挚迷迷糊糊地好似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纵横交错的画面杂乱地在眼前划过,前世和今生的经历不断地重叠,反复出现,混沌间茫然不知今夕何时。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带着未知的黑暗向自己袭来,窅光子惊恐的眼睛不断地在面前扩大……扩大……再扩大……离心力猛然冲击,仿佛将灵魂都扯了出来!
“你终于醒了!”幽幽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就好似从黄泉传来一般。
尉迟挚瞪大自己的眼睛,凝神静气,努力将眼前零散的画面重新拼凑起来。天地仿佛还在晃动,脑里模模糊糊地反应不过来。
那幽幽的声音继续响起:“从绝命崖上这样摔下来,要不是你身上那些弱魂的保护,只怕就跟那摔成浆糊的可怜虫一样,粉身碎骨了!”
接着,声音的主人将尉迟挚轻轻托起,喂他喝下了竹筒里的泉水。甘甜的泉水顺着干渴的喉咙略过,似乎比蜂蜜还要清甜。尉迟挚饥渴已久,就像个孩子一样大口大口地喝下竹筒里的甘泉,意识开始清晰了起来。
他转眼看向身边黝黑瘦削的身影,一头银发狂肆地飞扬,肩膀上坐着一只青色金目的小鬼,正吱吱吱吱地叫着。
拘魂的嘴角向上微微扬起,轻声笑道:“不用担心。我虽是鬼将,却不拿生死簿上的无名之辈。” 肩上的吱吱发出尖锐的吱吱声,好似在附和一般。
“你是?”尉迟挚撑起身子,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紧紧地握紧着怀中的画轴。
拘魂回道:“在下拘魂,乃阎王殿中的鬼将。”
“这是哪里?”放眼望去,周围荒郊野外,四处高山耸立,天朗气清的静夜里,只有细微不可闻的虫叫声,显得更加寂静。
“黄泉路。”拘魂说得云淡风轻,站起身来,走到自己升起的火堆边上,随手拿起几根枯木,往火里丢去。枯木遇火即燃,在火红的焰火中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应和着四周的虫叫。
绝命崖已过,另一端便是阴间的入口——黄泉!
尉迟挚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画轴,心里不觉一阵戚戚然。蓦然画轴轻轻颤动了一下,一点荧光在其中闪烁,他抱着激动的心情急忙将它打开。只见画中的绿鹦哥比之前更添神韵,圆圆的眼睛一下又一下的眨动,活灵活现得就像真的一样。
拘魂的眼神也跟着尉迟挚轻柔了起来,道:“这鹦哥儿的灵魂虽弱,执念却极深。危难之中不仅护你周全,还以魂入画,与你相伴左右。”
尉迟挚颤抖的手轻轻抚上画中的绿鹦鹉,心里既感动又激动,热泪凝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此情此景,不觉让拘魂有点心酸,连一向活泼乱蹦的吱吱也噤声。
“你画中鹦哥仙子的弱魂灵力毕竟是有限的,保得住你的魂魄,却救不出你坠落黄泉路的事实。”拘魂黯然说道:“一落黄泉路,半只脚就踩到阴间了。要重返人间,再如往日为人,只怕……”
听到这样的话,尉迟挚的心却是坦然的。鹦哥仙子的余魂已经找到,自己会怎么样已经不是问题了。拘魂看他一脸平静淡然的样子,也明白他的心思,微微露出欣慰的笑容。
“既然半只脚都踩到阴间来了,不如就干脆来我们阎王殿当差吧!”拘魂倒是爽快,未等尉迟挚有所答应,就提着他到阎王殿报道去咯。
就这样,阴差阳错之下,尉迟挚就被拘魂扯着“误入歧途”,成为了鬼司的一员,把守炼狱司,肩负守卫炼狱,管治恶鬼之职。
阎王殿内的生活平静而安然,尉迟挚一边恪守职责,一边坚持为鹦哥仙子寻找固魂之法。在阎王殿中当差的几百年间,一人一魂彼此相依相伴,日子过得平淡而美满。若不是那一件事的发生,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应该也会这样继续下去。
那天深夜,尉迟挚如往日一样,完成了炼狱司的差事之后,便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鬼司营。甫入房内,与生俱来的警觉神经就被一下子触动起来,看似如常的景物,暗暗透露出异样。
鹦哥仙子!!
尉迟挚马上跑去查看藏放着鹦哥仙子余魂的暗匣,果不其然,暗匣的金锁被毁,里面的画轴不知所踪。空无一物的匣子内写着荧绿色的字句:独往绝命崖处见鹦哥!
当年被拘魂死拖硬扯拉到阎王殿来当差的时候,没有多少人知道鹦哥仙子的事情。多年来,虽然没有停止过寻找为鹦哥仙子固魂的办法,但毕竟固魂之术难为,通晓之人亦是少之又少。仅余一魂一魄的鹦哥仙子,寄附在前生羁绊的画轴之中已是苟且偷生,这样孤弱无力的魂魄,有谁会对它觊觎,甚至盗取?!
无解的猜测在尉迟挚的心里交错复杂,慌乱得不知所措。他不知道是谁人盗走了鹦哥画轴,更不知道贸然独自前往绝命崖的话,会有怎么样的危险出现,现在只有鹦哥仙子的安危是他最关切的事情!
想也不想,尉迟挚转身就往绝命崖的方向走去。
亡灵之风不时地在呼啸,处于阴阳交界的绝命崖和当年一样,阴风阵阵中透着交织着生与死的气息,让人不觉毛骨悚然。这是尉迟挚和鹦哥仙子重遇的地方,也是改写了他命运之处。
寂静的悬崖边上,一声鸦叫划破了黑夜,不知从何处飞来许多蛾子,数百双灰白色的翅膀扑哧扑哧地在扇动,外形狰狞难看。蛾子不断地从四周飞来,接连不断地扑到尉迟挚的身上、脸上,好似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尉迟挚不停地挥动的双手,蛾子却一只又一只地飞来,络绎不绝。
“我的好师弟,多年不见,怎的就如此不念旧情,是要赶尽,还是要杀绝?”
尉迟挚一惊,这声音不正是……
他定睛一看,一大群蛾子迅速地聚集起来,晃眼间化成了人形,正是声音的主人——窅光子!一只三足金乌叼着鹦哥画轴立于他的肩膀上,充满危险地盯着自己!
“师兄!”
“呸!”窅光子厌恶地吐出一口唾沫,不屑地道:“少在这里假仁假义!你这套虚伪的嘴脸留在鬼谷还能骗骗师父,我可不吃你这套!”
尉迟挚自知窅光子对自己早就看不顺眼,也不想多做争辩,一心只想救出鹦哥仙子,其他事情对他而言都不再重要。
看着自己怨恨多年的人一副焦虑难耐的样子,窅光子暗自乐了起来:“感情用事还是你最大的弱点。当年要不是你感情用事,肆意妄为,我岂会丧命在这阴森孤寂的绝命崖?!我变成今天这幅非人非鬼非魂的模样,不得超生,都是你害的!”
以想起当年的事情,心中不愤的怨恨再次涌上心头,气得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眼前的尉迟挚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