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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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雨，四月春。
春风化雨，蒙蒙细雨之后便是一派无边春色。绿叶嫩黄，红花娇艳，正是玉峰山上一派好春色。
说到玉峰山必不能忽略的便是玉峰山上的无忧观，提到无忧观便少不了它的创始人无忧仙子，想到无忧仙子更不能忘了那耗尽她心力培育出的无忧花。
传闻无忧仙子本是一国公主，容貌倾城，气质如兰，人人都道她是那遗落凡间的仙女。只是身为女子，即使是最尊贵的女子，却也少不了受困于一个情字。
为情所困，为情成痴。
最后只能隐居在玉峰山上的无忧观，出家为尼，一生为佛，不问红尘，无忧花便是在她临终前以心头血终得以育成。
无忧，无忧，本应是那最纯净之物，可又有谁知那无忧花承载了无忧仙子多少血泪，多少青春，多少情怨。
无忧终是离愁，而四月正是无忧仙子驾鹤西去的四月，也是无忧花一年一度的盛开之时。
到玉峰山的路只有一条，此时正值午后，一望无尽的路上是来来往往的马车，吆喝声四起，正是路上叫卖的小贩。
多少人在四月登上玉峰山，临至无忧观，只为观那无忧花一眼，看那凝结了无忧仙子一生血泪的无忧到底是何风采。
其中一辆羽暗褐色的马车正沿着一侧缓缓上山，马车前是两位华服男子，皆打马在前。定睛一看，正是定国公府的两位公子，陶宜陶修。
“大哥，你怎的会同意那祝凡将四妹妹给约了出府？”陶修回头的身后的马车一眼，轻声道。
“如何不可，我瞧着祝凡人便不错。”陶宜眼里全是满不在乎。
虽然皇上如今似乎是表现出对陶熙的兴趣，但那兴趣似乎是建立在希望将她嫁给景小王爷。嫁给一个身份显赫的病秧子，不如嫁给一个前途无量的新科状元。
陶宜心里虽是这样想着，但嘴上却未曾说出一句。对陶修这个整日无所事事的弟弟，他认为没有解释的必要，解释了他也不懂，何必费那个力气。
“可是大哥难道不怕四妹妹生气？”陶修小心翼翼的说道，双眼似乎因为想到什么而显得有些空洞。
陶宜皱着眉头看了陶修一眼，声音略略提高，“如今你可是有半分做兄长的模样？我这样做是为四妹妹好，她会明白我的用心。”
陶修不悦的点了点头，心里甚是不服，心道，哪日你若是知道你那温婉可人的四妹妹到底是怎样一副心肠怕是会后悔今日所说的话。
见陶修如此，陶宜不知为何心头隐隐不安。他时常出府办事，每每回府时都觉陶修对陶熙的态度越发奇妙。说是恭敬，谈不上，若说是疼爱，却也没个确切的影子。甚至有时，陶修的行为表现的很听从陶熙的话。
这可不像是他这个纨绔胞弟的做法。
脑中似是有什么忽然闪过，还没来得急抓住，便听身后询问响起。
“大哥，可还要许久？”
悦耳的声线一传出便将陶宜的思绪生生拉回，他回头道：“快了，几位妹妹再等等。”
“那就有劳大哥了。”
声音缓缓落下，陶宜忽觉荒唐，摇了摇头，甩掉刚才还未来得及思考的想法，这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四妹妹，且是自己同父同母的胞妹。
玉峰山上，无忧观前。
陶宜陶修两兄弟下马立于车前，两人一蓝一灰，十足的公子哥儿作派引得许多姑娘频频侧目。而另一侧，陶熙恰恰从车中出来一袭碧水色长裙，亭亭玉立，微风摇曳，吹起薄纱般的裙摆，特有一种羽化飞仙的美感，亦是引得许多公子仰慕，正想这貌美女子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将众人的目光收于眼下，陶熙嘴角挂着浅浅的弧度，只是那弧度在陶艺与陶悦两人下车后明显淡了许多。
“玉峰山上确实美景怡人，今日多谢大哥二哥带艺儿出府赏景。”陶艺走到陶熙身侧，目光却是看着陶宜陶修两兄弟。
“三妹妹无需客气。”陶宜笑着点了点头，他一向对除陶熙之外的妹妹便不甚了解，只是对这个三妹妹还颇为欣赏。
