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关（GL）》长清短清

22、堂会

　　转眼过了大半年。
　　八月初五，小师叔李玉琴的婆家赵长官家里给老太太办寿，这堂会却不在赵家办，不是赵家宅子不大，只可惜没有戏台。李玉琴听说正在追求芷兰的徐子清家里有戏台，立刻请出了师姐筱雁蓉帮忙，这事果然一说就成，徐子清心甘情愿地借出了西跨院给赵家办堂会。
　　赵老太太出了名的爱听戏，李玉琴为了讨好婆婆，不仅借了戏台，还自任“戏提调”把北京城里数得上的好角请来了一大半，戏码也由她亲自来安排，有声有色的一场堂会可饱了台下人的眼福。
　　台上正演的是刘紫芸的一段贵妃醉酒，娇媚的神态、曼妙的身姿硬是要下了一阵一阵的叫好声。候场的芷兰和月白也忍不住挑帘在下场门里往外瞧，刘紫芸的扮相身段真是没得说，高贵典雅、轻柔妩媚，台下垂涎欲滴的男人们早已醉倒一片。
　　李玉琴的男人赵长官坐在第一排，抢着叫好鼓掌的同时还不忘对旁边的中年军装男人一脸谄媚讨好，好像刘紫芸唱得好倒是那军装男人天大的面子。
　　月白觉着好笑，问芷兰那人是谁。
　　芷兰也没见过，迟疑地说，“不认识……会不会就是小师叔说的刘紫芸傍上的那个司令……怎么会看上这种男人，不阴不阳的一张脸，我看她以后大概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她跟着师叔你不高兴；如今跟了别人，你又不高兴？”
　　“就算不能跟师叔在一起也不用糟蹋自己便宜了这种老头子吧……”
　　芷兰看不下去，一转身正看见徐子清笑呵呵端着两碗汤走进来，“天气热，喝点酸梅汤再上场，解解暑！”
　　芷兰正没好气，摇头不喝，月白忙替她接过来，还在一旁解释，“师姐不喜欢上场前吃东西的，放着等她下来吃吧。”
　　徐子清点点头。
　　“等下下场了在这里等我，我接你们去东院，介绍个人给你们认识！你们忙，我去前头了。”
　　月白喝着汤，陪着笑，看着徐子清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后台。
　　“酸酸甜甜真好喝，师姐，要不要尝尝，我喂你好不好？”
　　“别闹！”
　　刘紫芸下了场正看见月白和芷兰在说话，笑着过来打招呼。
　　芷兰打心眼里瞧不上她，一转身，拉起月白就去了上场门，把刘紫芸尴尬地晾在那里。

　　芷兰一边帮月白整理衣冠，一边嘱咐，“卯足了劲，好好唱！台下好多名角都看着呢，你看那儿，知道他是谁吗？”
　　月白摇摇头。
　　芷兰附在月白耳边轻轻地说，“他就是‘活叫天’——张世奎张老板！”
　　月白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着这位梨园行里的通天教主，年纪五十上下，看上去刚健挺拔、潇洒大方，气度非凡！这位张老板如今还是梨园工会的会首，都说他义薄云天、仗义豪侠，尤其喜欢提携后辈，大伙都尊他一声老爷子。
　　“月白，看你的了！”
　　月白平心静气，沉着片刻，一个闷帘导板，果然得了一个碰头好！迈着四方步上了场。有人叫好让月白有了底气，越唱越精神，嗓子越来越亮。
　　接着芷兰出场两人的一段对唱也是默契十足。
　　“叫小番”一句穿云而出，艳惊四座，更赢来台下一声中气十足地，“噢，好！”
　　叫好的正是张世奎张老板，跟着一片掌声如潮涌。

　　进了后台月白乐得嘴都合不上。
　　“师姐，刚才老爷子给我喊了一声好！”
　　“听见了，今儿确实唱的好，没白吃辛苦，总算露脸啦！”
　　月白高兴地像个小孩子，转着圈的围着芷兰问，“真的吗？真的吗？……”
　　这时有人挑帘子进来，是李玉琴身边的小丫鬟。
　　“姚老板，我家太太请您去花厅，让您把刚才给您配戏的小姑娘一起带过去。”
　　“这位是戴老板！”，芷兰面露不悦之色。
　　小丫头打量了月白一眼，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月白顾不得自己尴尬，见芷兰动了气忙一把拉住，安慰芷兰说，“没事的，我愿意一辈子做给师姐配戏的小丫头，师姐不会不要我吧……”
　　芷兰看着心疼，只盼望月白能早日出人头地。

