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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回 ...

  •   中军营帐,花白多少发
      塞外酒肆,莫把名将夸
      阵阵高呼将大将们送下城楼,三军帐中,闻此佳讯,无不欢欣鼓舞,只道那个独掌大权的司空必将带领他们走向胜利,走向生存。而对于那些一度踏入鬼门关的人,他无疑是漫漫长夜的一道光芒,无论这道光芒的背后是什么,对将要溃败的大军而言,他就是希望。即便这希望背后是更漫无边际的黑暗,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得追随。
      没有人不怕死,没有人不想幸福。
      一回到帐中,赵可便扬声大笑道:“哈哈,刑将军好俊的功夫,真不愧是大将军的得意门生!”
      “哪里哪里,班门弄斧而已。”刑笙笑道。
      “方才的确漂亮。”公孙华道。这话一出,刑笙的心里满是得意,在他眼中师傅的认可永远高于任何人的赞美。
      “公孙将军,常言道兵不厌诈,您真的要赴约吗?”公孙凤道。
      “你是在担心我?”公孙华道。
      “我只是担心这浩荡三军能不能功成还乡。”公孙凤道。
      原本挂着笑的嘴角慢慢落了下来,静静看着屏风上的地图道:“的确,兵不厌诈,如果是我的话,此时援军将至,驻足未稳,必然会先行突袭。”
      “但是匈奴心中没底,因为带兵的是公孙大将军,得手还好说,如果我们的援军有诈,那必然是血本无归,所以才会先派使者作为试探。”刑笙道。
      “而且他一直想彻彻底底的打垮我,这样才能满足他无聊的虚荣。”公孙华道。
      “这么说......”赵可嘀咕道。
      “诛人,远不如诛心。他这也算是他给我让了一手,意思就是,我给你一天时间,一天之后,便要击垮你。”公孙华道。
      “公孙将军的意思是,至少匈奴人在明日巳时之前,便不会再做进攻吗?”赵可道。
      “绝对不会。”
      听到公孙华的保证,赵可的心里也算是吃了个“定心丸”。
      还有十个时辰,至少今晚可以毫无顾虑的睡个安生觉了。
      “你为什么可以这么自信,你这是在拿三军性命在赌。”少年冷冷道。
      赵可一惊,心里只怪这懵懂少年不知内里,只怕公孙华动了怒。之前也不是没有,每次他在公孙华面前提及这个名字,老人总会散发出一份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气,仿佛置身于九幽山野,厉鬼游荡。
      然而这次却没有重现往日那个恐怖的情景,公孙华良久吐出一句话道:“想知道,自己去查。”
      说罢,公孙华便让赵可找来了现下所有已知的情报,几人一步步演算着可能发生的状况。少年虽然满腹狐疑,可还是按下了猜测,配合着他们的计策。
      在他眼中,公孙华无疑是必杀之人,但他决不能死在和匈奴对弈的沙场之上,况且,他现在还是三军统帅,一旦出事,必定军心涣散。雁门大关,必定不攻自破,到时便是真正的屠城百座,血流千里。
      中军大营的四人,商议了很久,久到连他们自己都忘了时间的流逝,仿佛永远都有一个策略是更好的,仿佛既定的计策总会出现疏漏。
      直到当正的红日把雁门高墙打得金光闪闪,直到飕飕凉风把熊熊火把点亮,甚至当眼前的地图已经昏暗,他们才意识到——天黑了。
      半天?不对,两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来人,掌灯!”
      也就在语落时,地图已经被照亮。取来烛火的人也早已退了出去。
      自打他们进了营帐,拱卫的士卒便死死把守,不让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打扰他们。事实上,也没有一个人来,甚至大家都绕着这中军大营,即使有好奇之人,走近时,也绝对是没有一言。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个营帐下四人的任何一句话,甚至一个字,一个停顿,都关乎千千万万人的生命,千千万万家庭的幸福。
      而那四人,若不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又何至于绞尽了脑汁,说破了嘴唇,敖干了黑发。
      再到灯芯将熄,四人老少的眉头才慢慢舒展,而那线条错杂的图纸,任凭任何一个高明的细作,也绝难窥探出其中的奥秘,只有在场的四人,才能弄个明白。
      可此时,又偷偷溜走了两个时辰。
      收拾了东西,公孙凤和刑笙也终于踏出了大营。
      后脚刚迈出来,刑笙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勾着少年的脖子道;“怎么样兄弟,忙了这么久,咱们去外面吃些酒食?”
      公孙凤道:“多谢兄长好意,只是这大战在即,你我二人毕竟举足轻重,擅离军营,总是不好,若是有个万一,又如何见江东父老?”
      刑笙笑道:“贤弟果然忠于职守,不过来时我便在附近瞧见一家酒肆,青旗招展必是有人,若有突然,以你我轻功,不消几个弹指便可回来,再说公孙将军和赵老将军都是身经百战,有他们坐镇中军,就是再有十个我们也是比之不及的。如何?”
