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尽时》千祜

62、不会是他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皇帝严令封锁消息，陆昭川之死依旧要不了多久就会天下皆知。皇帝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不过能拖一天是一天。

　　他不知道这个消息传到北方之后，牙帐会是什么反应。

　　第二天夜里，皇帝亲自到了那间普通的农舍，同行的还有花绫等人。此时的陆孤雪看上去消瘦了许多，一夜之间就整整小了一圈，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疼。

　　可怕的沉默，众人都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可是都知道不管说什么都是徒增悲伤。就这样对坐了许久，陆孤雪似乎终于缓了过来。

　　“陛下，父亲身死，想来牙帐很快就会有所动作，末将请命返回平阳关。”

　　他说的话显得很理智，没有提及凶手和为父报仇的事。然而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放心不下。作为一个正常人，现在的心情必然都会是愤怒的。

　　他选择将愤怒隐藏，如果事情很快解决还好，若是拖得久了，总会出些问题。与其如此，倒不如先发泄出来。

　　“孤雪，这不仅仅是一场谋杀，凶手的意图也绝对不仅仅是老将军一人。朕觉得，对方的目的是为了动摇花国的根基，所以一定要查个明白。”皇帝义正言辞的说道。

　　“你们都先回避一下。”

　　“是。”

　　花绫担心的看了看陆孤雪，而后不得不跟着其他人退了出去。

　　今晚的月色不错，所以农舍外面也说不上一片漆黑。在这个时间，山林间都还能看到点点灯火。

　　“不知道昨晚这里发生的事，有没有被人看见？”花绫看了看四周，觉得最近的地方应该能很清楚的看见这个农舍发生的事情。

　　“回公主，昨晚是中元节，大家都进了城，并没有目击者。”花文卿恭敬答道。

　　“凶手真是狡猾，选了昨晚。”

　　“卑职以为……并非如此。”

　　“嗯？ ”为何？”花绫一下子回过头来，有些意外的看着花文卿。

　　她虽然聪明，但是在案件处理方面并没有什么经验。根据正常人的思维，凶手一定是担心被人发现，才会选择一个没有其他人在的时间。

　　“公主，您应该也发现了，虽然农舍里面已经天翻地覆，但是外面看上去却丝毫无损。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卑职觉得，昨晚的这场战斗，普通人从外面也应该无从发现。”

　　花绫蹙眉点头。

　　“更重要的是，这天下能杀得了陆老将军的人屈指可数。这些人的骄傲，应该不介意有没有人看见。若真是想隐瞒，也只会杀人灭口，而不是刻意挑选时间来躲避。”

　　“屈指可数……”花绫心里忍不住开始想，这天下能杀得了陆昭川，都有哪些人。

　　能和陆昭川相提并论的人确实不多，除了大统领白夜啼和牙帐可汗，应该就只剩下宫商角徵羽里面的人了。这些人中，最有动机的应该是牙帐可汗，但是他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除了他，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宫商角徵羽了。花绫不由想到了先生，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的问道：“兰馨姑娘呢？”

　　她先前刚知道陆昭川被刺杀的消息，便和皇帝一起过来了，由于比较急，这才发现苏兰馨不知道去了哪里。

　　“先前出了宫，兰馨姑娘说想回家，便先回去了。”

　　“还想顺便和她一起去看先生，竟然先回去了。”花绫一边想着，一边又回过身去。此时农舍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很好奇里面在说什么，便忍不住朝着门边靠去。

　　此时农舍里面只有陆孤雪、白夜啼和皇帝三人。在刚才的一段时间里，三人都沉默着。原本遣走众人，皇帝自然是有些想法，但是却又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陆孤雪率先开口：“陛下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皇帝看了看白夜啼，而后轻咳了下，才说道：“孤雪，你昨晚回家时，可否见到什么可疑之人？”

　　陆孤雪明白对方的意思，摇头回道：“昨晚末将到家时，父亲已经身死，并没有见到什么可疑之人。不过……”

　　“不过什么？”

　　“不久之前，城中西门府发生灭门惨案。从父亲身上的剑伤判断，末将觉得是同一个人所为。”

