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尽时》千祜

24、竹林深处

　　这一晚上花绫都没有睡觉，只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闭目养神。
　　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她早早的起床，像是重获新生一般。
　　阔别两年的阳光，毫不吝啬的挥洒下来，没有夏日的炎热，带着淡淡的暖意。世间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友好。
　　“公主殿下，太史玉求见。”
　　门口传来一个太监的声音，花绫拿着红纸的手愣在空中，而后很快又放了下去，心中有些疑惑。
　　当初是太史玉带她去的工部，如果不去，也许她就不会去重门郡。
　　如果对方不是宰相之女，她或许怀疑对方是故意为之。
　　“让她进来吧。”并没有犹豫多久，花绫便回道。
　　很快太史玉就提着一个篮子走了进来。
　　“玉儿参见公主殿下。”
　　“玉儿姑娘免礼。”
　　“听闻公主殿下醒来，玉儿特意炖了汤送来，给公主殿下补补身子。”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很自然，并不像是装出来的。放下了篮子之后，她又很自觉的退到了一边，显得很规矩。
　　“谢过玉儿姑娘了。”花绫淡淡的说道。
　　“原本父亲想亲自来探望公主殿下，只是临时有点事给耽搁了，便只能玉儿独自前来。见到公主安然无恙，真好。”
　　太史玉自顾自的说道：“两年时间真的好长，玉儿日日夜夜为公主殿下祈祷，便只盼着这一天。公主殿下能醒来，玉儿折寿也无怨言。”
　　她说得很动听，然而花绫只是淡淡的听着，然后淡淡的点点头。
　　这样的反应让太史玉有些尴尬，不由微微低下头去。
　　“公主殿下是不是觉得玉儿想害殿下，才会带殿下去工部。”
　　听到这句话，花绫才转过头去看着太史玉。
　　两年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但是对于这个年纪的少年，两年却能带来很大的变化。
　　她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太史玉，觉得当初那个小丫头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从黄毛丫头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这种感觉她从自己的身上感觉得并不明显，似乎昏睡了两年，身体并没有什么变化。
　　实际上当然还是有变化，她感觉自己的衣服变短了，也就是说明她长高了。
　　皇帝昨晚便已经发现，早已命人开始缝制新衣裳。
　　可是作为女孩子，不管是不是公主，总会有点攀比心理。不是觉得不满或者嫉妒，只是下意识的想要比较。
　　她看着太史玉高挺的胸脯，低着头娇羞的样子，原本淡漠的情绪变得更加淡漠了。
　　“玉儿姑娘多虑了，本宫明白。”
　　说着她又看向桌子上的篮子，里面的香气透过篮子飘散出来，让人垂涎欲滴。似乎，对方的厨艺也很好。
　　“殿下英明，玉儿终于可以放心了。”
　　太史玉说着又抬起头来，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似乎这两年来她一直在担心着这件事。
　　“公主殿下的病，玉儿都听说了。父亲这两年也在让人寻找医治之法……只是，都没有什么进展。”
　　“劳烦宰相大人费心了，本宫过几日便会去北方幽寂森林，到时候定然能痊愈，玉儿姑娘也不用再担心。”
　　花绫淡淡的说道，然而话一出口，又觉得好像不应该说。
　　但是终究已经说了，想要收回来已经不可能。
　　太史玉的眼睛一亮，有些兴奋的说道：“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纯洁的脸上带着由衷的笑意，却是没有在意幽寂森林几个字。这让花绫心中不由微微一松，似乎对方并没有抓住重点。
　　“如果没什么别的是，本宫还想再休息会儿。”
　　“是，玉儿就先告退了。殿下若是觉得这汤还合胃口，可命人告诉玉儿，玉儿改日再送来。”
　　太史玉说着，便慢慢退了出去。
　　花绫等对方走后，也起身准备出去走走。
　　叫来了花文卿，两人便出了皇宫，朝着城东竹林而去。
　　她想去看看先生。
　　秋日的竹林，依旧是翠绿一片，似乎丝毫不受季节的影响。
　　竹林里的木屋依旧安安静静，好像已经许久不曾有人居住。
　　轻轻推开柴扉，花绫像以往一样，站在木屋门口叫道：“先生，花绫来看您了。”
　　一阵微风吹过，绿竹轻晃，沙沙作响。
　　木屋前的墙角，一直蜘蛛不知从哪里被吹来，朝着墙上爬了上去。
　　看着那只蜘蛛，花绫心里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快步的走了上去，却被花文卿一把拦住。
　　“公主小心。”
　　作为护卫，自然应该挡在前面。
　　花文卿轻轻推开了木屋的门，一手握住剑柄，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木屋里面如同上次她来的时候一样，唯一的区别是没有人。
