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尽时》千祜

19、破败之石

　　花绫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让花文卿不由有些担心起来。
　　原本公主似乎很乐意见到那个少年，为什么今天又会这般？
　　然而她也知道，即便问了，对方也一定不会说。
　　傍晚回到了皇宫，花绫便朝着御书房而去。
　　此时天空还没完全暗下来，但是御书房里面已经灯火通明。
　　她到了门口，又听见了摔东西的声音，不由停下了脚步。
　　“你说的是真的？”
　　这是皇帝的声音。
　　“是，陛下。镇南将军没有发话，似乎是在任其发展。”
　　这是大统领白夜啼的声音。
　　“简直胡闹！”
　　“陛下，平国将军是为军人之神，雕像被亵渎一事虽不知从何传出，但是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一定会更加严重。万一……”
　　“万一传到平阳关，花国危矣。”
　　皇帝打断对方的话，不由叹了一口气，“先尽量封锁消息吧，命人去工部查一查，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记录。”
　　他没想到事态发展得这般迅速，背后一定有人推波助澜。他原本以为这件事只是宰相为了对付陆昭川而为，现在看来似乎又错了。
　　宰相即便再想权倾朝野，也不可能置国家大义于不顾。
　　那除了宰相，还有谁？和国余孽？
　　似乎只有这个可能了。
　　短短的对话，已经让花绫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轻轻迈开脚步，默不吭声的离去。
　　一直等着的花文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由更加好奇。
　　“公主，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样子有些急切，心里有些难过。
　　“统领，你可以帮帮我吗？”
　　花绫有些颤抖的说道。她已经没有自称本宫，像是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少年，一个十五岁的姑娘，显得那样的脆弱不堪。
　　“卑职誓死效忠公主！”
　　噗通一声，花文卿当即跪了下去。
　　“那就陪我去一趟重门郡，不要告诉任何人。”花绫认真的说道，将那张信纸递给花文卿。
　　后者一眼扫过，顿时瞪大了眼睛。
　　上面的内容很短，大概只是说重门郡的一尊平国将军雕像破损，需要重新修建。然而后面还提到，破损的雕像失窃，希望郎中大人包涵。
　　一般公物雕像破损重修，都需要将破损的雕像统一处理，这是工部的要求。
　　而这封信，应该是来自重门郡，希望工部郎中帮忙隐瞒破损雕像遭窃的事实。
　　现在已经不是追究隐瞒不报的时候，重点是陈三水的家中为什么会有雕像残骸？
　　花绫不知道，所以她想去重门郡询查。
　　“可是公主。”花文卿反应过来，则想到了别的可能，“即便玉儿姑娘带你去工部，发现这封信只是巧合，但是卑职以为，对方很可能是故意引公主出花都，而后行刺。”
　　这是一个很有可能的推测，原本事情一开始就像是冲着公主来的。
　　而且两人在陈三水家中的时候也遇到了刺客，也许那个时候便是刺客将雕像残骸放到陈三水家里的。
　　“不管是不是，本宫都要去看看。”
　　“公主请三思！”
　　“不能拖了！再拖下去也许就要兵反亡国了！”
　　花绫的声音不由大了一些，好在周围没有别人。
　　如果这件事真的不及时阻止，对方再继续推波助澜，便真的有可能发生。
　　然而原本因她联系而起一件事，现在似乎变成了两件事，让人始终觉得有点奇怪。
　　花文卿听到“亡国”两个字，双手不由一抖，险些将书信落到地上。她小心的将信纸叠好，交还给花绫，“卑职谨遵公主之令。”
　　天黑后没多久，一辆普通的马车出了皇宫，而后又出了花都，很快就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这天晚上，皇帝又去了陆昭川家里。
　　那件农舍里面的烛光显得十分微弱，金黄色的光芒又显得十分温暖。
　　皇帝再次喝起了酒，难掩疲惫。
　　今天陆孤雪也在家，他不喝酒，只是静静的看着。
　　他不知道皇帝心里有什么事，却明白还没到问的时候。
　　也不知道皇帝已经喝了多少，他感觉差不多到时候了，然而刚开口，皇帝便直接倒在了桌上。
　　他不得不看向陆昭川，有些无奈的说道：“父亲，您说陛下这是怎么了？”
　　陆昭川起身，走到了门口，将手背在背后，看着夜空一叹，“国家大事，可不只你想象的难啊。”
　　对于这句没有任何意义的话，陆孤雪皱眉深思了半天，而后觉得十分有道理。
　　他开始同情皇帝，觉得同样的年纪，自己似乎幸运了许多。
　　而后他又想起了湖边的那个姑娘，心里便越发难过起来。也不知道那里来的勇气，不喝酒的他拿起酒壶一口干了下去。