“好了，若你们几人再继续道谢，怕是那无忧花也该谢了。”陶修不耐烦的催促几人。
话音刚落，正要上前致谢的陶悦却是尴尬的收住脚步，她站在众人身后，暗暗咬了咬唇。
本来她今日是无法出门的，却是求了陶巾才能跟着一起出府。一路上无论是谁都对她视若无物，这样的待遇她何时受过，手中的绢子早已被揉的不成模样。
再抬头时，几人早已离开，陶悦怒的跺了跺脚，跟了上去。
许是风景迷人，陶熙脸上的笑容也是不曾散去同陶艺有说有笑。陶宜亦是同陶修说着这几年京城外的见闻，陶修虽心有不耐，但到底是尊敬陶宜这大哥，低眉敛目的听着。
陶悦独自一人看着前面兄友弟恭，姐妹情深的场面，心中的那恨意更是如漫天洪水般涌来，眼里那浓浓的恨意更是怎么也止不住。
“喵....”
陶陶本一直跟在陶悦的身边，此时才出声提醒她，她这样的目光，以陶熙的性情若是看见，只怕陶悦的命也就到头了。
“你是她的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陶悦恨声道，话落便抬脚踢向陶陶。
陶陶哪里容她欺负，一个璇身避开她，轻蔑的笑了笑，摇着尾巴离开。留着陶悦不过是多一个借刀杀人的东西，可借的那把刀岂会有好结果？
无忧花种植在无忧仙子身前所住之处的后院之中，因着无忧仙子去世，本无人照看的无忧花却似乎如得了仙力一般如风一般的迅速生长，待世人发现时它已开满了整个小屋。
渐渐的，那小屋便被改成了花圃。整整一室的无忧花，未经裁剪却有难以言状的魅力，恰到好处的格局。
今年的无忧花比往年开得早了些，已是许多人还未曾上山一观无忧花的姿色，但饶是如此，无忧观中仍是处处能观人影。
“四妹妹瞧，那个老伯又在那儿，可是又要讲无忧花的故事了？”陶艺指了指前头一棵参天大树下坐着的老头笑道。
陶熙顺着看过去，笑道：“去年来时那位老人家便在，不想今年也在。”
陶宜同陶修说的正起劲，听得两人的话也来了兴趣，定睛一看，那老头身着粗布麻衫，头发已是花白，但那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往年我怎么不曾看到这人？”陶修看了一眼之后疑惑道，不知为何又觉得有些熟悉。
陶熙看了她一眼，又指指同样在疑惑中的陶宜，“往年二哥每次来都拉着大哥往山顶去，自然不曾发现。妹妹我今日也好奇，二哥今日怎的不拉着大哥去山顶了？”
“对对对，妹妹我也一直好奇山顶上有什么好东西呢，竟惹得大哥和二哥年年都去。”陶艺在旁笑着附和道。
本来是几句戏言，不想陶宜和陶修两人却是脸色齐齐一变，神色不自然。也不知到底是为着那句山顶上有何好东西，还是为着那句为何今日不去。
“二哥，瞧你那模样，可是让我越发好奇了。”
陶熙自然看出两人的异样，目光轻轻的落在陶修身上，陶修心头一怔，忽然想起前次他又想偷偷往熙院去时的情形，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辈子他都不想得罪自己这个四妹妹，绝对不想！
“没什么好东西，两位妹妹多虑了。”陶修摇头说着，却在说话时退后了一步，目光不断的掠向一旁的陶宜。
“是吗？”陶熙若有所思，却不追问，只拉着陶艺往那树下的老头去。
“先生年年都在此？”陶熙施了一礼，并未因老头的身份而有半分的无礼之处。
因为她懂得，若要走到高处，便不能被人拿到半分的把柄。在府里，她一切在掌握之中。在府外，人多口杂，她必须是那个高贵优雅的定国公府唯一的嫡出小姐。
那老头闻声抬头看了陶熙一眼，眼睛一眯，似是想起什么，随即点了点头，道：“姑娘今年又来了。”
“原来先生还记得。”陶熙浅浅一笑。
“姑娘心志坚定可还如初？”
“自然。”陶熙浅浅一笑，眼里是明亮的光芒。
陶艺在旁，目光若有所思的在两人之间来回。她自然也认得这老头，可看陶熙和他的对话，似乎两人还挺熟悉。
“四妹妹原来认识这位先生。”陶宜走近道。
此时陶修也走了过来，看清那人的眉眼，疑惑道：“这人不是...”
