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苗AU]A little story》席拉小姐

1、我是世界上最棒的猫咪

　　阿苗从家里面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两岁了。

　　小时候的事情阿苗不是很有印象，不过听阿苗的主人说，她是在一个冬天的晚上捡到阿苗的。阿苗还刚刚出生，没有断奶，眼睛都睁不开，缩成一团，像是黄色的小毛球。
　　“那时候你差点就死掉了……一定是你太漂亮了，所以上帝想把你带回到他身边，不过后来他又觉得你应该被我捡到，就没把你带走。所以我很幸运可以拥有你。相信我，阿苗，你是世界上最棒的猫咪。”
　　阿苗的主人是个人类女孩，长得漂亮不漂亮以阿苗猫咪的审美来说也无法作出甄别。但是女孩很温柔，对阿苗很好。
　　所以阿苗相信了女孩的话。尽管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毛色斑驳，是通体的棕黄色带着间或的白色，比不上隔壁那只纯蓝灰色的猫咪。但是女孩这么说，阿苗也就相信了。
　　——我是世界上最棒的猫咪。

　　阿苗一直这么相信着。作为猫咪，阿苗没有多大的烦恼，每天和女孩一起晒太阳，晒着晒着就睡着了。女孩也经常睡觉，阿苗到了晚上就会自然而然好清醒，但女孩也还在睡。这个时候阿苗就会爬到女孩房间里的地毯上，趴在女孩床下，想白天不想的事情。
　　阿苗的想法也很简单，他已经不想为什么自己是猫而女孩是人类这种无意义的事情，而是在想如何才能多吃到小鱼干而不是没有味道的干干碎碎的粮食。

　　阿苗这个名字也是女孩取的。
　　“不是喵咪的喵。”女孩把阿苗举在面前，亲了亲阿苗小小的额头，“是麦苗的苗？……你见过麦子吗？”
　　【麦子？】阿苗——那个时候还没有名字的猫咪，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汇，他可以听得懂女孩大多数的话。他用猫的语言表示疑问。
　　“就是和你的毛的颜色一样，那种阳光的颜色。”女孩当然听不懂阿苗的喵喵叫，她自言自语说下去，“那是太阳的颜色。”
　　【太阳我知道，就是睁着眼睛不能看的东西，就像灯泡一样会发光，而且很温暖。】阿苗懒洋洋地喵了几声。被这样举着很不舒服，但是女孩喜欢，阿苗也就忍了。
　　“总之你就叫阿苗啦！”女孩把阿苗放到自己膝盖上，手温柔地为阿苗顺毛。
　　【哦。】阿苗似懂非懂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名字似乎很重要。阿苗在那天晚上就窝在毯子上想。真好，我有名字了。阿苗，阿苗，超级好听的样子！她还说我像太阳呢？
　　阿苗后知后觉地开始暗自欣喜，爬到女孩的床上，舔了舔女孩的头发。
　　喜欢一个人就要为她舔毛。阿苗是某次遛弯时听猫前辈讲的。或者说舔毛就代表喜欢她，阿苗喵呜了一声，差点把女孩吵醒。
　　我才不是野猫呢！
　　不再是隔壁那只讨厌蓝灰色猫咪说的那样，我是没人要才会被她捡回来。
　　全世界只要她爱我。

　　阿苗只这么想着，然后基本无忧无虑地度过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
　　春天再次来到的时候，女孩一天大概有两个小时可以陪阿苗玩，其余时候阿苗就去找隔壁的猫或者自己出去玩。阿苗已经一岁多了，他开始明白人类世界的一些事情。
　　比如女孩为什么一直是一个人住在一个大别墅里？人类应该是有亲人的，比如妈妈，比如爸爸，或者兄弟姐妹，他们一般都会很多人住在一起。阿苗并不知道正常情况下自己也应该是有妈妈和兄弟姐妹，他除了道听途说（大部分消息来自隔壁家的那只猫）之外，无从了解猫咪的世界。女孩的家人似乎都已经在某次意外去世了。

