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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季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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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没下去休息吗?”船上只有两个人在,如果彼此不说话,岂不是更尴尬,这么想着,暮北硬着头皮招呼。
“总得有人看着船。”幸好对方还愿意搭理自己。
“那我来看好了。”暮北赶紧说。
“你一个人看?”明显鄙视的语气。
暮北看两岸绵延的血树林,听两岸鬼怪此起彼伏的嚎叫,此时又是深夜,前路一片漆黑,于是恭敬的:“......不,还是请您留下吧。”
暮北在离Season Storm不远也不近的地方盘腿坐了下来看两岸的风景,魔界的夜空没有月亮,有的只是厚厚的乌云层,船头的灯只能照亮船头前方的一小片河道,血树林隐没在浓浓的夜色里,只有在蓝色闪电落在彼方的时候,才能隐约辨别出曲折的轮廓。
暮北突然想起不知道在哪里听过的一句话。人类啊,在光明的世界里明明看起来总是渺小而又胆怯,但是一旦独自面对深不见底的黑暗,却又突然充满了勇气。
虽然夸张了一些,但是暮北现在似乎能够体会那种心情,就是在不得不面对的时候,反而变得轻松自然了起来,尤其此时夜风凉凉,拂过发梢,比起白日刺激的旅程,暮北整个身心都放松了下来,于是他对Season Storm说:“Season Storm,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为什么,你会想要飞呢?”他看过很多人飞,其中也有飞的很漂亮的,更多的像是溺水的青蛙,在天空中狂乱的挣扎,但是Season Storm的飞翔不一样,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但是,就是不一样,有一种,触动人心的感觉。
然后在黑暗之中,暮北觉得,Season Storm大约是笑了:“因为把天空踩在脚下的感觉,很好。”
那一刻,暮北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凶狠的握紧,数秒之后,疯狂地跳动,他想起在马车上看到Season Storm的那一刻,他终于知道,哪里不一样了。
别的人,他们在飞,他们在天空中飞,是把天空当成了依赖,始终还是被天空所束缚着。然而Season Storm,是把天空当成了自己的玩具,把天空踩在了脚下。
不知为何,他想起十年前的某个下午,想起那个不知多久没有进到他梦境中的那个背影,自己似乎又一次,被遥不可及的东西吸引住了,他悲哀的想。
一阵微凉的夜风袭来,夹杂着瘙痒的感觉,他一睁眼,视线捉住眼前飘过的一丝银丝,他顺手握在手心,这才发现是Season Storm的发丝,他尴尬地转头,却正对上Season Storm深沉的视线。
他神使鬼差地开口:“我们,是认识的吧?”
发丝从指缝间滑落,Season Storm身体微微向后仰去,依靠在后面的栏杆上,他的声音比平时柔软很多,还夹杂着些微的自嘲:“你一向如此吗?自己交往过的人的脸都不记得。”
他刚才说什么?暮北此刻一定想象不到,自己的表情是有多么的痴呆。
交往过的人?谁?Season Storm?Season Storm和谁?和自己?
最后,他问了一句非常失礼的话:“你,确定,是我?”
Season Storm“啪”地一拳砸在栏杆上:“你放心好了,我和某些记不清别人长相的人不同,我认错谁也不会认错你的,方暮然。”
暮北风干了,石化了,他叫的确实是他的名字,而据暮北自己所知,在他三十年的人生历程里,所交往过的男人,算来算去也只有那么一个,那个十年前唯一让他心动过的:“季北,师兄?”
如果一个人在刚刚发现自己似乎迷恋上某个人之后,又紧接着发现这个人恰恰是自己十年前所心生爱慕的那个对象;如果一个人的人生刚刚度过第三个十年,而十年前和十年后让他心动的人又恰恰是同一个人,那么这个人现在作何感想?
暮北默默的,默默的,下线了。
Season Storm就是季北,暮北觉得自己的大脑要死机了。
被时间这个迷雾遮掩住的记忆,仿佛一夕之间,渐渐的清晰起来,然而比起那个人的面容,更加清晰的,是那个人的背影,自己似乎,一直一直,都在追赶着。季北会生气,也是当然的吧,自己当时自说自话的喜欢上对方,自说自话的追逐,又自说自话的退出。
暮北颓然的仰躺在床上。
怎么办呢?
那个时候,就很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现在......暮北根本不想面对。
暮北突然想哭,为什么,又会迷恋上同一个人呢?
悲伤和疲惫化成梦魇,瞬间淹没了暮北,梦中那个模糊的背影看起来那么近,却又那么远。暮北拼尽全力伸出手去,以为能够抓住,然而那个背影却突然发出刺眼光芒,待光芒散去,那身影已经化作夜空蓝色的羽翼,远远飞去。暮北想要追下去,却发现自己,是不会飞的。
暮北是在闹铃声中醒来的,他坐在床上,茫茫然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终于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