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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六十九回 沦为陪衬不舍终舍,取乐玩笑一念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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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露公主这一晕,时候却也并不是很久。沥澄不曾去看她,只将伏菱拨过去伺候她。不过半盏茶的时候,冰露公主嘤咛一声悠然醒转。鸣越宫里的仙婢都是知道冰露公主为人的,只是心里知道,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伏菱见她醒了,只作欣喜的模样,凑上去看她:“冰露公主醒了?”
冰露公主被她扶着坐起来,十分柔弱的模样,倚在她肩头。抬着双眼环视四周,再对上伏菱的目光,顿时水雾一片:“沥澄他……竟然连看都不想来看我一眼?”分明眼泪已经摇摇欲坠,却强忍着不肯叫它落下。
一愣,转手从一旁的小仙婢手上拿过一盏水:“公主先喝口水润一润,实在并不是陛下不来看公主。如今同魔族虽退,却终究虎视眈眈。陛下万分忙碌,故而抽不出空。还请公主理解陛下。”
她虽知道这是假话,奈何是沥澄身旁的大仙婢说出来的,便是觉得不好,也不能说出什么来。只能强笑着喝了几口水,仍旧慢悠悠躺下去:“仍旧觉得晕的慌。”
伏菱替她将被子盖上:“若觉得不舒服,公主再小睡片刻就是。眼见着是要晚膳的时候了,陛下今日特意嘱咐厨房做了公主爱吃的菜。公主如今不舒服,只怕又是吃不成了。”语气十分惋惜。
她一把攥住伏菱的手:“你说什么,今日陛下要留我在鸣越宫吃早膳?”
点点头十分无辜:“陛下一早交代下来。”
冰露公主双眼发亮,拉着伏菱的手道:“伏菱,我忽然觉得头也并不是很晕,你扶我起来,我想梳梳头发。”
伏菱扶了她做到镜子前头。冰露公主看着空空如也的妆台,一时犯难。这是鸣越宫的偏殿,一向没有人住的。如今她也不过是在这里暂且停留休憩,没有梳妆的东西,十分寻常。
她现在有些后悔,没有穿好看一点的衣裳过来。头上的簪饰也很寻常,并没有出彩的地方。
“伏菱。”冰露公主看着镜子,抚上自己的面容,很有些淤塞:“你瞧瞧,今日的打扮,是不是不大好看?”
伏菱缓缓替她将略微松了的发髻紧上:“怎么不好看,很好看。冰露公主生得美,其实装束并不是很重要。”
冰露公主笑:“伏菱说话真是好听。”
不多时昴日星君收拾东西回家也用晚膳去了,冰露公主委实已经等了许久,夜幕擦黑,才看见伏流不急不缓走进来。
伏菱唤了一声:“姐姐。”
伏流点点头,朝冰露公主行礼:“公主,晚膳的时候到了,陛下差奴婢来请公主。”
冰露公主起身,言语之间瞧着却是一派沉稳的模样:“我这就同你去。”
她走在前头,伏菱同伏流二人跟在她身后。偏殿同用膳的品乐殿离得有些远,虚得七绕八绕转过许多长廊才能过去。冰露公主十分紧张,这长长的一段路,只能寻一些旁的来消散一些注意力。
“伏菱,你同伏流,是嫡亲的姊妹麽?”
伏菱不料她竟然问这个,略一愣神之后才恭敬答道:“奴婢同伏流姐姐是并蒂莲,姐姐早成人形,我在一年后才成形。若是这样算,应当也算是嫡亲的姊妹。”
“这样。”她不过略问一问,眼见着品乐殿近在眼前,便轻飘飘地将这一茬揭了过去。
品乐殿灯火通明,异常辉煌。一早有长长一排仙婢同仙官站着伺候,以备不时之需,长长的一串看过去十分壮观。冰露公主从未被沥澄留下来用膳,故而今日看见这般阵势,很有些震撼。更别提这些仙婢在外头个个都是略微有些脸面的人物,如今竟然只是在品乐殿提着灯笼,伺候一顿晚膳。
冰露公主提着裙摆走过去,十分小心翼翼:“陛下每次用晚膳,都这样声势浩大吗?”
