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4、第 114 章 众生 ...
-
“何人?”
护卫们在胡家的废墟里听到了一丝响动,似是从地下传来,待将地窖挖开,才从里头找到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她手里还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娃。两个孩子显然受惊不轻,睁大的眼睛中皆是惊惧。
侍卫们将两孩子啦了出来,哄着姐弟两好一会,也没从她们口中问出什么,小姑娘一问就哭,男娃懵懵懂懂。
侍卫苦着脸向平安请示道:“大总管,这二人如何处置?”
平安扫了扫两人,向身边另外的一个护卫抬了抬下巴,那护卫见状领会了他的意思转身便走了,过了会这才回来向平安禀报道:“回大总管,属下方才已打听到这二人是胡家三房的。”
胡家是主上的救命恩人,如今又因主上全家殒命,只留这两人,平安皱着眉想了想道:“派人将他们先送回侯府。”
“是。”
齐州身陷囹圄的公孙战得到了传回的消息,终于浑身一松舒出一口气,狡兔尚有三窟,只希望惠王能够言而有信,保他公孙氏一条血脉!
翌日,牢头按例巡视查房这才发现,重犯公孙战已自毙于监牢,牢中其余公孙氏族人闻讯哭声震天,萦绕在牢房中多日不散,这位当年在西北呼风唤雨的公孙氏的当家人终于在这逼仄矮小的牢房中结束了叱咤风云的一生。
西北的一条官道上,由着二十来个护卫护送的两辆马车正在缓慢的行走着。
“吁吁……”忽然马车停了下来,马车里探出一个脑袋来,一个圆脸梳着丫鬟发髻的小丫头皱着眉对着赶马的马夫不悦的问道:“元叔,怎的停了。”
中年男子名唤元叔的态度客气的回道:“翠屏姑娘,前面像是一群流民在打架……”
翠屏闻言脸色先是僵了僵,而后眼中浮现出了害怕,她飞快的放下幕帘将身子缩回了马车,她身后端坐着的江玉琪见状一双带着愁雾的眸子望向她问道:
“怎么了?”
翠屏拍了拍胸口回道:“回小姐的话,这前边有人在打架呢?”
她说着嘟着嘴又抱怨道:“小姐,幸好咱要回江州了,西北这地方奴婢是一辈子也不想来了,这里的人真是太野蛮了。”
想到这数月来在西北待的日子,又干又燥,到处都是破败,且民风野蛮彪悍,又回想起江州的富贵日子,翠屏脸都绿了,她真是想不通,自家小姐是哪里想不开非要跑到这破地方,不过这话她是不敢说的,只能在心里暗暗吐糟。
江玉琪心情郁郁,原本她是怀了巨大的期待随侯夫人一起来的西北,可谁能想到那镇海候世子偏偏下落不明数月,听外面传的各式各样的流言,江玉琪心底由原先的不相信不甘心,已经演变成如今对于祁恩佑活着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她也认命了。
只能怪天意弄人,怪祁恩佑命薄,怪她自己福浅。
马车在原地等了一会,元叔见那群人渐渐散去,才又向前行走了起来,原本他们已经让护卫携刀防备,却没想流民自己竟散了去。
待到到前边,元叔才发现,路中间立着一个人,一身衣服破破烂烂已经看不出颜色,他低着头让人又看不清他的长相。
元叔脸上闪过一丝好奇,方才那群人少说也有二十来号,竟是不敌他一人!
似是听到马蹄声离他越来越近,那人杵着一根木棍往边上挪了挪,马车缓缓越过,忽然砰地一声传来,护卫回过头看到方才那人倒了下去。
吁吁
马车又停了下来,马车里的江玉琪出声问道:“怎的又停车了?”
元叔欠了欠身斟酌了一下回道:“回二小姐的话,方才那人晕倒了……”
见江玉琪没有回话,元叔脸上闪过一丝苦意,知晓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逾矩唐突了,这西北之地他们人生地不熟的,又是在赶路之中,收留身份来意不明的人,确实有失妥当,正当他开口启程的时候,里面的传来了江玉琪漫不经心的声音:
“将他抬到后边的车上吧。”
丫鬟翠屏见状有些不同意的嘟嘴:“小姐!这不妥吧?”