　　【意外？比如这次的猫粮很难吃？】阿苗问隔壁那只猫。
　　【两年前还是一家人的，女孩子似乎也有很优秀的男朋友。】蓝灰色的猫长得真的比阿苗好看很多，他有着发亮的绸缎似的毛发，像是夜空一样。
　　阿苗看了看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斑杂毛色，还是有些沮丧。不过他暂时不管这个：【男朋友是什么？】
　　【就是……就是像我的男主人，对女主人来说，他就是男朋友。不过按照人类的正确说法，我的男主人是女主人的丈夫。】隔壁家的猫叫Raymond，他在努力给小白阿苗科普。
　　【男朋友和丈夫又有什么区别？】阿苗正处于孜孜不倦渴求知识的时候，忍不住追问道。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吗？
　　【大概是契约吧，他们有订立契约，妻子有妻子要做的，而丈夫有丈夫要做的。女朋友和妻子也是契约的差别。违反契约会被惩罚。这很好理解，就像我的主人把我从宠物店带回来，那他就必须养活我。】Raymond说了一大串阿苗很难理解的话，不过最后的话阿苗听懂了。
　　【那她养着我，养活我是她要做的，我需要做什么呢？】阿苗问。
　　【一只猫能做什么呢？现在也不需要你去抓老鼠，你只需要喵喵叫，卖个萌就行了。】Raymond伸了个懒腰，【这就是我们的角色定位，不过我平常都懒得理他们。人类太幼稚了。】
　　【我不觉得我的主人很幼稚，她经常给我念诗。】虽然听不懂，阿苗说，【你经常不理你的主人吗？】
　　【他们开心的时候才会想到我，我开心的时候才想理他们，这不是很公平吗？先不说这个，后来有一天你主人一家出去，只有你主人一个人回来。】Raymond拉回了话题，【她男朋友再也没来过。】
　　【她是被家人还有男朋友抛弃了吗？】阿苗小声地问。
　　【……大概是吧。如果死亡也能将生者抛弃的话。】Raymond闭上绿色的眼睛，【她的父母在车祸中丧生，就在去年冬天的时候。而她的男朋友也再也没来看她。那是我的主人说的，她的男朋友是人类所说的负心汉。】
　　【……真是太悲伤了。还好我没有被抛弃过，我也不会随随便便抛弃别人的。】阿苗把脸埋在爪子里，远处是落日夕阳，他看起来是一种近乎殷红的鸡血石色。
　　【……】Raymond不置可否。你们总有一天会抛弃对方的，Raymond差点说出口，但是他最近变得善良温柔很多，不愿意告诉这小猫咪某些真相。他直起身子，向花园的铁门走去，他要回去了：【我要去吃饭了。记得看八点钟xx台的电视，那里面的故事比现实中要有趣多了。】
　　【哦。】阿苗远远望着Raymond离去。可那是假的故事，阿苗知道那叫“演戏”，就是装作是谁去讲故事。

　　那天晚上阿苗很乖很乖，不吵不闹，在女孩靠近的时候主动趴在她的拖鞋表面。
　　【别难过了，你还有我呢。】阿苗喵呜喵呜。
　　“阿苗今天怎么了？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是被隔壁的Raymond欺负了吗？”女孩蹲下身子，把阿苗抱在怀里，坐到沙发上，“新闻联播开始了，我们去看电视吧。”
　　【爱情……那是爱情吧？】阿苗趴在女孩膝盖上自言自语，【爱情太脆弱了，一点挫折都无法扛住。你不需要爱情。你只要有我就好了。】
　　“阿苗你在叫什么？”女孩凑近了看阿苗的眼睛，“好奇怪，我总觉得你可以听懂我的话。但是猫怎么会听懂我的话呢？”
　　【猫的智商可是很高的！】阿苗几乎要跳起来抗议，他弓起身子，又伏低下去。
　　女孩怀抱非常温暖，让他感觉到爱。
　　爱情就是这种感觉吗？

