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瓜南瓜》棘坷

4、物是人非

　　一切妥当后，二人相拥躺卧
　　夜很深，很静，晏思又闻到那一股令人安心的兰草香气，很快便睡沉了

　　毓南看着她微颤的睫毛，听着她沉稳的呼吸，确定晏思天亮前不会醒来
　　那香气是毓南发出的，催人入睡。而后，他轻轻抽出被晏思抱住的手臂，手一撑床面，飞到房门前，静静地打开门，爬到屋外的院子里

　　月光凉凉地洒在毓南瀑布般的黑发上，他知道，那个大师兄一直在屋外，没有睡

　　毓南蹙眉盯着这个望月男子，还未开口，那人先说话了
　　“你听着，妖怪，不管你对晏思有何居心，请你骂上离开她”
　　毓南冷笑一声，墨色长发伏在肤色洁白的脸上，微闭双眼，像只藐视万物的虎
　　“你是妖，她是人，不知道哪天你又要和某只妖怪开战，你这样，是保护不了晏思的”师兄转过身，完全无视毓南傲然的气势，低头，居高临下般对他说：“三天前，若不是我正巧来看晏思，她会怎么样呢？你可是昏迷了三天才醒”
　　毓南突然像被人戳中要害般，握紧双拳，是啊，若不是有这个男人，他的晏思会怎样呢？
　　“妖怪，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你这样子是保护不了晏思的，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她远远的，永远都不要让她被卷入你们妖怪的世界，永远都不要让她受到伤害”
　　毓南坐在地上仰头看他，没了方才的气势，他第一次发觉自己变得矮小，变得不堪。此时此刻，他甚至要被一个人类从自己心爱的女人身边赶走，只因为他自己这半截丑陋无能的身体。
　　是啊，若不是没了双腿，和狼族首领那一战，怎会让晏思也卷进来

　　这一瞬间，他发现他无法所谓地直视自己的身体，他必须承认，没了腿的自己真的变弱了。就是因为这身躯，让他连最起码的安全都不能给晏思。就是因为这残腿，把他和晏思霎那间隔得好远。
　　你变自卑了吗？你的骄傲呢？你的无所畏惧呢？毓南这样问自己

　　“你还在犹豫什么？若你执意不肯走，那么就用武力解决吧”
　　黑夜中，大师兄看不清毓南的脸，隐隐约约见，看到他似是因咬紧牙关而紧绷的侧脸
　　“我不和你打，会吵到晏思，她已经睡了”毓南抬起头，仰着脸望向晏思房间的那扇窗，他长且密的睫毛盖住他不再镇定的眼神，“我走便是。你照顾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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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晴准备派人打探毓南的消息，当初他被狼族首领所伤，为保护族人，让白虎族都不要追，他一人解决。现在，狼族首领的死讯是传来了，她的好弟弟却一直不见踪影。
　　一个容貌媚似女子的妖，甩着他长长细细的白色虎尾，半跪在毓晴面前听命。
　　“二主人，大主人回来了！”一个和跪在地上的妖有惊人相似面容的虎妖快步走进来
　　“回来了？！”毓晴起身，身上的珠宝挂饰叮当作响

　　毓晴看着这个坐在椅上一声不吭的弟弟，身体只剩了半截，面容憔悴，神色飘忽黯然，全然不像往日威风凛凛的样子，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不做声。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毓南才恢复正常，但还是会在深夜一个人坐在山顶上，毓晴在远处看他被晚风吹起的长发，心里泛着酸楚。
　　大约又过了半年，毓南在深夜喝醉，毓晴从他口中得知了真相。
　　“既然放不下她，那就不要放下”
　　“我保护不了她”毓南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射进屋内的月光，记得他第一次见晏思，月光也是这样明亮
　　“哼，话虽这样说，可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整天过得魂不守舍，你是白虎族的王啊”
　　毓南不再说话，多少次他坐在山顶上望着回来时的那个方向，他会想象晏思此时在做什么，是不是又在灯下看书了，会想他吗？

　　终于，受不住毓晴白天夜里的骚扰，以及那两个双生兄弟的旁敲侧击，毓南决定在一个朔月之夜，偷偷去晏思那里看看

　　可是，当他悄悄爬近晏思的小屋时，却没有闻到她的气息，毓南认真地听了一会儿，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带着担心，毓南用力一拍地面，腾空飞起，嗖地一下进了晏思的屋子
　　他的视力很好，在漆黑的夜里也能看得清楚。蓝色的眸子一眨一眨，却始终看不到晏思的影子。他爬到晏思的床边，床上早就没了主人的香气，屋内空荡荡的，晏思是离开这里了么？

　　他叹一口气，难道她就这样走了，毓南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撑着床，弓起两条残腿，上了床。他用手细细抚摸床单，似是想摸到晏思的温度。摸着摸着，指尖碰到了枕头底下的一些东西，是纸。
　　为了看清楚，毓南的蓝眸泛起了亮蓝色的光芒（咳咳...精可怎么觉得像手电=.=）
　　看了纸上的文字，毓南惊呆了，原来他走后的每一天，晏思也像他一样在日夜思念着他。可是，再往后面看：毓南，我不能再等你了，那可恶的官府大人，捉了我爹，胁迫我嫁给他儿子。我爹虽然对不起我和我娘，但他毕竟是我爹。所以，对不起，毓南，我还是，嫁吧。
　　在他离开的第十九天。晏思，嫁人了。

　　毓南静静地在晏思的床上躺到日出，在心里笑自己，以为他走后晏思便能过上平静的生活，自己在整日借酒浇愁中挨了半年，谁知她竟早被要挟，嫁入官府。
　　斜射进来的日光打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他一向不喜亮光，伸出修长的手指遮了遮，微闭双眼，看到自己长长的爪子，忽而想到晏思曾好几次嘟着嘴抱怨他的爪子太长，总容易无意间划到她。
　　越来越多和晏思在一起的喜与笑
　　他咬咬嘴唇，心里全是悔。

　　不行，得把她带出来！

　　不知道具体位置，毓南化作巨虎在空中飞着，看到下面有个城镇便竭力捕捉晏思的气味。
　　终于，在快到正午时，毓南找到了晏思，他化作一个光球，瞬间趴在官府中晏思住的那件房子的顶上。毓南静静地把耳朵贴在瓦片上听。
　　让他这个在妖界让人闻风丧胆的白虎族毓南，像个小偷一样偷听，怕是只有晏思才有这个能耐了。
　　“少夫人，吃饭了，我扶您，您慢点儿”
　　“哎，不想吃”
　　“少夫人，您怀孕六个月了，害喜也没以前那么严重了吧”
　　“但是我还是每天都觉得很恶心，吃不下……”

　　依然还是熟悉的气味，依然还是晏思清澈的声音，可是，她已经怀有别人的孩子了……
　　毓南扯起嘴笑苦笑了一下，他不怪她，她也别无选择吧
　　他不再听，也没什么好听的，既然她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那这府里的人一定会好好待她，他也就不那么担心了。
　　毓南拖着自己伤残的身躯飞回南方，他恨极了自己这没用的身子，若不是它，他又怎会忍痛离开晏思，又怎么亲耳听到她怀孕的消息？

　　毓南回到了南方的山中，恢复了他失去双腿前孤傲冷峻的样子，四处杀敌，为白虎族开辟领土。他总想证明他自己即使没了双腿也可以很强，可他又在证明给谁看呢？昔日佳人，如今已为人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