　　而后便觉得头有些沉，周围都模糊起来。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从花都出发，到重门郡，通常要两天能到。
　　花绫两人走的很急，也没有惊动任何人，便是花文卿驾车，一路驰骋。
　　急促的马蹄声在黑夜之中显得格外响亮，就像是鞭炮不断。
　　虽然很急，但是花文卿并没有大意。她始终觉得这应该是敌人故意安排，而后引公主出花都。
　　现在只有她们两人，公主的安全便只能由她来保证。
　　今晚繁星满天，没有月亮，道路显得十分黑暗。花文卿觉得还是应该在午夜之前找个地方先落脚，休息一晚再赶路。
　　如果熬夜赶路的话，她的状态会有些糟糕。
　　然而还没到午夜，两人的脚步就不得不停了下来。如果不是花文卿目视能力强，说不定马车已经撞得纷纷碎骨了。
　　一块巨石挡在了路中间。
　　花文卿不用想已经知道是有人故意布置的，不是山匪劫财，因为巨石之上有个人影。
　　他没有露面，手里有一把剑。
　　这让花文卿很自然的联想到陈三水家中的那个刺客。
　　对方，很可能是宫商角徵羽中人。
　　“公主，您待在马车里面不要动。”
　　她小心的嘱咐道，而后直接将剑握在了手里，另外一只手还拉着缰绳。
　　巨石上的人影一动不动，像是在看着星空发呆。
　　片刻之后，花文卿终于忍不住喝道：“来者何人！”
　　没有回应。
　　她轻轻一拉缰绳，马儿再次迈开脚步，朝着巨石边缘缓缓而去。
　　如果对方不是刺客，那她自然不愿意动手。
　　那个人影像是雕像一样，依旧一动不动。到了近处，能大概看见他的背影。
　　花文卿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起来，一直盯着那个背影，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无形的压力将她笼罩，马车似乎都不堪重负，发出吱呀声。
　　原本马车已经到了马路边缘，倾斜起来。
　　也就是，已经到了巨石的侧面。这个时候，那个人影终于开口说道。
　　“你知道破败之石吗？”
　　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花文卿很自然的看了看人影脚下的巨石，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为了方便应对，她只得将马车停了下来，等待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人影并没有动作，而是接着说道：“从这里往西，大概二十里外有一个小村庄。很久以前，小村庄发生了一次事故，整个村庄几乎被夷为平地。”
　　“那里是在两山之间，不知为何，一块巨石从山上滚了下来，横穿村庄，而后上了另一座小山，又滚了回来。如此往复，就像是碾豆子一般，一遍一遍，将村庄碾碎。”
　　人影的语气很轻，却像是带着血腥的气息，又像是带着哀嚎之声，让人感觉到绝望。
　　“巨石最终停在了村庄中间，村庄里面的幸存者却没有离开。几年之后，村庄里面又有了许多人，除了多了一块巨石，与之前并无两样。”
　　花文卿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说这个，却感觉到危机越来越近，忍不住开口说道：“你不会是想说，这块石头就是那块凶恶的巨石吧。”
　　石头没有思想，自然没有凶恶一说。但是摧毁了一个村庄，又确实是穷凶极恶之事。
　　“自然不是。”那个人影回道。
　　能将一个村庄碾碎，那石头之大可想而知，必然不是人力可以移动。
　　“我只是想讲这个故事而已。”
　　人影淡漠的说道，显得有些任性。
　　下一刻，他纵身一跃，便朝着马车俯冲而来。
　　一直提防着的花文卿自然做好了准备，为了不破坏马车，便提剑冲上。
　　两道剑光在空中擦除一道火花，而后又落地，便响起不停的金属撞击声。
　　“破败之石。”
　　马车里面的花绫想着那个故事，觉得对方一定是在讽刺什么。
　　一块石头阻断了一个村庄的一切，却没有阻断这个村庄的将来。
　　似乎在说路中的这块巨石也阻断了一些事，可是后面又会发生什么呢？
　　花文卿全力以赴，与来人似乎平分秋色。
　　两道身影在黑夜之下你来我往，时而闪过一道火花，似乎很难分出胜负。
　　没过多久，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不知道是何人赶路至此。
　　真是有些倒霉。
　　花文卿不由分心，看向马车，担心起公主来。
　　万一来的是对方的伙伴，那她一个人肯定应付不过来。
　　马蹄声响起没多久，黑影便出现在马路上。两人交手的动静似乎被发现，那辆马车远远的便停了下来。
　　花文卿急忙退回马车旁边，而交手的人影也停了下来。
　　赶来的马车，并不是他的同伴。他，没有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