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大射（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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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这位就是柳国的新君，来自昆仑的胎果女王。”
为招待柳国使臣来访而隆重举办的私宴后，白凉凉正坐在一间被安排的私室内喝茶，应她的要求特地煮了清茶，就算没茶叶没炒制过总算喝起来没那么难接受。她正喝得高兴，眼睁睁看着一身华服的延王小松尚隆推门大步走进来，还没等打个招呼就扭头对后面跟进来的金发少年和浅棕发男子伸手介绍起她来。
她很囧的定着挽袖子翘腿喝茶姿势不知道要不要动，对面一副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的表情，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然后她举了个手：“嗨。”
延王走过来，朝她眨眨眼：“延麒六太，冢宰帷湍。你的事情我已经向他们说过了。”
他仅是意思意思地朝后面摊个手，头都没回，但谁是谁也很明显，雁国的台甫是金发。
那边延麒六太睁大了眼一脸怪相的看着白凉凉，从外表看去他仅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也不豪奢，简单的黑色衫子罩着身体，眉眼间一片稚嫩，唯独那满头金发彰显着至高无上的身份。
“……尚隆，你确定你没有什么奇怪的嗜好？”
“你在说什么鬼话。”
“上次你也是这样，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突然就把景王摆在我面前。这回又来了位琉王，怎么能怪我多想。”六太跳上椅子晃着腿，再次打量白凉凉两眼才继续挖苦主人。
“我看根本是你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贵客面前也敢这么说话。”延王叹着气转头对白凉凉说：“见笑，我国的台甫就是这么粗鲁又满嘴胡话的家伙。”
凉凉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唯有一脸微笑，对就是微信表情排第一那个脸，她在脑内吐槽栏里打了一排。
尚隆坐到她旁边，表情随之一凛：“那么关于之前告诉你们，琉王前来雁国所为的事情……”
“臣以为这件事情需要从长计议。”
面无表情的男子冷冷地说，即使面对自己的主君也毫无一丝卑躬之意。他穿着肃重的官服，听过延王介绍就转向这边简单地施过礼，白凉凉忙点个头，男子没等她说话就又直直地挺起腰望向尚隆。
这即是雁国国朝重臣，冢宰帷湍。
看他那副黑着脸的样子白凉凉觉得要不是自己还在这里，可能已经跳起来大骂延王了。雁国大臣出了名的叛逆，国王敢浪荡他们就敢骂街逼宫，干过最出名的事是奏国派人护送“走丢”的延王与延台甫回国时，在三公六官的“以身作则”下满朝大臣竟没有一个人肯出来接老大回家。
“不知道哪里需要计议，不妨提出来我们好商量。”凉凉吞了口茶插嘴。帷湍看了过来，他那话里明摆着的“我不同意我只是找借口大家脸上好看你赶紧滚”，她愣当不知道满面的微信脸笑——简称微笑。
“你知道，任何问题，我们都可以坐下来谈嘛，你说是吗？冢宰大人。”
帷湍皱起了眉，因为她是琉王所以不能报以冷脸，姑且只得给予一份恭敬。“您不必多礼，称呼我的名字即可。”他没有用为臣自称，因为这不是他的国君。
有人给了梯子自然要蹬鼻子上脸，凉凉女王从善如流：“帷湍——那么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借兵之事，并非雁国不愿帮助柳国，但这事很难落实。” 帷湍倒也干脆。“从古到今没有这种例子，请原谅，作为雁国冢宰我不可能拿我国主君冒险。而且据我所知您并没有担任将军、上阵杀敌的相关经验吧？”
“是没有。”白凉凉承认质疑，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我也没有当国王的经验啊，还不是当了国王。我知道当带兵的将军是不那么容易，但不可能说我没当过就不上吧。”
帷湍扬起眉。“恕我直言，这不是说‘试试吧’就能完全将国运交与您手上的事情。”
“这我自然能理解，不过我觉得你是不是对我的请求有些误解。”她想了下整理思路，幸好之前对延王阐述的理由不错，随便发散就是一份优秀の风投提案，凉凉相当之自豪。