　　也没有很久之后，阿苗觉得他可能是见到了女孩的前男友。在女孩难得出门的时候，阿苗也出门去找隔壁Raymond聊天，从窗台的缝隙挤出去的，女孩特意为她留的缝隙，阿苗最近有长大，挤出去有点不容易。他尽量学得优雅从容，像隔壁的贵族猫一样，结果一不小心从窗台上掉下来，摔到灌木丛里，好狼狈。还好Raymond不在家，没能嘲笑到。
　　阿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爬起来，如同巡视自己领地一般来回踱步。阿苗就听到了外人的声音。
　　那是一个男人，阿苗觉得他不好看。因为阿苗认出来那是女孩会看的相册中常出现的另外一个人。他让女孩伤心了，那就是坏人。阿苗做出敌意的防备姿态。但对方不以为意。
　　“你是她养的猫咪吗？”男人问。
　　【要你管。】阿苗本来打算把男人当磨牙的工具，后来想想还是不要跟这种坏人说话了，说不定会被抓走的。于是阿苗转身溜走。但是阿苗被一双大手掌抓住，整个托到了空中。
　　【放开我！放开我！】阿苗挣扎着，发现根本挣脱不开。人类和小猫咪的力量太悬殊了，阿苗悲哀地发现，那个男人把阿苗抱在怀里，就像女孩抱他那样。
　　“看起来很不听话哦，你有给她惹麻烦吗？”男人低声问，他伸出手压了压阿苗的头，“……她不愿意见我，她生了很严重的病，所以她不愿意见我。”
　　【她没有生病啊。】阿苗不懂，但是他却能够感受到男人话里的某些沉重的东西，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为什么要跟一只猫说话，它又听不懂。”男人很快反应过来，他一只手抱着阿苗，一只手掏了掏口袋，只摸出烟盒，又塞回去，正对着对阿苗说，“不过……小猫咪，我没什么东西可以贿赂你的，下回给你买小鱼干好不好？对她好一点，你得乖一点，让她开心一点。请你好好陪伴着她。”
　　【你不说我也知道。】阿苗本来想跟着Raymond叫他负心汉，但事实好像不是这样。
　　“她要回来了，再见了。小猫咪。”男人蹲下来，正要把阿苗放回地上。

　　电光火石间，看不清的一抹影子窜了出来，把男人扑倒在地上，男人手一松开，阿苗就飞快跑走了。阿苗也被吓了一跳，等他跳到窗台上回过头，只看到花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那也是一只猫，有着豹纹毛色，非常漂亮。他回过头，意味不明地看了阿苗一眼，然后钻进树丛中离开了。
　　【哇，好厉害。他是在帮我吗？】阿苗由衷地感叹。那一瞬间的力道，简直不是普通猫会有的，而且跑得也比自己快……毛色也比自己好看。阿苗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开始一贯的催眠。我可是世界上最棒的猫咪。
　　而这边男人的手腕已经有深深的抓痕，他顾不了这些，女孩马上回家了，他必须得走。

　　阿苗对男人这档子事已经不上心了。他一直在想突然出现那只猫咪的事，阿苗从来没见过这么英勇的猫咪，简直就像电视机里演的英雄一样。英雄从来来无影去无踪，也不留名，所以那只猫咪再也没出现过。过了几天，Raymond回来了，阿苗迫不及待问他。
　　【……所以说，你有见过这只猫咪吗？】
　　【那一定是野猫吧。】出门一趟，Raymond更加懒洋洋了，阿苗觉得他底下的垫子被他压得又凹陷了一块。Raymond漫不经心地回答，【我不喜欢跟野猫打交道的。】
　　【野猫跟我们有什么区别吗？】阿苗问，脸凑过去【那只猫好厉害，可以把成年男人撂倒呢。】
　　【那是意外，意外！】Raymond叹了一口气，【野猫就是没有人要的，要成天为了一点食物翻遍整个城市垃圾桶的，没有牛奶喝只能喝脏兮兮的水洼的水的，他们如果运气不好还会被抓走，会跟野狗打架……一般的猫是打不过狗的。或者冬天的时候，野猫会冻死在天桥底下。】
　　【好可怜，没有人会喂他们小鱼干吗？】阿苗说，【连不好吃的那种小饼干也不能吃吗？】
　　Raymond一副感叹何不食肉糜的眼神看他：【不过也有意外，他们可能是被抛弃的。他们曾经被人类饲养，从救助站或者是从路上捡回来，也有的是去宠物店买回来的，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他们被原来的主人抛弃了，变成了流浪猫。】
　　【就像灰姑娘？】阿苗想起他的电视。
　　【他们活得比原本就是野猫的人更加凄惨，因为再也没有人会喂他们牛奶和小鱼干了。所以阿苗啊，你要是被抛弃了，你一定活不下去的。】Raymond一向没好话，不过他其实也是善良的猫咪，【如果到那个时候，我会勉强把我的食物分给你一些。】
　　【我才不会被抛弃！】阿苗这回生气了，他转身就走，连再见都没跟Raymond说。
　　【不过他绝对不是灰姑娘，灰姑娘曾经还是公主，而他只是平凡的过路人。】Raymond懒洋洋地走回自己的猫窝，思考一个问题，【所以到底是谁把他养成公主病的？】