　　皇帝闻言皱起了眉头，看向白夜啼。那件案子他是知道，但是只当是江湖仇杀。这样的事并不少，根本无人在意。大理寺通常处理也就是走走过场，所以他也没放在心上。

　　此时听陆孤雪的意思，这其中好像没那么简单。西门府灭门案具体的案情他不知道，所以只得看向白夜啼。

　　“如果陛下想知道的是凶手是谁，那可能是宫商角徵羽其中一位。”白夜啼淡淡的回道，目光却是看着陆孤雪。

　　“这个孩子在想什么？”

　　陆孤雪低着头，听见这个答案却是心中一痛。他心里其实早就有了一个猜测，只是不太愿意相信。

　　因为那个人和公主十分亲近。

　　想起昨晚回家路上忽然出现的沐剑一，不可能那般巧合才对。中元节一个人在城外，哪里又会有什么故人？若是真有，怕是某处的孤坟。

　　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他才开口说道：“陛下，末将昨夜回家时，曾在路上遇到一个人。”

　　“谁？”

　　“那位……先生”

　　“先生？”皇帝微微一愣，而后很快反应过来。不过还没等他再说点什么，木门便被一下子推开。

　　“不会是先生！”花绫对着屋里的几人叫道。

　　她少有这样的失态，而这一次恍然不觉。悲伤还没有从她的脸上散去，此时又增加一丝怒意。

　　“谁让你进来了！”皇帝一拍桌子，脸上也写满了愤怒。

　　他很少对花绫发火，但是这一次觉得势在必行。在很久以前，他就不赞成花绫和沐剑一走得太近，但是花绫一直坚持，他只能真只眼闭只眼。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便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在他眼里，沐剑一就是一个杀人魔王。

　　“你们为什么要怀疑先生？！”花绫冲到了皇帝边上，拉住皇帝的衣袖，即便这个往日对自己宠爱有加的皇兄此时脸上满是愤怒，她还是没有选择退步，“先生的眼睛都看不见了，这么会杀了老将军？”

　　“你别忘了，他始终是个杀手，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皇帝一甩衣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不定哪日他红了眼，把你也杀了！”

　　“把你也杀了！”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个晴天霹雳，一下子在花绫的脑海里炸开。先生会杀自己吗？她以前从来不会怀疑，先生从来都只会保护自己。

　　如果换了别人说这句话，她会让对方为此付出代价，但是说的人是自己的皇兄，一个绝对不会害自己的人，那该相信谁？

　　“不……先生不会的。”她不停的摇头。

　　惊慌失措的样子，往往就是心理动摇的表现。皇帝终于又软了下来，叹出一口气，“皇兄一定会调查清楚，不会冤枉任何人。”

　　“只是……”他小心的看向自己心爱的妹妹，“如果真的是他，你该怎么办？”

　　见对方有些失神，他又急忙话锋一转：“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贵为一国公主，总应该懂得孰轻孰重才对。”

　　花绫觉得应该直接去问问先生，那样才是最直接的办法，在这里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想通之后，她便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裳，微微一礼，“皇兄教训的是，绫儿先行告退。”

　　说完之后，便直接退到了农舍外面，轻轻将房门带上。

　　“花统领。”

　　“在！”

　　“随本宫回宫。”

　　“是！”

　　农舍里面的皇帝听到“回宫”两个字才不由松了一口气，再看向陆孤雪时，眉头又不由皱了起来。

　　如果真的是他，该怎么办？

　　……

　　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宰相府里面早已看不见半个人影。似乎这里的人都不愿意在夜里出来，即便是巡逻的侍卫都没有。

　　漆黑的房间中，月光透过窗户挥洒下来，则显得格外皎洁。当朝宰相跪在地上，谦卑的姿态，却带着一脸笑意。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陆昭川老贼已死，殿下又少了一个心腹大患！”

　　“这次你做的不错，这份功劳着实不小。”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卑职不敢！那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白夜啼了？”太史白一脸谄媚的说道。陆昭川和白夜啼乃是花国现在最强大的力量，既然陆昭川死了，那接下来自然就是白夜啼。这两个人一死，何愁大事不成！

　　“不能逼得太紧，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是！殿下英明！”

　　太史白趴在的地上，听见黑暗中响起咚咚的脚步声。直到声音消失之后他才站起来，而后长出一口气。

　　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