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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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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夫,伢子咋样了?”
一个身穿打着补丁的灰色粗布衣裳的老妇人有些紧张的问着他们潘罗村唯一一个大夫,那老妇人是潘罗村胡老太太,她问的伢子便是数月前儿子外出打短工回来的路上捡回来的一个男子,看着头上的伤,许是伤的太深如今眼睛又看不见了,自来了她家之后,便从没有开过口,除了昏睡便是整日坐着不语。
刘大夫皱着眉摇了摇头道:“娃儿伤到了头哩,自来头疾最为棘手,哎,胡大娘,我瞧着这娃儿还是送到县里去瞧瞧才是,若是耽搁久了,只怕这病就难说了。”
他虽在这乡下给人看病抓方有几十年了,但大多数医治的不过是个头疼脑热的毛病,这头上的毛病他还真没法子。况且他看这娃儿虽是眼睛瞎了,心智似是也有些不清,然从他行为举止来却是极有教养的,即使浑浑噩噩的,吃饭喝药却从来都是慢条斯理的,只怕他是出身大户人家如今遭了难才流落到他们这地儿。
胡老娘听罢有些揪心又有些踌躇,“唉,我回头和当家的说说。”
他们祖上三代都是地里刨食看天吃饭的庄稼人,这两年蛮子要常来骚扰抢掠边境,便是他们这村子在这深山老林里没有波及,却也是吃不饱饭的,家中哪有余钱呐!
可这娃眉清目隽的,若是当真这就这样耽搁了也是造孽啊!
胡老娘还在那兀自唉声叹气,便见一大早便跟着村里人去集市上买粮食顺带卖几件绣品的老二媳妇儿带着三丫走了进院子来。
这都过了晌午了,早上一道去的村里人都早已回了,只她母女二人拖拉到现在,胡老娘原本心情不好这下火气就突的上来了指着张氏和三丫骂道:“偷懒的婆娘,买个粮你都能拖拉,作死呢!”
张氏见状嘴上连连讨好道:“娘,我这不是看着年景不好想着省几文钱哩,就和三丫没做村里的牛车走了回来,这才耽搁时辰。”
说着便将背上的粮袋卸了下来递给婆婆,张氏当然不是走了回来,那两个时辰的路还背着一袋子粮食她哪里走的下来,不过搭了隔壁村上的牛车这事儿她是决计不会说的,就是心疼她自个儿贴的那几文钱,不过想到今日在镇上看的那告示,张氏立马便忘记了心疼了。
自家如今可住着个金疙瘩呐!谁还稀罕那几文钱!如是……日后他们岂不是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这头听到省了几文钱,胡老娘脸上的怒气都是慢慢散了去,几文钱对于他们乡下人也是稀罕的,只是她心里不快还是没有好脸色,张氏见婆婆呵斥了一句:“锅里还有几口锅巴,若是不想吃,就挨着!”
于是立即拉着三丫三步两步窜进了灶间,娘儿两个饿了一上午肚子饿的咣当响,也顾不得冷热,铲起那锅巴就大口吃了起来。
“娘,那人……”三丫嘴里包着饭言语不清的咕哝,她向院里东厢房指了指,张氏白了她一眼,用力的将最后一口饭吞了下去舒了一口气儿才道:“你给我嘴巴严实点儿听见没?”
三丫不服气的望她,“为啥,那告示上不是说了有赏银吗?”
他们家饭都吃不上了,本来对于捡了个瞎了眼的病患,又是请大夫又是吃药的,大家心底早已有了意见,若不是碍于孝道不敢吱声,只怕早就吵翻了天了。
只要交出那人就有银子了……
张氏瞪了三丫一眼,“你这榆木脑子知道个啥……”许是觉得说再多三丫也不懂,张氏在抹了抹手便转身不理她走了出去。
晚间胡家一大家子人吃过晚饭之后便各自去了屋子里休息,三房住在后边的西厢房,张氏和胡三带着五岁的儿子一间,三丫和四丫住一间。
由着张氏服侍着洗了脚,胡三舒坦的舒了一口气往床上一趟,旁边的小儿已经呼呼的睡了过去,张氏熄了灯上了炕,然后凑到胡三耳边嘀咕道:“当家的,今个儿我在镇上听说了件天大的好事!”
胡三本就下了一天的地累的不行,拿里有耐心听婆娘嘀咕,于是大手一挥道:“瞎胡咧咧啥子呢,睡不睡觉?”
张氏见他不信一急便将今个在镇上集市上看到的事说给了一遍,胡三原还不耐烦,待张氏说完一个鲤鱼打滚似的从炕上翻身做了起来急切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张氏扬眉得意,“那还能骗你!”
胡三问:“这事告诉爹娘没?”
张氏摇头:“没!”
胡三道:“方才吃饭你咋不说呢?”
张氏暗中撇嘴,“我这不是想先和你说,听听你啥子主意嘛!”
胡三听罢没有再说话而是皱眉寻思了片刻,突然从炕上起身下地,张氏见状不解的问道:“这么晚了,你是去干啥子?”
胡三没有理会她,直接开了门走了屋去。
此时东屋那里胡老娘正在与胡老爹说着上午刘大夫说的话,胡老娘问:“当家的,要不让小四明天带着那娃儿去县里头去瞧瞧?”
