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入梦》凌虚千霁

15、第十五章 他说她是细

　　薛重湮这次学得异常专心，每一招都记得一清二楚，发招回旋，有模有样。只是由于没有内力，招数有些缺乏力道。
　　她的态度过于端正，根本不像是闲来无事，学来打发时间的，而像是完全为了学以致用而学。
　　管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过来，称赞道：“王妃学的东西真是与众不同，别的王妃夫人学的都是女工诗赋什么的，王妃学的尽是些实用的。别说在王府了，就是孤身一人行走江湖都不成问题。”
　　行走江湖？楚非离一下子像是明白了什么。她一直在学东西，几乎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从医药到厨艺，从歌舞到管弦，糊口的、护身的、挣钱的，她一样都没落下。他想起清曘曾跟他提的，她说“有一技傍身才不会被饿死”，突然了然了，她想离开这里！
　　也许这些日子，她都在等，等一个机缘巧合，她便能离开这里，去她想去的地方。可是他不知道她想去的地方在哪里。一想起她不日离去，心里就莫名一紧。她问他，是否喜欢她，他喜欢。可是他却不知，她是否喜欢他。现在想来，从一开始，她就想离开他。他说她是细作，却从未把她当做细作看待。她不承认自己是细作，却从一开始就防着他。
　　不日前，清曘曾对他道：“你娶了天底下最美好的女子，你要珍惜。如果你不珍惜，自有别人会去珍惜。”
　　他只能苦笑，他愿意珍惜，但她不一定愿意。
　　晚上就寝，薛重湮怎么都睡不着，明明白天练剑法累的要命，却依然睡不着。楚非离在旁边，打死她都睡不着。在皇宫那晚喝得稀里糊涂，两人就凑合着一起睡了，回来了再有意分房睡，好像挺尴尬的。不分房睡，好像也挺尴尬的。
　　薛重湮睁着俩眼睛盯着帐顶，嘴里嘀咕着：“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睡……”
　　楚非离一直没动静，突然翻身俯在她上面。
　　她瞪大眼睛，“你干嘛？”
　　楚非离不说话，就盯着她看，突然低下头，吻上她的双唇。
　　薛重湮被吓得魂飞魄散，一时忘了反应，最后被他吻的晕头转向。
　　楚非离抬起头，问道：“还精神吗？”
　　薛重湮摇摇头，“有点晕。”
　　“那睡吧。”
　　她果然乖乖合上眼，没多久便睡过去了。
　　到第二日，薛重湮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到了前院却找不着王爷的影子。
　　“王妃早。”是王府的管家。
　　“早？”她抬头看看日头，不早了吧，“王爷呢？”
　　“回王妃的话，王爷一早去朝堂了。”
　　“哦，我外出转转。”她随口说道。
　　“那王妃您请便。如果什么需要，尽管吩咐。”管家奇怪，王妃出府是极正常不过的事了，为何还要跟他讲。
　　楚非离极晚回府，隔着大院看着她的屋子，没有一丝光亮。她已经歇了吗？
　　还有些事物没有忙完，进书房前，他问管家，“王妃今日如何？”
　　管家道：“娘娘今日出府转转了。”
　　他无言，怪不得歇的这么早，必是逛得累了。
　　管家出了院子，正撞上急急跑来的丫头。
　　“管家，出事了。”丫头气也没来得及喘一口。
　　“出什么事了？”
　　“王妃不见了。”丫头不由分说，抓着管家的衣袖就往外拽。
　　“嘿嘿嘿，你先放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王妃怎么就不见了？”
　　“哎呀，你先去看看吧。王妃就是不见了。”
　　管家来到大院，一群下人跪在地上等着发落。
　　“都起来，跪一地像什么话？王妃人呢？”
　　“上午还在，可是下午就没影了。还以为是出去逛了，可现在也不见人，不知道哪去了。”
　　“今日王妃出门没带人？”管家问道。
　　“管家你糊涂了不成，王妃娘娘出门，什么时候带过人啊？”
　　“糟了。天黑了人都没回，怎么就没人来报个信？你们这群人，这下闯大祸了。”管家急速去报王爷，千万别是遇着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管家，管家，你先别走。”
　　“还有什么事？都一块儿说清了。”
　　“刚刚有人送来一封信，给王爷的。”
　　管家一把扯过来，看也没看，径直去了楚非离的书房。
　　“王爷，王妃不见了。”
　　“你说什么？什么叫不见了？”他大惊。
　　管家道：“白日里王妃来找过王爷，王爷在朝堂，王妃就跟我讲要出去转转。可是现在王妃都没回来。”
　　楚非离脸色大变。
　　“王爷，这是您的信，刚送到。”
　　他本没心思理会什么书信，只是余光扫到那信封上的字，“楚非离亲启”几个字龙飞凤舞般跃入眼帘。这般直呼名讳外加狂放的字迹，也只有她一人了。他撕开信封，纸上洋洋洒洒只有几个字：我云游了，大好河山须得亲历一番。
　　他心里一沉，没有说话。
　　管家隐约感觉不妙，试图问道：“王爷？王妃……”
　　“云游了。”
　　“啥？”管家也不曾想，王妃的“转转”竟意指云游，早知道的话，死活也得拉着王妃等王爷回来再说。
　　“去把送信的叫过来。”这件事，他决定要亲力亲为。
　　送信的没走远，就被王府的人叫了回去。
　　楚非离早已立在大院中等他，水色的长袍，松散的被披在身上，在初升之月的月华下，浮出一层淡薄凉寒的华光。
　　“这封信，你是什么时候接收的？”他的语气清冷却急切。
　　“四个多时辰以前。”
　　“为何现在才送？”
　　“来递信的人特意交代，要等戌时末才能送到王府。”
　　“送信人样貌如何？”
　　“是一个瘦弱的中年男子。”
　　“下去吧。”她倒是走的快。
　　“誊翎。”他脸色暗冷，兀自唤道。
　　一道身影一晃便现在院中。
　　“见过王妃了？”
　　“是。”
　　“去找她。”
　　“是。”他抱拳领命，转身欲行。
　　“不要惊动她，护她安好。”他又补充道。她不想他干扰她，才在这个时候告诉他，那他就不干扰便是。只是，他没想到，她走的这么快，竟没留给他一丝回旋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