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十四章 过年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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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黄昏，大厅最中央大火盆里的银炭红的发亮，一家人围着火盆而坐，你一言我一语，期待着元旦新年的到来。
华善一面怕炭火气重熏了四姑娘，一面又舍不得让四姑娘一个人进屋里，他索性大手一挥让下人搬了一处软榻过来，在离火盆稍远的地方安置，他只消一转头便能看着她。为防着有一丝寒气，华善着人放置了他行军打仗时最喜的虎皮大氅垫在榻上。
石文炳笑言：“四姑娘若是尿了，您老可不得心疼死。”
华善虎目圆瞪，“就你小子会说话，莫说我的小孙女儿不会尿，就算尿了，这区区一件氅衣又算什么，任它十件八件老子还拿不出来？”
石文炳咳咳两声随手取了一碗酸奶吃将起来，“唔，还是阿玛府里的酸奶最地道，儿子在杭州呆着，可吃不着这好东西。”
庆德觉石文炳颇可怜，“阿玛，您就别去杭州了吧。”
华善好笑地拍了拍庆德的脑门，“傻小子，你老子领的是皇命，哪里由得他，再说了，就为了一碗酸奶去跟皇上说离不开京城，只怕让别人把你老子大牙都笑掉。”
石文炳将勺子放下，接过丫鬟递上的帕子擦了嘴，“他笑任他笑，儿子要是在意世俗眼光还不把自己累死。”
华善听他这样说，也是忆起他初婚之时，四处跟别人讲自己“精力不济”纳不了妾一事，华善当初没气得拍烂多少桌子，哪有男人这样埋汰自己的，他欲好好教训石文炳，石文炳乖觉得不得了，天天避着他，让他寻不着，还是郡主了解儿子，笑着跟华善解释一番，华善才勉强接受，放过了他。后来事易时移，这事儿渐渐不被人提起，他也慢慢忘了这茬，今日不知为何又想起，不禁从鼻子里哼了两声，没好气地横了一眼石文炳。
华善揽着庆德殷殷叮嘱，“你可不要学你老子。”
庆德好奇宝宝抬头看着华善的长胡子，“玛法，您让孙儿不要学阿玛的什么喏？”
华善胡子抖了一抖，本就是随意一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总不能说不要学石文炳的不要脸吧，富达礼嘴角勾起，石文炳看着庆德认真道：“你玛法让你不要学阿玛远在江南却老惦记京中。”
华善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是也，男儿大丈夫卫国戍兵在外，天天惦记着一碗酸奶，说出去像话吗，庆德啊，你说丢人不丢人。”
庆德看了看自个阿玛终究没敢说丢人。
随着天色愈黑，外面不时传来阵阵爆竹声，庆德便有些坐不住了，华善大手一挥，让他们兄弟俩自去玩耍，庆德高兴地像个猴子般蹦了起来，嚷嚷着要放足十挂大爆竹。
博古济吉特氏吩咐下人好生看顾，这会儿子，睡梦中的四姑娘已是被爆竹声吵醒，睁着眼睛迷糊了半天，才意识到今天是过年，这可是她来这里后的第一个年啊，意义重大，她决定不睡了，怎么着也要醒着迎接新年到来。
待乳母和丫鬟将四姑娘抱进里屋伺候好吃喝拉撒，博古济吉特氏亲自接了过来，抱着她在石文炳身旁坐下，朝着门外，让她看着两个哥哥玩耍。
塔娜想出去和哥哥们一起玩耍又惧怕爆竹声，因此只捂着耳朵在门边探头，逗得石文炳大笑不已，招手示意她来身边，将她抱在怀里，“阿玛帮塔娜捂着吧，塔娜专心看可好？”
塔娜自是欢喜，哪有不应。
华善没生个闺女，一直是心里憾事，如今见石文炳这一番做派，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瞥眼间看向四姑娘，好家伙，四姑娘那双大眼睛骨碌碌转，小嘴咧着，显然是又新奇又兴奋，哪里有一丝惧怕之色，若换了旁人的婴孩，听着如斯爆竹声，只怕吓丢了魂。
他心里倒是奇了，自豪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也是，他华善的孙女儿自然不同凡响，岂是其他婴孩可比。（华善老头选择性无视了他还有个叫塔娜的孙女儿正在眼前捂着耳朵呢。这才是正常闺女该有的反应好不好，你家四姑娘完全是个奇葩。）