胡老爹紧皱着眉吸着旱烟,然后重重叹了一口气儿:“行吧,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娃儿废了,数数家里还有多少银子。”
胡老娘心疼的道:“加上小四上次打短工的银子,家里拢共只有六两。只是这六两是留给小四取婆娘,还有秀珠的嫁妆……”
乡下人攒钱多难啊,他们家也是从牙齿缝里扣攒了好几年,才有这几两银子。
只是这娃儿伤了头,这病是万万拖不得了,如是没救回来便罢了,现在让他们这般眼睁睁的看着娃儿没了,老两口也是心有不忍。
终是胡老爹一锤定音道:“先拿去给娃儿看看吧。”
老夫妻两个正心疼银子,突然听到门被拍的砰砰响,“娘,是我三儿!”胡老娘听到是三儿子的声音,于是起身去开了门。
胡老娘疑惑的朝三儿问道:“这么晚了咋不睡呢?”
胡三摸了摸脸然后道:“我是来和爹娘说事的。”
“啥事儿啊,大晚上的来说。”胡老娘问。
胡三说,“咱家住着那位小兄弟只怕身份不简单。”
见胡老爹和胡老娘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儿,胡三解释道:“今天我那婆娘去镇上,说是镇上贴了不少告示说是寻人,告示上画的那人就是咱家住着的这个!还有不少赏银呢!没想到咱家住着的还是个贵人哩!”
胡老娘不信:“怕不是看错了吧?”
胡三心道,那婆娘平时确实是个事儿精,但这种有利可图的事她是决计不会胡扯的,于是他道:“娘若不信,明早我亲自去镇上去瞅瞅看看真假?”
胡三见胡老娘皱着眉望向胡老爹,于是又道:“娘,反正不过是跑一趟脚程,若真是贵人,咱家也不能误了他不是!”
胡老娘当然知晓儿子这般急切的原由,还不是穷惹的!
胡三这头和爹娘说了事那头便喜滋滋的回了屋,张氏等的心里着急,见当家的哼着进了屋栓了门,于是急急地凑过来问道:“当家的你和爹娘说啦?他们咋说的?”
胡三心情不错,“明早我去镇上打听打听,若这事是真的,那位真是贵人,那咱家可就发达了!”
张氏激动的瞪大了眼睛高兴的道:“听说赏银不少,真好!有了银子,咱家也要盖大屋子!哈哈……”
张氏是想到了乡里员外家的大宅子,胡三见张氏激动的直抖有些瞧不上眼的撇撇嘴,“没见识的婆娘,银子算啥?”
张氏惊愕的瞪他:“啥?银子还不算啥?”
胡三哼哼了两声,“妇人见识!若那位真是贵人,咱家能少的了银子?”
张氏扬高了嗓门:“当家你到底啥意思啊?”
见张氏望着他想要他说明白点而,胡三有些清高的咳嗽了一声才道:“笨婆娘,咱家可是救了贵人的命,若贵人到时候回去了,咱就去求贵人去他身边当个差啥的,那还愁没银子嘛!”
张氏听罢双眼一亮,仔细一想可不是这个理儿,她原先瞒着这事儿便是想让他们这房多那些银子,可若是有机会去跟在贵人身边,那不是更大的富贵。
“还是当家的聪明!”
“娘……”夫妻二人许是太激动了,说话声音惊动了方才已经睡着的小儿,张氏和胡三见状连忙熄了声上了炕。
第二天天一亮,胡三就独自出了门,晨间张氏殷勤的带着三丫四丫去了东厢,知晓祁恩佑眼睛看不见,于是便喊来小叔子扶着他出了屋子,母女三人这才动手将整个东厢房擦洗了一遍。
胡四是个憨厚的庄稼汉子,他见祁恩佑缓缓的坐到了院子中,后背挺直双肩耸立,即使一身粗布棉衣,也依然与他们这群农家汉子显得格格不入。
胡四道:“吃食就在桌上,小兄弟可摸着。”
祁恩佑闻声点了点头,然后手触摸着拿起石桌上的陶碗慢条斯理的喝起粥来。
朝饭吃完,胡四便收拾了一番然后扶着祁恩佑上了村里的牛车,祁恩佑由着他的动作并没有抗拒,胡四对他说:“县里有大夫许是能看好你的病,走吧。”
随着牛车晃晃悠悠的行走了起来,祁恩佑忽然嘶哑着声音开口道:“此地是何地?”
从没有听过他说话的胡四闻言惊讶的呆愣了愣,他迟疑的试探问道:“小兄弟能说话?”
只是一说完他才觉得这话问的有些失礼,胡四憨厚的嘿嘿笑了两声回道:“这里是石河镇潘罗村。”
祁恩佑低语自言:“连州?”
声音不大,胡四却听到了,于是他笑着说道:“是哩。”
祁恩佑没有再开口,心中却微微失了神,连州距离齐州有百十里路,没想到浑浑噩噩中他竟流落此地。
与胡家人猜想无错,他也是这几日方才神智慢慢清醒,而对于这数月的经历,他竟是一个片段也记不起。
许是颅中淤血的缘故,他的双眼至今不能视物,微微想些事情便觉头疼欲裂,祁恩佑苦笑,便是失了心智,这渗入不能的戒心却从没有消失,这也是他不曾开口说话的缘故。
毕竟一个身受重伤神志不清的瞎子,充当哑巴才是最安全的隐匿之策,毕竟寻找他的人并不是人人都是想他活着的。
不过许也是他运气不算太坏,遇上了胡家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