　　阿苗因为这件事一个月都没跟Raymond说话。但是一个月后阿苗还是忍不住找Raymond聊天了。女孩最近经常出门，带回来一大堆东西，瓶瓶罐罐，还有给阿苗的小鱼干。但是阿苗还是很不开心，因为女孩没时间陪他玩了。甚至每个晚上固定的陪阿苗看电视机的时间也没了，经常是阿苗窝在女孩怀里，女孩也不跟阿苗说话，她对着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阿苗蹑手蹑脚地爬下去，将电视机关掉，他闭着眼睛趴在女孩身边，突然觉得很害怕。但是客厅很冷，女孩身上没有像阿苗那样的毛，她一定会着凉，阿苗要花很久的时间才能把女孩给弄醒，有一回甚至是将一个碗推到地上女孩才醒来，女孩整理完碎片终于可以去温暖的卧室睡觉了。
　　女孩是生病了。
　　阿苗想起那个男人说的话。阿苗慢慢变得不像最开始那样爱玩爱闹，变得很乖很乖，难吃的猫饼干也吃下去，只希望女孩可以开心一点。
　　“阿苗最近变得好乖哦！”女孩抱着阿苗晒太阳，轻轻地对阿苗说，“过段日子我会把你送到隔壁的叔叔阿姨那里，你要乖一些，和Raymond相处得好一些。我很快就会来接你的。”
　　但是女孩出乎意料的坚持。
　　【我不要！我不要跟Raymond一起！你是不是要抛弃我！】阿苗挣扎起来，但是女孩就算再虚弱，也能制住小小的猫咪阿苗，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制住要挣脱开他怀抱的阿苗。
　　阿苗最后安静下来，趴在女孩怀里。因为他突然感觉到耳朵上湿湿的，再抬头看的时候女孩哭了。
　　“阿苗听话。”她哽咽着说，“我一定会来接你的，你要相信。就像相信你是世界上最棒的猫咪一样。”
　　阿苗伸出舌头舔了舔女孩的手，把女孩滴到手上的眼泪舔掉。然后温柔地蹭了上去。

　　第二年冬天最寒冷的时候到来之际，阿苗被送到了隔壁那户人家去。
　　前一天的晚上女孩跟阿苗说了很多的话，阿苗睡在女孩的被窝里，听她讲她的故事。大多数的话阿苗忘记了，他只记得女孩把灯关掉的瞬间说的话。
　　“阿苗，你是不是可以听懂我的话？我真的觉得你能听懂我的话。”
　　阿苗拼命地点头，回答了一声猫的语言。
　　“好啦不管怎么样……阿苗，以后你不要随随便便爱上一个人。不对，是一只猫。”不过女孩子自己笑了，黑暗中女孩的笑声很好听，阿苗的耳朵被这种声音抚摸到，毛皮也被女孩的手顺着摸。
　　女孩继续说：“你们猫咪的世界一定没那么复杂，遇到喜欢的猫咪，阿苗一定要努力追求她。”
　　【我好讨厌母猫！】阿苗抗议，【公猫更加讨厌了！】
　　“阿苗以后一定会比我幸福的。”女孩那个晚上最后的话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