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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看球赛猝死 ...


  •   “爹,妈,你们先回去吧,我自个儿就成!”女孩提着沉甸甸的行李箱,挥手和对面两个老人告别,眼里噙着泪花。

      她身着糙麻布衣裳,皮肤黝黑,但眼睛很灵动,恁看是个农村帅小伙,须得结合她那条红方格子短裙,以及两条粗壮的麻花大辫,才能摸出个女孩样。

      她对面是一对年迈的夫妻,和她穿着同样材质的衣服。

      男人皮肤黝黑,眼角一圈儿皱纹,各种补丁缀满衣衫,满是农村人的质朴醇厚。女人身材微胖,穿着上个年代的大花袄裙子,不知多少年,油斑几乎霸占整个裙摆,却总不肯换下。

      男人名叫武三狗,半辈子在武家村务农,头回把儿女送到外地读书,心里怪舍不得。他老婆从外地嫁过来,本名杜翠翠,眼下更是两眼模糊,拽着女儿的手不肯放下。

      武三狗不好意思地抹一把泪,笑得傻气:“二郎啊,赶快上车吧!要是钱不够了,就打电话回家,咱家不差钱。”

      名叫武二郎的女孩呵呵笑道:“爹妈,我不缺钱!去学校之后,我会找份兼职,生活费不用你们操心了。家里那些存款,你们省下来,给大姐和侄儿吧!”

      杜翠翠眼眶“刷”地红了,嘴唇抖半天,欲语还休。半晌,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乖娃娃!乖娃娃!你……好好地照顾自己吧,你姐姐,她会挺过来的……”

      武二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事,老姐的那些破事,早该三缄其口,自己今儿个怎么犯糊涂,说及爹娘伤心事了?看着娘禁不住潸然泪下,武二郎顿感罪孽深重。

      “娘,人在做天在看,我相信姐姐一定会找到个在乎她的人。”她眼下只能这么安慰。思及她姐姐的前夫,都是叹息。

      一年前,她来到武家村,变成这个叫武二郎的假小子。

      是的,假小子。武二郎其实是个女娃娃,因为武家没有男丁,被当成男娃子养大。这妞从小好勇斗狠,喜欢和村里一群野孩子打野架,常常弄得鼻青脸肿,怎么劝也不听。十七岁那年,她迷上酗酒,屡教不改,终于把命给喝没了。

      前世,她的死因不比武二郎高贵多少。她是个孤儿,坐标高考奇难的长江三角洲,为了摆脱孤苦命运,化悲愤为动力,努力学习,天天向上,起早贪黑,节衣缩食,写过的习题不少于两百册,整理的错题集不低于我本人身高,把皮肤熬干了,头发熬黄了,终于苦尽甘来,考上全省状元。

      得知成绩的那一刻,她简直欢喜疯了,为了犒赏自己三年来的辛苦,狂欢三日,看了整晚的足球赛,不知不觉,呼吸急促,陷入昏迷。她以前也看过新闻,说某某某看球赛猝死,那时还和同学们嘲笑此人无脑,现在放自个儿身上,感觉说不出的酸爽。

      黑暗褪去,光明再次袭来,她已经成了武家的假小子二郎,时间退回2003年,整整十二年的跨度。

      她来得不是时候,正赶上武家大姐武春花离婚。武大姐前夫在外头找了个三儿,逼正室放弃所有财产,签署离婚协议,否则就要抢夺小侄子的抚养权。武家世代务农,哪里是这等流氓的对手?对方律师口若悬河条条论证,把武二郎全家唬得一愣一愣,最终迫于舆论压力,签下不平等条约。

      她庆幸自己能来到这个家,武家穷了点,但家庭成员关系融洽,当初武二郎出生,奶奶一看还是女娃,叫嚷着把孩子送人。武老爹怜惜爱子年幼,说什么也不肯。那时候计划生育如火如荼,武家爹娘都是农村人,且老爹是家里三代单传,按照地方规定,可以生二胎,也仅限于二胎。

      武奶奶想要男娃,偏偏不如意,狠劲上来,以死相逼,要武三狗把武二郎送人。武老爹是个硬气的,梗着脖子和武奶奶犟到底:“娘,这是我的娃,我不能把她送到其他地方去,谁知道会不会吃苦!您要是非得把她带走,就把我也赶出家门,我跟小何带着俩娃娃,到城市打工去,离得远了,就不会碍着您的眼,反正儿子不能做抛弃妻子的畜生!”