      “这......”少年心下较量,刑笙是公孙华最得意的门生,走的也是极近,从他口中,也必定能窥出他的一二。
      对于对手,多知道些总是好的,那怕是些最无聊的小事。
      正准备应下,肚子却已经做出了回应。刑笙剑眉一扬,笑道:“走走走~”
      公孙凤干笑道:“叫兄长见笑了。”
      “哎~不妨事不妨事,若不是我早些年饿习惯了,这会儿也叫呢。”刑笙道。
      少年笑道:“那咱们还是早去早回吧。”
      “哈哈,好好好,走。”刑笙大笑道。
      出了大营,刑笙便哼起一支古老的调子,音韵和谐,声色祥和,如同置身于苍茫大海,看波澜荡漾,云卷云舒;听微风徐徐,鸥鹭忘机。即便是不暗五音的粗人,听上这一曲小调,也必然为之沉醉。
      当这熟悉的韵律再回响少年耳边,满是疑惑计算的神思也被拉回黄发年前。
      富丽的屋,堂皇的房,高床软枕,绫罗秀榻。
      紫檀雕花案旁的妇人一身华贵,金雀步摇,正把锦绣江山收于一片绸缎。青葱跳跃的指尖,便如山水秀色之间的翩然飞碟,在落花碧波的韵律下,伴着口中古老的调子起舞。
      另一边的孩童流苏束发,小小的脖子上挂着纯金的长命锁,静静写着母亲教诲的字句,翡翠虎头鞋却在桌子下面调皮得随便蹬着。直到母亲笑着用温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小脑门儿,才淘气的吐了吐舌头,安静了下来。
      如果可以回到那个时候,单名为凤的少年一定会不计代价。甚至不惜牺牲与那个善良的周家小姑娘相遇。如果可以回到那个时候,他至少还有机会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可惜,这造化弄人,难以捉摸的人世,从不给任何生命,这样的如果。
      回过神来时,那一帆青旗已经合着关上朔风,飒飒作响。
      门是开的,灯,也是亮的。
      屋里除了柜台上眯着眼睛扣着算盘的佝偻老人,便再没其他人。酒肆简陋,倒也十分整洁,细微之处也是纤尘不染。对于一个老人而言,倒真是大大的不易了。
      两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老人便拖着跛足上来笑道:“二位军爷想吃点什么?”本就枯瘦的皮肤,一笑起来,两个颧骨更突出几分,活像个皮包骨头的骷髅,可那一双质朴的眼睛,却是再让人亲切不过。
      少年笑了笑道:“随便来些吃食就好。”
      “嗯,吃的可以随便,但是酒一定要最烈的!”刑笙道。
      公孙凤正觉不妥,老人便已经用沙哑的声音应了下来,转而道:“丫头,来一份烤馍馍,再把那点牛肉全切了,把酒缸再控出几滴来!”想到这年迈的人家此间尚未远走,少年也就想让他多赚些银子。
      这么想着,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便应了声“好。”
      少年眉头一锁,只觉得一定在哪听过这声音,却再没有一点印象。刑笙见了,不由得笑道:“哎,贤弟,一会儿菜上来了,不就见着那姑娘了?”
      公孙凤笑了笑道:“兄长说的是。”
      “砰!”
      “哎呦。”老人低声道。那凛凛朔风,此刻便撞破了老旧的窗子,闯进了这四壁酒肆。怒吼得驱赶着五脏空空的异乡人。
      缺了角的桌椅,漏了洞的屋顶,寒着光的甲胄,都成了这刺骨的帮凶。
      饶是公孙凤在窗子打破便起身又关了上去,可还是被那余威打出一个哆嗦。
      “这塞北的天儿,没想到竟是这般的冷。”刑笙道,“若是少了口热酒,又怎么扛得住呢?”
      公孙凤也道:“小弟久居太原,时令冬至虽说是大雪封门,可这关上刚刚深秋便已这般,真不知到了冬天又会冷成什么样子。”
      “二位军爷看来是第一次来这雁门吧。”那老人道。
      少年只道:“是啊。”
      “要说这关上的冬天,真是能活活冻死个人的,二位第一次来,日后怕是要吃不少苦头了。不过二位可以多吃些生姜,总归能好一些。”老人道。
      公孙凤眼珠一转,便道:“老人家,这都开战了,您怎的还不走啊。”饶是公孙凤已经猜出一二,可是若不能肯定,那猜想终究只是猜想。
      老人苦笑道:“嗨,我这把老骨头在这住一辈子了,不想动了,再说了,就算是想动,这半截入土的身子也不听使唤啊。”
      “老人家,您孩子呢?”公孙凤道。
      “孩子......”老人昏暗的眼睛,溢出一分湿润,叹了口气道:“本来是有俩孩子的,可都出关经商的时候,让那杀千刀的野人......哎......他们都是在这片土地上的,我留在这,也算是种圆满吧。况且,本来也就没几天儿活头了,若是能叫我看见把那匈奴人打得爹娘都不认识,这半辈子也算没白活了!”说到这,那耷拉的胡须一横,倒也有几分霸气。
      少年最坏的猜想,终还是被验证,他希望那只是他的猜想,可事实就是事实,没有什么幻想,可以敌得过鲜血铸成的事实。
      刑笙拍了拍胸脯道:“老人家,您放心,我们这次一定把那些杀千刀的斩尽杀绝,不成功,便成仁!”