四姑娘看着富达礼与庆德在院中被爆竹追逐着蹦跶，心里别提多痒痒了，恨不得亲自下场点上一炮，可如今这短胳膊短腿的，别说下地了，能爬到门边都算她本事大。
随着越来越多的爆竹声响起，华善起身，列案焚香，新年元旦的第一声更鼓响起，博古济吉特氏低头在四姑娘鼻头亲了一下，“舒舒，新年了呢，这一年要快快长大哦。”
四姑娘咧嘴笑咯咯，回应着额娘的亲昵。
魏叔带着下人送上早已备好的素馅饽饽（注：就是饺子），一大家子围桌而坐，互道新年好，劝着各吃了一碗，富达礼运气佳，得了饽饽中的铜钱，华善满意点头，“甚好，今年的八旗子弟考核，你必能三优通过。”
富达礼起身向华善恭敬行了一礼，“孙儿定当努力，不负玛法所望。”
“好，好孩子！”华善老怀欣慰，赏了富达礼一个大荷包，庆德眼馋极了，华善点了点他，“待你过两年参考，玛法也会赏你，你可得加把劲，不要丢了你老子的脸面。”
石文炳幽幽道：“儿子有什么脸面可言，最终丢的还是您的脸面罢。”
华善张嘴欲骂，转瞬想着大年初一就骂儿子那不是得骂一年，可得累死自己，便忍了下来，看都懒得看石文炳，取了压岁钱给庆德与塔娜，至于舒宜尔哈的压岁钱，他老人家取了一副珍珠手钏套在四姑娘的脚上。
石文炳喷笑，忍不住就吐槽他爹，“阿玛，这珍珠手钏便让其其格替舒宜尔哈收着吧，待她大了再戴，您老赏的东西珍贵，戴脚上着实糟蹋。”
华善没做声，石文炳只当他同意了，从四姑娘脚上取下珍珠手钏塞进了自己怀里，华善瞅见，忍不住就想吼，想想大年初一，硬憋着了。
幸好一年就这一天讲究多，不然他老人家非憋出个毛病不可！
一家人坐着烤了一会儿火，眼看着时辰不早，天未亮华善与石文炳夫妇还得进宫，因此便各自去歇息了。
慈宁宫里，太皇太后洗漱过后靠着高枕坐在床上，长公主如出嫁前一般倚着太皇太后的肩膀与她说话。
“额娘，您怎的不太欢喜？”
太皇太后垂眸看着长公主一头乌发，又看了看自己垂下的花白头发，轻叹道：“额娘只是感慨岁月无情，这新年，是过一次少一次了。”
长公主抬头瞪太皇太后，“呸呸呸，额娘你瞎说什么呢，您可是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的！”
太皇太后被长公主认真的模样逗笑，“你这丫头，总像个长不大的。”
长公主索性拱进太皇太后怀里，“长不大才好呢，天天有额娘惦记。”
太皇太后抚着长公主头发的手顿住，恍恍惚惚想起一人，眼前竟模糊起来，长公主脸上被泪滴打湿，她一惊，急起身，“额娘，您怎么了，元旦怎么能哭？”说着手忙脚乱地取了帕子给她擦拭。
太皇太后取了帕子自己将眼角的湿意拭去，见长公主满眼担心，她笑着拉她躺好，“额娘无事，不过是突生感念，快睡吧，还要早起呢。”
长公主本不想先睡，奈何耳旁响起她幼时太皇太后常为她唱的小曲，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瞧着长公主的睡颜，太皇太后为她掖好被角，眼睛看向不知名的远方，那里有她惦念不已的人。
永和宫里，德妃和衣而躺，眼角湿意渐重，她也在深切思念一个人。
她思念的人儿此时此刻并不在长白山顶，而是出现在了西安一处陵墓外边。
“哪有人过年的时候来看自己的坟墓。”黑衣青年男人颇不满地抱怨。
“吾观之心有戚戚，终能接受吾乃已死之人。”黑衣少年黑夜中看不清面容。
“诶呀，我说你怎么一见到自己的帝王墓了就又拿起了你当皇帝时的腔调，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
“你也别伤感，你可不是孤家寡人，没看见你的皇后跟你合葬着呢。”黑衣青年戏谑道。
“你既如此想，不如把她也复活？”黑衣少年的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呃……呵呵……我说笑呢，你这么不高兴，要不，我把她的梓棺移去别去，离你远些？”黑衣青年试探问道。
黑衣少年转身离去，厚重的靴子在踏上雪地噗呲有声，“毋需如此。”清冷的声音轻飘入耳，黑衣青年再看了一眼陵墓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十四章 过年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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