“二哥，这先生可是无忧观德高望重的...”似乎是在疑惑该怎样介绍这人的身份，陶熙微微思索。
最后还是那老头出声替陶熙解了围，“不过是一介俗人罢了，姑娘不必麻烦。”
虽说是俗人，但能得人如此尊重想来也不是一般人。
陶修收到陶熙警告的目光，挠了挠头，笑道：“我说怎么看着眼熟，想来道行高深的道长都是这般模样。”
闻言，几人纷纷嘴角一扯。穿着粗布麻衫，还有一头白发的道长...还真是头一次见，不知陶修是从何处得以见到都如这般的道长。
“原来是无忧观的道长，在下陶宜，不知道长法号，失礼了。”陶宜微微垂首一礼。
那所谓的道长看了他一眼，眼里平淡无波，只是道：“公子有礼了。我不过是俗人一个，若说是道长，只怕还愧对这个称号，若是公子看得起，便如这位姑娘一般唤我一声先生便可。”
言罢，他看了陶修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陶修被他这一眼看的莫名其妙，纵使心头有万般疑问，在陶熙面前他还真问不出个所以然，便也不语。
“记得去年先生说到无忧花曾经的一次劫难，但始终未曾提到结局，不知今日先生是否能告知我兄妹几人？”陶熙含笑问道。
那人闻言，双眸中竟浮出几分惋惜，又似感叹。他缓缓道来，言语中竟无半分适才眼中的情绪，仿若在讲述一件极其平常之事。
无忧仙子去世百年后，本是无忧花花开四月，不知为何却一夜之间全部枯萎。众人无不叹息这无忧仙子留下的唯一之物便要消失人间，却不曾想，在一个雨夜，枯萎的无忧花却又奇迹般的复活，冒出了翠绿的新芽，在第二年依旧开出了鲜艳美丽的花朵。
而且新开的无忧花，更艳，见过的人都说，那无忧仿佛是一朵朵的血玉。
“竟是如此...莫不是那无忧仙子的在天之灵显灵了？”陶艺不由感叹道。
“事在人为，或许是有人育花得当因而救了无忧花，只是世人以为是无忧仙子显灵罢了。”陶宜从不相信鬼神一说，因此也不顾此言有几分对无忧仙子的不敬之意便已说不出口。
那老者看着陶熙，笑道：“这位姑娘以为如何？”
陶熙并不避开老者略带探究的目光，微微沉思便道：“我想，或许是事在人为，又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但无忧花经历生死，获得新生就好比人的一生，生老病死。只是，我相信人定胜天。”
“人定胜天”四字陶熙说的很轻，却是十分坚定。那一刻，一直在旁的陶陶忽然觉得她所认识的陶熙不过是冰山一角。
或许，陶熙还有更多的秘密。
“四季已过，一载时光，姑娘的心想来未曾动摇。”
话落，他缓缓站起，也不曾同众人示意便转身离开。他的身影，微微弯曲，却让人觉得他的腰背一直挺得很直。
路过陶陶时，老者停了下来，陶熙见此有意询问，不想他却只是淡淡一笑便再不停留。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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