江玉琪垂下眸子道:“好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随后摆摆手闭目扬起神来不愿意再多说什么。
翠屏见劝说不过,闷闷不乐的闭嘴不言,却也不敢再开口。
祁恩佑就这样在连州如昙花一般出现一瞬,又再一次失去了踪迹,祁氏轮回殿众多之人将西北翻了一个底朝天却也没有找到他,时间一天天过去,有人愈发痛苦绝望,有人内心煎熬难定,有人意味不明,有人弹冠相庆。
镇海候府中田氏已经快哭瞎了眼睛,而作为祁恩佑未婚妻的杨瑾萱也一日比一日沉默。侯府里人心浮动,众人虽嘴上没有明说,但这话里话外透露出的意思都是祁恩佑只怕凶多吉少。
“大嫂,你可莫哭坏了身子啊,佑哥儿……唉,也是命苦。”
四房的旁氏对田氏劝道,原先她都多羡慕这位大嫂,现如今多唏嘘,她看了看依在赵婉青身边的欢哥儿,这两孩子也是在祁恩佑失踪之后,镇海候祁云礼亲自下令执意要接回来的。
旁氏对田氏低声道:“大嫂若是觉着孤单,不妨把欢哥儿养在身边。”
旁氏说这番倒全是好意,毕竟欢哥儿的生母方姨娘已经不在了,若是佑哥儿当真没了,如今侯府里边唯有欢哥儿一个男丁,这诺大的侯府也定是要人去继承啊。田氏作为嫡母,虽碍于孝道,这欢哥儿日后也不敢不敬着他,只是这日子都是关起来过,若是要收收这庶子的心,如今示好也是一条后路不是。
只是这番话如今听在田氏耳中无异于诛心之语,杨瑾萱眼看着田氏脸色苍白一口哆嗦着竟是没喘上来晕了过去,这下子倒是吓坏了屋子的一大片人。
杨瑾萱见状厉声喝道:“快,快去请大夫!”
一时间屋子里竟是乱的不行!
张氏脸色有些沉,对着旁氏语气有几分不客气的说道:“她三嫂子,佑哥儿自来最是护短,你这嘴没个把门的,若是大嫂子当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待佑哥儿回来,别到时候怪我不给你隐瞒!”
旁氏脸色忽的变来变去十分尴尬,一是想索性说:那也得佑哥儿命大回得来,一时又心里有些愧疚。
张氏不理她,哼了一声,三房的郭氏见状,对张氏道:“她今日是有些昏了头说错了话,我们先送她回去,大嫂子这边你多费些心,回头我们再过来看望!”
郭氏说着连同丁氏一起将旁氏拉了出去,阻止了她将要开口说的话。
“慢些,慢些!”
郭氏丁氏是下了力气将旁氏架了出去的,旁氏心里泛起委屈:“我这也不是有意的啊!”
郭氏白了她一眼,“你这话等佑哥儿回来再说吧!”
旁氏被她讽刺一句,脸上有些白,还强自辩道:“我这不是也是好意,若是佑哥儿有个三长两短的,那这侯府日后还不是欢哥儿的!”
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丁氏听罢冷笑了一声,“二嫂说这话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你自个儿心里有数,我自来是个直肠子,说话不好听,二嫂勿怪!”
见旁氏看她,丁氏不客气的道:“我听说近日那方姨娘的娘家人倒是来府里来的勤快,说是来探望大嫂子,我看这就是司马昭之心!”
丁氏悠悠的看着她,话虽没明着说,但是旁氏被人当场拆穿了心思,脸色早已羞的涨得通红。
郭氏见状打着圆场道:“好了,都是妯娌少说两句吧。如今便只盼着大嫂子没事……”
丁氏旁氏听罢皆没有再开口,三个妯娌一路无话到了三房回了各自的院子。
田氏方才是气急攻心,大夫过来扎了两针之后便悠悠的醒了过来。屋中其他人早已经让张氏发话送出了屋,屋中如今只留下杨瑾萱和张氏。
田氏抬起手,杨瑾萱会意将她扶了起来,放置了一个软枕头在她的身后,让她靠在床头,田氏脸色白的几近透明,她望着杨瑾萱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出声道:
“萱姐儿,明日我就让人送你回京吧!”
杨瑾萱意外的瞪大了眼睛惊道:“伯母?”
连她也不抱希望了吗
田氏扯了扯嘴角扬起一丝难看的笑意道:“这些日子也难为你了。我知晓你受了不少委屈,如今这府里……你回京吧。”
杨瑾萱毕竟还未嫁过来,虽则顶着一个未来世子夫人的头衔,但是在这侯府里却还是有几分尴尬的,主不主客不客,再加上祁恩佑失踪数月,那什么难听的话都在暗中流传。
更有那甚者都在传杨瑾萱是个命硬的,不但妨克生母更是克夫之命。
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若不是杨瑾萱心性坚韧只怕早已没了脸面待在此处,可即是如此,这些日子心里也是十分苦闷压抑,是以才一日更胜似一日沉默。
田氏此时让她回京,到底是何意呢?杨瑾萱低着头墨黑的眸子微微闪烁。
却还是乖巧的应道:“也好,只是萱儿此时不能走,等伯母身子好些了再走也不迟。”
田氏听罢微微点了点头。
而西北各处人心浮动的远远不止只有镇海侯府,云贺刘三家此时也是内部意见不一。
刘彦铎看着父亲苦口婆心的一直在那说个不停,眼中只有他那不停上下翕动的嘴唇,至于说了什么却半个字都没有过耳,刘大人看着儿子神游天外的模样,气不打一出来,哆嗦的着手指着刘彦铎骂道:
“混账东西,老子说了半天,你这什么态度!”