“首先这么说吧，我是柳国国君，我来雁国的目的是希望向延王借到更有经验的士兵，从而赶在夏季结束前尽量疏通本国道路，清缴妖魔和盗匪。”她道：“明白？身为琉王要做的就这两件事，第一借到兵，第二带人过国境线。至于当将军领兵打仗，那不在我的服务范围之内。”
帷湍似是听明白了，他没有纠缠更多，而是沉吟一下然后皱起眉。“这么说，您想用雁国士兵来对付柳国的妖魔和强盗。”
是的你猜对了，来借兵就是找你们背锅。白凉凉很淡定。“让更有经验的人来做有何不对？你们好歹还有士兵，我们连兵都没有，全是没有经过训练的百姓，派他们上战场我觉得太浪费。”
“即使经过训练，雁国士兵也是我雁国百姓。”
“事情应该换个角度看。士兵靠军功升迁，军队没仗打就只能靠税金维护训练，但没实战经验的王师用来保卫国王你们放心吗？雁国到现在和平几百年了？冢宰大人不想看看军队训练的成果？”
金发少年在一边嘟囔：“上次出动王师好像是三十多年前……”帷湍朝那边瞪了一眼，延麒撇过头转移视线。
雁国冢宰露出一副很忍耐的表情，这表情在芬华宫官员脸上也很常见，白凉凉再接再厉。“雁国想必也为难民问题很头痛吧？听说已经有很多柳国的百姓在回来的路上，但道路没有通畅，现在他们应该都还滞留在雁和恭，如果能早点清空道路，对你们也更有利些。还有柳国出产玉石和木材，妖魔太多，这些东西目前都还没办法重新开采，想必你们关于它们的物价……”
尚隆在一边喷笑了。“糟糕，如果不借兵给琉王陛下，好像雁国损失更大。”
“没错。”白凉凉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柳国反正已经有了国王，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了，反观你们，雁国多么富有，在这个大家都要起步的时候你们却在被我们拖后腿，有损失的话多么遗憾啊。” 光脚不怕穿鞋的，世间道理就是介么粗暴简单。
“可我不喜欢杀戮。”延麒六太突然皱起脸。“如果我要求琉王你不要杀杀杀，我可以做主给柳国出借粮食度冬和给予商业优惠，这样子你会不会觉得更划算一点？”
白凉凉愕然地看着他，少年一脸的认真，无法看出他到底是在说笑抑或是认真的。这意思是通过了吗？可以借兵给她？还是？她看了眼尚隆，跟着是帷湍，冢宰没有表情，延王则是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这也是一条比较好的路哦！我们帮助柳国也是很有诚意的，如何抉择端看您的心意了。”他恶作剧般的露出一脸坏笑。
“把这看做雁国想询问于未来可能会很长久的邻居的问题也可以，您是想要做个倾听麒麟意见的仁王，还是想要成为以雷霆手段为道路的厉王呢？”
“那还用问啊。”凉凉女王如此回答说：“你居然会问这样的问题，看来你一点都不了解女孩子。两条路我都要。如果延台甫之前给的承诺不兑现，我就当场哭给他看。”
柳国君臣场外求助的副本在夜深时转移至玄英宫后殿。玄英宫，一座漆黑石头所筑就的宫殿群，伫立于关弓山上无数的时光，六百年来这里就是延王君临之所。雁国在此任君王之前也曾颠沛了数任国君，上一任麒麟甚至没有找到国王，导致玉座空悬数十年，当胎果小松尚隆跨越虚海前来时，关弓已赤地千里。焦土上横行着妖魔，瓦砾之下只余白骨。
“卧槽，酷炫。”白凉凉站在床头目瞪口呆。因为大家心知肚明的某个身份，延王慷慨地把一整座建在水边的花园分配给了她。整个花园呈“凸”型，卧室在朝向云海的那一侧，整个房间镶金嵌银不说，光是一个睡觉的卧台就是整块暖玉雕的，五米高，中间用白玉镶宝石做了台阶，站上面看整个台面大小起码有五十平，简直夸张到辣眼睛。
她转头看着延王：“睡这里我晚上睡不着。”
尚隆：“尝试一下新奇的体验也不错吧！这块玉是去年刚送上来的，太大太完整，做玉雕可惜了，太宰建议做成卧台，我觉得很有意思就同意了，你睡完可以告诉我感觉如何。”
“你把我当试验品？！”
“怎敢如此怠慢琉王，您多虑了。”
白凉凉多看了他几眼：“哼。”
她又掉头看着卧台发毛。其实在芬华宫时她还是尽量睡简单的地方，比如一座水边小阁里摆一张拔步床，天朝古代也有这样的寝具，与其说是床不如说是又一个房间，四面墙壁里围着床，床外又分隔间固定小桌、灯架和外间的梳妆台与衣柜，关起门来，自成天地。
白凉凉那点可怜的私人时间基本全宅在拔步床里，这样好歹她还能哄自己睡的只是个套间。
“我应该是听说你一直不肯装修宫殿啊？”她决定换个话题，大不了晚上睡地上。打量的目光就顺便扫过金银丝织的毛地毯和柔软锦缎铺成的躺椅，贝壳与玉石一同镶嵌的桌面焕发光华。她真是想太多，盛世六百年的雁国王宫怎么可能差到哪里去，这里比芬华宫的燕寝还要华丽。