“并非。”伏流不动声色地微笑,这般温和的笑意之中,却暗暗藏了一把刀:“陛下想来喜欢简单一些,平日里用晚膳从不叫这样多人伺候……”
话未说完,冰露公主已经快要走到殿门口。听着伏流的话,她心里无比欣喜:莫非……莫非陛下是因着今日我来用晚膳,才这样大的阵势麽?陛下如此厚爱……
一脚踏进殿门,面上红润的笑意就顿时僵住,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中充满不可置信。
有个穿着黛蓝衣裳的少女坐在沥澄身边,她预料之中,那原本应该是她的位置。如今却被另一个人坐着,还得了沥澄温柔无双的笑容。冰露公主这厢看过去,不过看见她半边侧脸,那道轮廓分外柔和却很鲜明。只一眼,就能看出无上的仪容风姿,倾城绝色。
那人缓缓将脸转过来,唇角含笑,眼带水波,却是脉脉柔情,只微微一笑间便是绝代的风华。梳着丱发,不过最为简洁的少女样式,头上簪的那一支青玉簪子,却让冰露公主眼眸刺痛,恨不得从她头上拽下来就地摔碎。
冰露公主站在殿门口,气得几乎颤抖。面前这个少女,她凭什么!竟然!竟然能戴上那支青玉簪子!她从前在凝仙池见过一回,沥澄是碰都不让人碰的,如今,竟然这样轻巧就给了她!
冰露公主却还想着这是在沥澄面前,强自忍住,挤出笑来:“陛下,这是谁?”
那少女正坐在椅子上把玩筷子,等着传膳。如今听她这样问,十分惊异地看向她:“你竟然不认识我?我听他们说,你今日来,是专程为着看我的?”
冰露公主虽早已料到,却未曾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直言不讳不给人留面子的性子,“妖族的桩婳公主?”
桩婳嫣然一笑,如花盛绽:“你若唤我来日的天后娘娘,我想必更开心一些。”
“……”冰露公主没有再说话,她委实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沥澄轻咳一声:“既然冰露公主来了,就先坐下。想必桩婳也饿了,”转头,“伏流,传膳。”
伏流应是,与身旁小仙婢耳语几声,小仙婢又转头说与下一人,一一传下去,方才有仙官拖着食盘上来,慢慢将菜肴放到桌上。
桩婳坐着不动,也不牢边上的铃铛动,只对沥澄说,自己要吃那道菜,沥澄自然夹了喂她。
“公主真是年岁小,瞧着天真可爱,连吃菜都要人喂的。”冰露公主表面上温柔大度,实则恨不得将受伤的筷子拗断。
桩婳从不是傻的,听出她话外的嘲笑之意。当下朝她望过去,不愿辜负了她这一句天真可爱,俏声道:“其实我自己会吃东西,就是不会吃东西,原也有仙婢在身边伺候着。只是既然沥澄在我边上,我就很想要沥澄来照料我。这原不是会不会的缘故。”斜眼睨着沥澄:“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沥澄含笑:“有时候是有一些的。”眼见桩婳面色不好,又添补上一句:“其实我偶尔有时候,也想要你伺候伺候我。”
话音刚落,一筷子桂花鱼已经携着风送到他嘴里,筷子另一端捏在桩婳手里,却是笑得促狭:“怎么,我伺候你吃的,味道是不是很好?”
桂花鱼是下界苏城的名菜松鼠鳜鱼演化,酸甜的味道。沥澄最不爱吃酸的,当下苦笑皱眉。
“不许吐!”
却是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只能硬生生咽了下去。过后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桌上的茶水喝过一大半,方才恨恨拧着桩婳的脸咬牙切齿:“桩婳……你做这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生你的气?”
桩婳仰起脸:“你敢生我的气?”
“我不敢……”无奈松开手,“先让你得意一些时候,等天婚成了……”
不久后天帝大婚,娶的仍旧是神族的华妆王姬。桩婳那时候才明白,沥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后悔,却也再来不及了。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们,却是冰露公主失手,甩了酒杯。“抱歉,一时没能拿住。”
桩婳一脸怜悯地看着她,她恼怒:“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冰露公主看着年轻,原来竟然已经老得这样了?仙族的驻颜术,实在高超。”
冰露公主面色极差:“我才三千岁。”
“我知道的,冰露公主你并不老,不用再说了,我明白的。”
你的表情却并不是很明白的样子。冰露简直有苦难言,十分想问一问沥澄,她若掐死了面前这个女人,需要到牢里住多少时候。
“桩婳,”沥澄暗中与桩婳咬耳朵:“其实冰露公主真的只有三千岁。”至少比他年纪轻。
“我知道的,只是气一气她。”
“她如今看着很生气的模样。”
“怎么,你是天帝却也害怕吗?”
沥澄点点头,“我害怕的。”
“不怕!”拍拍他的臂膀,“我会保护你的。”
沥澄像是偷到了鸡的狐狸一般,笑意相当满足。
冰露公主阴沉着脸,默默将面前的桂花鱼送了一筷子到嘴里。果不其然,她很不喜欢这样甜的菜,吃到嘴里甜得发腻。隐约让她有些作呕。偏偏筷子转来转去,也并没有自己喜欢吃的菜。
她终于明白,沥澄将自己留下来吃晚膳,不过是为着羞辱自己!他看轻自己的心思,瞧不起自己这样的人。他喜欢穿那个黛蓝衣裳的桩婳公主,故而……他将自己留在桩婳公主面前,任她玩笑着取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