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没有人不会说谎》o冥冥o

31、你是最残酷的

　　取完衣服回来的路上，想起还需要给妈妈重新包扎，便半途折返去拿治疗用品。
　　如此耽搁了一番，我自认为并没有耽搁太久。
　　印入眼中的场景，却与先前大不相同了。

　　书架空了接近一半，书被扔得满地都是。

　　妈妈站在乱书堆的中间，低头扫视着在四周铺开，打开着的书。

　　这种乱像，在我看来，不得不怀疑她的神经出了差错。

　　地上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踩到书上不太妥当，我伸手去捡拾拦在脚边的书。

　　“不要捡。”妈妈头也不抬地说，“不然我不知道哪些是看过的。”

　　我停住了手，“可是……”

　　“——啊。”她回过神来似的，歪起头，看着我说，“直接过来吧。踩到也没有关系。”

　　将衣服整理完毕后，她的注意力又放到书上面去了。
　　我想观察出她的异样，但没有得到确切的结论。
　　比起这件事，我想到了其他的事情。

　　“妈妈，今天还没有吃饭吧？”

　　“恩，我不想吃。”

　　“不行。”我坚决地说，“最近，妈妈吃得越来越少了，不好好照顾自己是不行的。”

　　“我很好，单纯没有胃口而已。”她无奈地说，“让我安安静静地看书好吗？”

　　“如果爸爸知道的话……”

　　“不要告诉他。”回答速度堪比抢答的妈妈垂下肩膀，“……那就走吧。”

　　等菜上齐，两米多长的餐桌被占得满满当当。

　　妈妈很头痛似的，扶着额头，“怎么……这么多？”

　　“是我吩咐管家的。”我坐在她旁边的座椅上，“各种各样的都有，总会有合你口味的。”

　　她抬起筷子，夹起最近的菜，送到嘴边的时候，表情就变得有些为难，不过她仍然吃了下去。

　　“不喜欢吃就别勉强。”我把另一盘菜推到她跟前，“尝尝这个。”

　　这一回，她的表情平静了许多，连续吃了两口，让人正以为她会继续，她就放下了筷子，“小伊，我已经吃饱了。”

　　“骗人。”我一手托腮，一手把新的菜搁到她跟前，“刚刚的菜你也不喜欢，为什么骗我。”

　　她保持沉默，把筷子伸向新的菜。

　　“这个……不行啊。”我比她动作更快地移走了那盘菜，“妈妈，不要再骗我了。”

　　“我是真的完全没有胃口，闻到食物的气味就想吐了。”她以问询视线投向我，“不管是什么，都吃不下，让我回去继续看书吧。”

　　她将椅子往后移，站起身。

　　我扬头望向她，“你讨厌我吗，妈妈？”

　　“忽然说什么呢？”她有几分讶异。

　　“因为有我在，才吃不下饭吗？”

　　“没有这回事。”

　　“那……”我抓住她的手，“坐下来吃饭。”

　　“不要无理取闹，小伊。”她与我僵持着，并不打算坐下，“你怎么了？一点也不像你，无缘无故地发脾气，然后又掉眼泪……有什么压力吗？”

　　“我没有哭。”先否定掉这件最丢脸的事情，我才说，“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你真的知道吗？你早就不关心了，即使是曾经知晓的部分，也忘得差不多了吧？”

　　“不，我有在努力回想……”

　　“够了，不要安慰我了。以‘这是为你好’的理由而撒的谎，是我最最讨厌的类型。”我加重了语气，“最讨厌了。向我说一说实话吧，哪怕一句就好，拜托了。”

　　“……”她抿起嘴唇。

　　那种行为，令我感到极大的背叛。

　　原来她除了谎言以外，竟然没有话能对我说吗？

　　咬住右手的大拇指，指尖传来的疼痛，总算让我维持住理智。

　　看来是经过了一番思考，她终于开口，“小伊，我……”

　　“不用了。”

　　“……”

　　白费掉你编织谎言的时间真是抱歉，“妈妈，你也是……彻底的不可信。”

　　“从现在开始，我会自己判断你需要什么。”我抓牢了她的手，“我不相信世上没有一样你吃不下的东西。找出来，只是需要时间尝试——我会陪你找到为止。”

　　“……”她脸上的表情完全褪去了，变得毫无情绪，“很疼啊，小伊。”

　　是啊。
　　就是这样。
　　就是这种神情。

　　没有任何表情的伪饰，这才是最真实的你啊，妈妈。

　　让我又热爱，又痛恨的……所谓的，妈妈的“真心”。

　　很久以前梦见过的，冷漠的神色成为现实，使我切实地体会到，她已不再爱我了。

　　唯独这一点，我无法原谅。

　　“真残酷啊。”我低声道。

　　妈妈没有听清我的话，“什么？”

　　我放开了她。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从她身边离开。

　　如我所料，她不会挽留我。

　　对，其实最残酷的人，就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