当然了，也不是说豪华程度就差了人家，只是工业时代前房子都是木头石头建的，不勤维护老得快。
延王满不在乎地耸肩。曾经面对一无所有的朝廷和国家，这个气魄可嘉的男人拆下了玄英宫所有可以拆的东西卖去换钱，一手把荒无人烟的关弓打造至今日的雁国，堪称真·白手起家。尤其主人一直以忆苦思甜为由没有松口重修宫殿，被一撸到底的雁国王宫就一直秃到今天。这事算是皇室公开的秘密那一档，被很多人津津乐道。白凉凉在来的路上听了N遍，她还以为自己是住简装大床房，听说会给一个有露台看海的房间就一直在想全石头睡水边会不会太冷，结果摆到她面前是壕无人性风奢华海景房。
我去这反差略大！
尚隆：“毕竟雁也延续了六百年，也不能说国库就此充盈到没事可做了，只是至少要整修一下给客人住的地方，不然就会有人追在我背后一个劲地唠叨。”
这很懂，太懂了。凉凉女王跟着露出戚戚然的表情。“我感受到雁国官员的诚意了，这里比我的寝殿还要华丽。”
延王瞥了她一眼，白凉凉傻笑。“当然是因为国王的寝殿没有维护过。”
“柳国的假朝竟然如此拎得清真是叫我意外，我本以为就算没人住他们至少也会拼死保护你的床。”
白凉凉一噎，延王是个坏心眼的家伙，他明知道事实不是如此。“好吧，其实是因为我没住正殿。”
那眼神就从善如流的戏谑起来，她硬挺着抬高下巴。“我睡不惯太大的房间，我觉得天不亮从那么大的床上爬起来干活是有罪。”
所以小市民女王最后强行从仓库里翻出一张拔步床，还把它摆在原本只是用于赏景的水轩里。但还是大，所以叫来琉麒合住，不然一个人住三百平的房子真是觉得走路好累好虚心好慌。什么你说出门有御銮？讲真，她现在没钱天天给小费，所以坐不下去。
延王一笑：“昆仑果然如同传说般是个富庶的地方。”
“大家都说我那里很富庶。”白凉凉笑了。穷酸的人说自己住不起是理所当然，有钱人说自己住不起就是谦虚。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柔润细嫩的手心，连那一点点老茧都在多日保养中消失不见了。一个刚当国王没几个月的年轻小女孩敢跑去邻国借兵还撕逼撕赢了，说她是穷酸真的她自己都不信。
可事实上，在她的国家，这样的人确实随处可见。
百年树人，教育诚不欺我。
“以前我不觉得，来了这里，才知道我的生活比很多人好太多。”白凉凉说：“我觉得这还是很有好处的，比如怎么建设柳国这就有标准了对不对——我听说好多国王就是迷失在人生目标的道路上。”
“是吗？”延王笑了笑，只有从他那笑容里才依稀觉得的什么东西。“有的更可能觉得自己走不到终点吧！”
的确是。天启选出来的国王都有潜力成为一代明君，只是很多人在漫长看不见尽头的旅途中沉没了。永生的存在，太绝望了，指望麒麟找一个工作狂国王的概率比被雷劈还低。凉凉女王决定等国家有了余钱，第一个必须拨资金成立研发的就是心理辅导机构。
“对呀，所以给自己找乐趣很重要，工作要劳逸结合嘛！让自己和国民都过得舒舒服服，这叫做职业操守。”
“琉王的野心很大嘛！这个目标我都还没有做到过。”
“我觉得那是因为你没有设定过目标。”
“是没有，每年都在处理层出不穷的问题，光是解决它们就焦头烂额了，哪还会有什么雄心壮志。”
“不能这样说，没目标没动力啊！”白凉凉想了下：“不过具体目标也很难定……”
“先定成睡一张暖玉卧台如何？”延王诚恳建议，她当做没听见。
“那这样吧，我长生不老的目标就先定成收集余下十一个国家的王宫拜访成就吧！”
小松尚隆终于是很乐地笑了出来。
“那希望玄英宫的招待能让您满意。——有什么要求也尽管提，这里永远欢迎您。”
“延王陛下，您的好客真是太让我感动。”白凉凉眨眨眼，说：“那请换个小点的房间给我，只能装下一张床的那种。”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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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之女王的呐喊
当白凉凉啥也不懂的时候，上朝有时候会看笔记。
被大臣喷怎么可以这样太没有威严。
凉凉女王握着笔记本：“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微信脸笑】
再一次退散的大臣：……
百年树人，教育诚不欺我。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大射（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