刘彦铎啧啧的掏了掏耳边态度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您说了什么?”
这幅混不吝的态度惹的刘大人更为生气,“你!你!你!”
见父亲气的直打哆嗦,刘彦铎轻笑一声还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父亲,您的这些话已经说了多少遍了?我劝您日后也别再说了,因为说了也白说!”
“你想气死你老子我?”刘大人吼道!
刘彦铎摇了摇头这才收起了方才的轻佻神色,声音郑重的说道:“父亲,此事不必再说了,惠王此人不是明主!”
既不是明主,他刘彦铎如何会甘心归附!
这些日子惠王在西北动作越来越大,原先不少观望的世族已有不少被惠王拉拢,作为原先追随公孙氏身后,如今势力不可小觑的刘氏,惠王又如何会放过,近些近日惠王不断向刘氏递了不少帖子,态度不可谓不诚,连一直态度不明的刘大人,如今都起了些心思。
然而刘氏如今是刘彦铎主事,刘大人既然已经发话放权给他,这牵涉到刘氏一族未来的大事自然也不会独自做主,定是要先商与刘彦铎的。
只是刘大人还是嘀咕了儿子的混不吝的本性,竟是油盐不进,一副说不通的泼皮样!
刘大人皱着眉叹道:“那祁恩佑倒是明主,可是人呐!总争不过命!你还年轻经事太少,日后你就会明白,最后成大事者,不一定都是能力最强者,而往往都是最长命的那个!算计也罢,运气也罢,没了命到头来也不过一场空而已!”
刘彦铎听罢脸上闪过一丝冷色,祁恩佑是这世上唯一让他折服之人,其他人!哼!
翌日,刘彦铎与云辛杨,贺玉楼三人聚集在三巷胡同,贺玉楼说起了惠王之事,脸上的郁色难掩。
只是见云辛杨,刘彦铎两人脸上丝毫没有惊讶之色,贺玉楼于是有些惊讶的出声:“你们也?”
云辛杨点了点头,而刘彦铎直接拿着茶盏朝他一敬,不言而喻之意十分明显。
贺玉楼有些愁闷的问:“惠王之势愈来愈用,我等还能坚守几时?”
语气中已隐隐有几分颓然,云辛杨看了看他皱了皱眉,而刘彦铎却直接冷笑出了声,贺玉楼见状有些不悦的斥道:“你二人这幅阴阳怪气的模样是何意?”
云辛杨没有吱声,倒是刘彦铎嗤笑一声讽刺道:“贺兄若是又反悔之心,如今也不迟嘛!”
贺玉楼怒指他“你!”
眼看两人将要吵了起来,云辛杨见状喝了一声:“玉楼!”
贺玉楼自来最听云辛杨的话,于是听罢咬了咬牙瞪了刘彦铎一眼道:“刘兄需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贺氏立足西北百年自来做不出左右摇摆之事。”
说着他还有意的扫了扫刘彦铎,其中讽刺意味不言而喻,刘氏昔日乃是公孙氏属臣,如今却追随祁恩佑,这种二姓之臣自来备受世族不齿,贺玉楼虽已为了大局放下了与刘氏的恩怨,然心底却暗自瞧不上刘氏。
刘彦铎脸色不变,仿似听不出贺玉楼的讽刺之意,凉凉的看着他冷笑:“如此,那倒是让刘某佩服之至。”
“你!”
贺玉楼没看到刘彦铎变脸,有种拳头打到了棉花之中的挫败感,还是云辛杨看不下去开口将二人的注意力扯开了去:
“如今祁世子虽没有消息,然后祁氏一切势力并未出现轧乱,如此可见祁世子驭人之术。当务之急我等且不可自乱手脚,惠王那边先虚与委蛇按兵不动为上,倘若……”
云辛杨说着顿了顿又道:“若是做最坏打算,惠王也非明主,若真到别无选择之时……”
说到这云辛杨神色一变,眼神锐利坚毅:“刘贺两族可愿与云氏联手?”
话收到这个份上,贺玉楼和刘彦铎脸上皆是肃穆之色,贺玉楼点头道:“自然!”
云辛杨又看刘彦铎,刘彦铎审视的盯着他的双眼,云辛杨不闪不避直直的与他对视,片刻之后,刘彦铎终是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