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之约》冬二

1、第一章

　　离别了，回忆。
　　南辉临走时，说的唯一的一句话。
　　他选择了逃离，又带着回忆。
　　他害怕清晨，因为抽烟过度，每天早晨醒来时，带来的胸闷，恶心。他重重的捶打胸膛，害怕自己就这样离开。贪婪的大口的呼吸着空气，他说，可以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南辉生活在南方，东边沿海，一个空气严重污染的城市。污浊的河水，腐烂散发刺鼻气味的垃圾，奢望着蓝天。他喜欢晚上，夜色清冷，微风吹拂，漫无目的行走到无人的桥头，看稀疏的几颗繁星，聊以慰藉。他走到街边，两边的楼房，亮着微弱的灯光。黑色与光线的不停的分开，交融与汇聚。在木椅上，南辉告诉自己梦想在不远的地方。
　　在他名字中，有个南字，他渴望北方，想象着北方人的粗犷豪迈，炙热的阳光把皮肤晒成古铜色，凛冽的寒风中，带来心灵的震撼。他会挑选阳光最炽热的八月，站在栅栏旁，露着臂膀，用极端的方式，睁大眼睛望向太阳，脑袋感到眩晕，或许这浓烈的感受，可以让他感觉到存在。
　　他说，有一天我如果要离开这座城市，想去的地方，是北方。
　　世事总会无常，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很快。
　　南辉选择在晚上离开，他走到街头，走到栅栏旁，张开双手，体会这座城市的残存的余念，冷风，嘈杂与悲痛。
　　在桥头，他看到桥洞下乞讨的老人，两颊斑白的胡须，杂乱，风中散发恶臭的头发，瘦弱蜷缩着的身体，破烂的棉衣。他感觉到冷，从心底的冷。是可怜，还是失望，他这样问自己。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些钱放到老人的身边，悄悄的离开。转身那刻，他看到了他的眼神，充满浑浊与不安，又带着欣喜。南辉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矛盾的眼神，他不敢相信，看了一眼，感觉一辈子也忘不掉。
　　深夜，车站里很少的乘客，有背着旅行包，露着稚嫩眼神的学生，有依靠在墙角用脏烂衣服盖住自己的疲惫的打工者，还有急切看到亲人的乘客。他看着不同的面庞，南辉想到自己，又算做什么？是逃离，是不敢面对现实的懦弱者。就像阴暗里的潮虫，翻涌，难安。
　　广播里，响起广播员的声音，来自某地的一辆列车即将到站，南辉看了看显示牌，红色字幕上自己的那辆列车，还有四十五分钟。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书店，亮着惨白的灯光，里面坐着身材微胖的中年女人，容颜憔悴苍白，像是终年不见阳光。
　　南辉随便翻开一本书，书店老板，从睡意中醒来，看到了他。她说，你看上去是孤独的。
　　他感到诧异，转过身来，看到女子的眼睛。眼睛纯净，没有一丝杂质，像是琥珀一般。他从未见过如此干净的眼睛，南辉被她的眼睛吸引住了，就连他的母亲都没有如此干净的眼睛。
　　她又说，年轻人，路走多了人会变的，只要心不变，世界便不会变。
　　南辉点头，微笑。
　　离开时，付钱，南辉连书的名字都不知道，眼睛只盯着看她的眼睛，眼睛最能反映出一个人内心最真实的东西，南辉相信她一定是个特别的人。
　　南辉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他感受着这座城市，留给他最后的气息。像早晨一样，大口大口贪婪的呼吸着污浊的空气。直到列车员，急忙忙的催促他，他才迈开了脚。
　　冷风吹走了最后一丝的留恋，眼泪在空中消散，是不舍与决绝。
　　列车呼啸的声音夹杂着美好，甜蜜，失望与悲痛。
　　他最后问自己，真的要离开了吗？南辉害怕自己后悔，兴许离开了便不再回来，时间变成了遥遥无期。
　　是的，选择了便意味着责任。
　　带着失望，带着怜惜，带着许许多多的记忆，南辉终于离开了那座城市，来到济南。

作者有话说

　　也许是逃避，也许是不负责任。可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又何尝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