　　花厅内已坐了不少人。余婷芳跟三位太太在打麻将，筱雁蓉陪着李玉琴和其他几位太太在一旁说话。
　　见芷兰拉着月白进来，李玉琴忙过来招呼。
　　“小师叔忙里忙外，今天可真是辛苦！能把这么多名角聚在一起，您可是北京城里最牛的戏提调！”
　　“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芷兰的小嘴就是甜，这点可不像你师傅，像你师叔，呵呵……你再跟月白清唱一段给大伙儿听听？”
　　“戏提调发话我们敢说不唱嘛？就唱《武家坡》好不好？”

　　刚起了个头，门外进来一男一女，让听戏、唱戏的人都不知不觉分了心。
　　男的正是一身中式长衫的徐宅主人徐子清，身旁的女子二十出头年纪，身着淡绿旗袍，垂丝前刘海，盘了发髻，皮肤白皙、体态轻盈，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想多瞧上几眼。李玉琴起身过去招呼让坐，徐子清和身旁的女子均示意不用，就站在门口一直听完。
　　一曲唱罢，徐子清才走到芷兰面前柔声说，“我去后台没找到你们，所以寻到这里来了。”
　　见芷兰和月白都在打量自己身后的女子，徐子清忙解释，“我刚才就是想带你们去见我家姨娘的。她昨儿晚上刚到。”
　　翠姨娘柔声细气地开口说，“我真是有福气，赶上这么隆重的堂会，一次把北京城里的名角都见了，这都是沾了赵太太的光。”
　　一句话说得李玉琴倍儿有面子，倒忘了没有徐子清的戏台哪有她的风光体面。
　　徐子清又把在座的众人一一给姨娘做了介绍。
　　要介绍芷兰和月白的时候，翠姨娘说，“这两位我认得了，都是你的女弟子……”
　　说着轻轻拉起芷兰的手，“芷兰姑娘蕙质兰心，怪不得我家叔夜快把整个家都搬到北京来了，原来跟我说到北京小住三五日，后来就变成个把月，再后来干脆连生意都开过来、宅子也买下来了……我早想来看看。今日一见，才知道我家叔夜眼光确实不错！”
　　翠姨娘声音轻柔，不急不缓，听得身边的人也觉得暖意融融。
　　月白却不爱听，瞧着翠姨娘俨然要把芷兰当成自己家媳妇一样更是生气，尽管她人长得美、身上还飘着说不上来的一股子清香味，还是让月白难生好感。再看一旁笑吟吟的徐少爷更让月白生气，有个漂亮的姨娘来撑腰了不起吗？喜欢便喜欢，偏要喜欢的让天下人都知道，上课的时候常说做人要雍容和顺、迂徐含蓄，怎么自己一点都不含蓄？

　　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柔柔一握，月白吓了一跳，细一瞧正是眼前的香花美人！
　　“叔夜跟我提起你的时候，说了四个字‘敏而好学’……没想到，你跟芷兰两个都是美人，我倒要怀疑这位徐老师了，对着‘素口蛮腰’怎么还能有心思谈学问？呵呵！”
　　月白没听懂什么口什么腰，也没搞明白这是夸自己还是贬自己，糊里糊涂有些尴尬。
　　可是徐少爷脸上这是什么表情？他家姨娘的话是在拿他打趣吗？被人打趣还笑得这么开心？大概是拿着肉麻当有趣吧……

　　李玉琴让下人上了一些水果和糕点。月白把点心往嘴里送的时候，觉得手上还飘着那股子淡淡的香气，却说不清是一种什么香，像桃、像梅、又像梨，甜甜的仿佛能醉人。
　　留香的美人前脚刚走，让所有人意外的，刘紫芸出现了。
　　月白觉得房间里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在看师叔，师叔却神情漠然，置身事外。
　　出人意料地刘紫芸并没有跟余婷芳讲话，只对李玉琴客气地说自己来告辞的。
　　戏提调这才缓过神来，上前招呼，“刘老板，今天辛苦了。”
　　“玉琴姐不必客气，您留步吧，我先走了，有空再去府上看您。”
　　说完话，一转身出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仅月白，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刘紫芸就这样走了。

　　月白长吁了一口气。又听坐在余婷芳上家的女人忽然开了口，“刘老板今天这是唱哪一出啊？之前听说她跟了一个带枪的男人，我还不敢相信呢，今儿罗司令就在外面，热乎劲大家都瞧见了，这会儿难道是特意再过来跟谁示威？”
　　话是说给余婷芳说的，去年余婷芳就是为了刘紫芸冷落了她，这会子正好报了一箭之仇。
　　女人们七嘴八舌饶有兴味地讨论这段三角恋。
　　“看吧，人家现在跟了一个带枪的，甩了你了……当初你侬我侬，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这才多长时间啊，变心变得可真快！”
　　“我听说那个长官想娶她，她没答应！”
　　“你当她是不想嫁？！人家那叫做待价而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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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为什么，月白心里忽然生了一个念头，好在香花美人不在，不然听到这样的话那真是大大的不雅……月白摇着头，又吃了一块花生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