      武三狗抵死不从,武奶奶也无法,只能认命。武三狗有些愧疚,提议把二郎当做男孩来养,将来招赘延续武家香火。提议虽荒谬,但总比武家断子绝孙好,武奶奶见事已成定局,只得同意。

      上辈子武二郎有很多钱,15岁那年,不知从哪里冒出个亲戚,把遗产赠与她。为此,那便宜亲戚的第一任、第二任和第三任妻子找上门闹了好几回。可惜钱再多,她也只能形单影只多年寂寥,现在感觉好多了,虽然没钱,但凭着状元出身,自己还不能创造财富?她会让这一世的家人过上好日子。

      “爸妈,我去北京后,会找份工作,赚了钱给你们买房子,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带着姐姐离开这个是非地,过好日子去!”武二郎向他们郑重发誓。

      武老爹武大娘红了眼睛,嗫嚅半晌说不出话。

      武二郎上车,透过玻璃窗和二老挥别。二老流着眼泪,但武二郎知道他们此刻比谁都欢喜。

      她是全市唯一考到北京No1的,羡煞村里所有苦孩子,现在论及武家二郎,村里人谁不竖起大拇指?几个村官大老远跑到武二郎家,给武三狗夫妻送学费,记者笑眯眯地请武二郎做专访,又是一笔收入。家里因大姐离婚而导致的拮据状况,瞬间得到缓解,连一向不待见武二郎的奶奶也哭得稀里哗啦:“二郎平日不声不响,原来是个金蛋蛋,当年差点铸下大错!”

      考状元不是什么难事,武二郎上辈子就是状元,有过一次经验,2003年的高考习题她也做过,当初等人高的错题集上有一份,所以上了考场,武二郎几乎是信手拈来。原主从小野性难驯,武二郎为了扮作她,费好大一番功夫,好在武春花离婚,武家愁云惨淡,她“性情大变”“突然懂事”,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刻,武家父母和武大姐热泪盈眶,笼罩在武家头上整整一年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中国人就是这么实诚的物种,只要生活有盼头,他们总能活下去,武家在武二郎坚定的眼神、街坊的艳羡中重新找到生活方向,人人皆道武春花的苦难造就了武二郎,武大姐渐渐从离婚的阴影中走出,觉得离婚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汽车轰隆隆开走,扬起片片尘埃,武三狗和杜翠翠的身影在尘土中渐行渐远。待他俩彻底化作万千尘土中微不足道的一粒,武二郎才打开随身书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粉红色的纸片,只见上书六个大字“中国福利彩票”,她盯着那串数字,眼珠快要瞪出来。

      2003年发生几件大事,伊拉克战争,非典肆虐,神舟五号上天……对不起,她都记不清了,但有件事,在她脑海中留下很深印象——就是这年,她那便宜亲戚买彩票一夜暴富,净赚两千多万。彩票号码和开奖时间她都记得很清楚,因为便宜亲戚的遗产有一百万归了她。

      于是武二郎瞒着家里人,偷偷去往销售点。刚巧今年起,彩票全国联网销售,武二郎报出数字,站点的工作人员帮她打印出来,她怀揣价值千万的彩票,想着到北京后寻个稳妥的法子,再把钱提出来。武家父母太过单纯,大姐也没主见,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年代2000万可不是小数目。

      武二郎早几天到学校,室友还没来,赶紧到商场买了一堆衣服裙子换上,又入手几款化妆品,给黝黑的皮肤润色,才恢复点女孩子该有的模样。

      涂脂抹粉,穿上新衣,武二郎的模样便与之前大相径庭,乍一看真像两个人。原来的武二郎是个英俊的小伙子,现在的武二郎便是个长相很普通的女人。

      看来她当男人比当女人有天分啊……

      说多了都是泪!

      原主被家里捧了几年,真以为自己是男人了,本来长相就继承了农村人的粗犷,还整日不修边幅,除了头发长点,真没半点女儿娇态。武二郎上辈子虽不是大美女,好歹也能排中上,再加上是个爱美的女生,必要的装饰是不缺的,所以勉强也能排上“女神”行列。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武二郎感觉心好累,不会再爱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武二郎底子还是不错的,只要把皮肤养好了,应该是个小美女,再多些打扮妆容,说不准能恢复当年的七七八八。

      女人嘛,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怀着这样的觉悟,武二郎终于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事实。现在也不吝花钱,反正过不了几天,她就是手握两千万的大富豪。

      两天后,室友陆陆续续开进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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