　　沐剑一不在，苏兰馨也不在。
　　花绫也走进木屋里面，目光扫过里面的桌椅，没有说话。
　　两年前，先生便出游了。
　　两年后，先生依旧不在。也许不曾回来过，也许回来又走了，她不知道。
　　但是通常先生出游，苏兰馨都会守在这里，现在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而且从前面的蜘蛛来看，这里应该已经有些时日不曾有人来过。
　　木屋里外都没有打斗的痕迹，也就是说应该是先生自己离开的。
　　如果不是，又有谁能逼走先生呢？
　　花绫的心里不由有些低落起来，似乎先生终于离开她了。
　　“公主殿下，不用担心，这天下应该没有人能威胁到沐先生。”花文卿认真的说道。虽然她觉得沐剑一不是好人，却丝毫不怀疑其实力。
　　花绫并没有觉得是先生出了事，而是笃定先生自己离开了。
　　离开了木屋，离开了花都，也许也离开了花国。
　　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们出去走走吧。”
　　她淡淡的说道，而后转身出了木屋，掩饰不住的失落。
　　这里她虽然来过许多次，却是没有好好观赏过。
　　这片竹林很大，阳光落下来碎成了无数块。即便先生不在，这里依旧是个美丽的地方。
　　她绕过了木屋，朝着竹林更深处而去。
　　这里她不曾来过，地上有一些土坑，想来应该是竹笋被采去而留下的。
　　这样来看，先生离开应该也没多久，估摸着一两个月的样子。
　　也许先生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便走了吧。
　　花绫不由这样想道，心里稍微缓和了些。一件事找到了理由，总能让人更容易接受。两人这样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觉得阳光强烈了些，不由眯起了眼睛。
　　前面是一块人工砍伐出来的空地，并不是很大，比较特别的是，空地中是一座坟。
　　半人高的小土堆显得很随意，上面已经涨了杂草。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墓碑的侧面，并不知道是何人之墓。
　　突如其来的发现，让两人都不由停了下来。
　　这个竹林的深处，没想到有一座孤坟。
　　“该不会是先生……”
　　花绫心中下意识的想到，也许先生出事了，然后被苏兰馨埋在了这里，然后苏兰馨也走了。
　　如此不可思议的情节被她想得顺理成章，所以她忍不住走了过去，想要一看究竟。
　　不管是谁的坟，看到了墓碑上的名讳又视若无睹的话，总显得不尊敬死者。
　　花绫贵为公主，自然不需要对普通人表示尊敬，但是死人终究有些特殊。这样的情况，还是不看比较好。
　　“公主。”花文卿不由叫道，想要阻止。
　　“无妨。”
　　听到这样的答案，她又只能叹口气，跟了上去。
　　墓碑的正面还立着几根残香，盘子上的水果已经腐烂。墓碑的上面刻着名讳，却是没有落款。
　　“恩师风关之墓”
　　短短的六个字，甚至连个时间都没有。
　　看着那个名字，花绫的心里这才一松，而后轻声问道：“统领可知，这风关是何人？”
　　此时花文卿怔怔的看着墓碑，似乎看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东西。
　　她目不转睛的回道：“公主殿下，如果卑职没有记错，风关乃是天下第一杀手，宫商角徵羽中的宫先生。”
　　听到这个回答，花绫不由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没有任何生气的墓地落在阳光下，依旧让人觉得有些阴冷。而天下第一杀手的名号，又将这阴冷加重了几分。
　　“没想到，他真的死了。”
　　花文卿有些可惜的说道，同样是习武之人，对于强者自然应该尊敬。她躬身一礼，而后才像花绫解释起来。
　　“传闻风关有一女，一次风关外出时，被牙帐可汗抢了去。风关得知后一人杀到牙帐大营，将女儿救了出来。可是后面没过多久，风关之女死去，怒极的风光再次杀到牙帐大营，想要刺杀牙帐可汗。”
　　“结果失败了，一人面对上万大军，终究失败了。”
　　失败，便只有死。
　　若是那个时候风关真的杀掉了牙帐可汗，对于花国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花绫从这件事来看，觉得对方便应该是一个好人，所以也微微一礼。
　　“墓地在这里，而先生也会五音剑，难道……”
　　花绫这样想着，不由朝着花文卿看去，后者不由点点头，心中同样震惊不已。
　　沐剑一，原来是风关的徒弟。
　　这个发现或许很让人震惊，但是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也许沐剑一可以凭借这个消息身价再次提高，但是对于沐剑一来说，这似乎并不重要。当一个人的实力到了一定境界，金钱已经不再重要。
　　两人没有多做逗留，离开了孤坟，离开的木屋。
　　花绫看着透过竹叶破碎的阳光，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的同时，又失去了些什么。
　　那些离开的人，似乎再也不可能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