      “呸呸呸,这都说的啥话。”老人道:“你们肯定能赢!”
      “没错,一定会赢!”刑笙笑道。
      公孙凤道:“老人家,您看,这场仗会打多久啊。”
      “呦,这不好说,不过恐怕至少也要到开春儿了吧。”老人想了想道。
      “要到开春儿啊?”少年佯愁道:“那这冬天还不冻死个人了啊。”
      “嗯,是挺冷的,我看你们好多还是南边的兵,到时候肯定受不了。”老人道。
      “那么冷的天儿,那还怎么打仗啊?”公孙凤道。
      “不妨事,不妨事,匈奴那好多马呢,你们到时候抢过来做成皮衣皮靴什么的,况且还能去边上的村子取酒,总会熬过去的。那匈奴人来的时候没这么冷,带的衣服肯定没法过冬。况且他们驻的那地方,秋天干的很,都没什么雨,再过两天树叶落光了,一把火烧了它!”老人道。
      两人听了,都不禁相视一笑。
      “菜来了~”
      随着一声娇喝,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儿便端着盘子迈着小碎步走了出来。
      鹅蛋小脸儿虽然明显瘦了不少,可嘴角微微的弧度,却仍旧可爱极了,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笑容,上天竟仿佛妒忌一般,在那精巧的唇上,落下一个极丑的裂痕。
      不单是公孙凤,刑笙见了这丫头也不由得愣了一下,待那姑娘小心得把酒菜放好,眼睛一眯,笑得更可爱了,用孩提般的声音道:“小女子龚瑶,见过二位将军。”
      “你怎么......”公孙凤话说一半道。
      “那日公孙将军助小女子葬父,可给了银子之后您便悄没声的走了,小女子一路打听,便找到了这里。”龚瑶笑道。
      怎么回事呢?原来来时大军歇脚的时候,少年见这可怜的姑娘卖身葬父,便施手给了银子,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丫头如此实在,竟跟着大军到了雁门关上,更是没料到兵荒马乱之时还有家酒肆开着,而这酒肆的老人还收留了她。
      “龚姑娘真是信义之人啊,不过这打起来可就难说了,你不怕有个万一吗?”刑笙道。
      “当然怕啊,不过爹爹在世时常教诲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再者说,我这个样子,走到哪都是被人欺负......有时候,真觉得,死掉会不会快乐一点呢。”小丫头笑着,眼睛也眯着,可她的话,却让三个人谁也笑不起来。
      “可不管怎么说,这里都不是你一个女孩子家待的地方。”公孙凤道。
      “公孙将军您放心,小女子绝不踏入军营半步,不会让将军为难。龚瑶就在这间酒肆,将军若是有个使唤,小女子也好略尽绵力。况且,龚瑶相信,您一定能打赢这仗的,既然能赢,那龚瑶自然不会有什么万一,您说呢?”小丫头道。
      刑笙偷笑道:“贤弟,看来这小丫头片子是跟定你了,你这桃花倒叫为兄好生羡慕啊。”
      公孙凤道:“兄长莫要开小弟玩笑。”
      “哪有,这年头还讲道义的姑娘可是少之又少,难得她有这份心,况且战局难料,没准真要有个人在外面。”刑笙道。
      “可......”
      还没等公孙凤说完,刑笙便打断了他的话道:“为兄可是听说了,你刚上任那会儿就娶了一妻一妾,这丫头孤苦无依,能去哪,你难不成还要再弄回家纳上一房?到那时候三个女人可真就是一台戏了,哈哈~”
      龚瑶虽说因为容貌几多受苦,可到底是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这下听了刑笙的话,小脸儿登时便红了起来。
      “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公孙凤道。
      “这小丫头在这,至少还有你站着,军中没人敢说什么,真有什么万一,你就让她待你身边,也好护个周全。这年头,人心可都不怎么干净,你又怎么能保证她一姑娘家来回奔走不会遇上个强人?”刑笙质问道。
      “哎......”公孙凤叹了口气,正想倒上一杯,那小丫头便已经把酒杯斟满递了过去,少年摇了摇头道:“罢了,你就先呆在这吧,有什么事,就到军营找我。”
      “嗯~”小丫头应道。
      “如果有个万一,一定要先保全自己。”少年盯着她的眼睛道。
      “是~”小丫头笑着应了下来,那笑容真的很纯真,没有一个人会怀疑。
      无论真假,命运这种事情,就算是保证,有时,也只是世人一厢情愿的谎言吧。
      正是:
      更深露重雁门寒,
      伶仃孤苦与谁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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