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福祸无门唯人自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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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效五十多里外的茶铺内，铺子简陋狭窄，仅几张木桌板凳而已，今却热闹非凡。
店外坐的一伙是十几个穿戴各异的江湖中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锦衣华服，也有素布麻衣，此时却围坐在一桌闲谈；而店内却是一袭紫裙的富家小姐带着打扮齐整的丫鬟家仆及护卫，经此歇脚喝茶；还有一伙则是灰衣紧袖的壮汉，个个沉默不语又一脸生人勿近的冷酷，他们随那富家小姐之后到达，神情戒备的与那些江湖中人保持距离坐在店外。
“如水，看看这是什么？”一个瘦小的小个子男人背对着那群短打的壮汉，笑着从怀里掏出个红色小牌子，递给正与旁边一个气质不俗的女子说话的沈沐清。
沈沐清偏头，刚要接，一个二鬓斑白的男人先一步拿了过去，直接遮在了袖中，对那瘦小男人低喝：“安稳坐着，别什么人都招惹。”又转头对沈沐清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如水，就送到这，你回去吧。”
“宋爷，都送到这了还急什么？而且这是我给如水看的，你抢什么？莫非那玩意是什么宝贝？”那瘦小男人不服，压着沈沐清启不让她起身，对那斑白头发的男人低声哼道。
“看你那贪财的样，宋爷还能要你宝贝？”一个背着能拆卸成二截枪杆的少年看他这样，先插嘴嘲笑说道。
“不是宝贝，那些人藏那么紧干嘛？害我废不少工夫。”瘦小男子握拳低声反驳，又撇了眼那些灰衣紧袖的一群人，满脸不信。
“小柳子，你别吵了，宋爷是为你好，那东西你也敢偷过来，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中年黑脸男子面色凝重说道，眼睛扫过那群灰衣的人，又看了眼店内那一桌人，叹了口气道：“咱们还是闲事莫管，听宋大哥的，趁早离开。”
“急什么！还真怕了那些人不成？叶镖头，你说话咋也这么吞吞吐吐？那个东西到底是啥？”那被叫小柳子的男人急着问。
沈沐清只模糊看到那牌上有浮雕的纹式，却并没有看清楚，如今看那几个老江湖人的神色变化，也不禁有些好奇。
“这些人不算什么，可是带了赤火令牌就不同。若不想后患无穷，就别招惹。”一个抱着柄长剑的男人冷冷的开了口，肯定的语气，眼神中也对在此见到这令有些惊讶和疑惑。
那个叫宋爷的点了点头，赞许的看着男人说：“想不到萧少侠身居漠北，也认得此物。老夫更没想到，时隔近五年，竟还能再见到此物。”说完又叹了口气，看着不解的几人说：“说赤火令你们也许不懂，但提起华国的‘暗门’你们一定听过，暗门以各种手段网罗天下高手，总部虽在华国，但只要付足够的钱他们便可替你杀任何你想杀的人，势力强大，涉及江湖庙堂，甚至参与到了华国皇子争位之中，六年前，华国储位之争分出胜负，决心要抹去暗门。而暗门之中，自门主去世后，少门主年幼，门内诸事由门主夫人代掌。后来少门主成年，自然要新旧接替，传闻有居心叵测之徒趁机挑拨离间或收卖门人，致使五年前门内左使叛乱，而华国趁机派兵围剿，内鬼通外神，哪有不成的？短短一年，暗门中人死伤无数，少门主失踪，生死不明，而如今赤火令再现，暗门死灰复燃，江湖又要不太平了。”
沈沐清一身青衫，外披毡红大氅，围着雪狐围脖，高挑消瘦的身子坐的笔直，骨节修长的双手捧着粗瓷茶碗暖手，听的津津有味，虽然近日因染上风寒而遮了白纱，但没影响她对江湖之事的兴致。而且几年前暗门被剿时她也听说过，本以为这个江湖组织是惹怒了哪个权贵，华国才派军队兴师动众的去剿杀，没料到那区区一个江湖组织竟有如此势力和野心。可惜江湖庙堂虽不是泾渭分明，但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而上位者一般也不喜欢这些三教九流难管理的江湖人，更何况是插手储位之争中，被毁灭也是必然。沈沐清并不为那些死者可惜，她既不属于朝堂也不属于江湖，但多年的教导影响下也会觉得，这些杀手不过是使些下三烂的阴暗手段罢了，就算武功再好也没有浴血沙场的战士那种铁血和正气。与十二三岁便开始领军作战，尸山血海摸爬滚打活下来的她来说，一个插手朝堂敢威胁官员性命的江湖杀手组织，只要一个命令，就会有无数战士前赴后继的去踏平，有何可惜的？沈沐清虽没有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的本多说事，但区区一个江湖组织的令牌，她还不放在眼中，所以也没多说，只安静的听着这些闲谈而已，一般也不会插嘴多言。
“其实何止江湖，你们听店内那一行人的口音像不像是蜀地的？前面又是入京方向，那八成就是梁王府的人了，各位可知，梁王府出了件奇事。”一个年轻些的少年故作神秘的低声道。
“我说林少帮主，你爱卖关子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有话快说，我最讨厌别人说话磨叽。”一身浅紫的女子忍了许久终于出声嫌弃道。
“我就爱慢慢说，不听拉倒！”少年瞥了女子一眼，又不紧不慢的说了句：“江湖传闻你是雁荡派掌门的私生女，看来八成是真的，不然怎么做的了关门弟子？”
“林长舌，再胡说我割了你舌头！”女子气的站起身就要拔剑与那少年打上一场。
“来啊，怕你不成？别说你，整个雁荡派又能奈我何？”少年梗着脖子歪着头，一副痞子样冷笑道。
“你俩就安宁些吧，各退一步海阔天空，林通，你讲讲这梁王府的事。”叶镖头出面做了和事佬，看着二个成斗鸡眼的后辈笑着叹气。
“就看叶镖头面子，不跟你计较。”林通缓了缓神情，看女子哼了声后偏头压根不看他，也不理会，开始给大家讲：“古人云：‘最是无情帝王家’，这王爷府里也一样，越尊贵的越没人情味，就像这蜀地梁王府中。各位都知道这梁王是当今太后次子，圣上同胞兄弟，当初被先帝封去管辖蜀地时还并入了周围五个州，几百年来，咱们龙国哪位王爷能比的了他？可惜子孙不兴，梁王生了五子一女，如今就剩下二子一女，其他的都没了，听说都是十多岁夭折了，如今这二个，长子名慕容怀明，今年二十二，虽然是庶出，但文武双全一表人才，颇会讨梁王喜欢，娶的也是蜀地刺史的独女。次子名慕容锦明，和梁王独女馨宁郡主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可惜生母早逝，虽是世子，但性格耿直，脾气倔强，不太得梁王的喜欢，听说这兄弟从小就不和，今年春天的时候长媳更为梁王府添下长孙，而去年世子的外公秦氏一族被江浙贪墨案牵连，落了个告老还乡，族人外放，对这世子处境更是雪上加霜。就在几个月前，梁王寻了位寻龙点穴的世外高人，为他寻到了个风水宝地，说那宝地九龙吐珠，福泽后人，葬者能天人合一，羽化登仙，是个绝佳宝地，可惜有个风眼，需要在那设个陪陵。风在五行中属木，要用属金的血缘亲子先葬入其中，以金克木，等十年后风水轮流转，改造调□□水后墓主才可入正穴，不过还有个条件，那亲子一定要刚殁后尸身完整的才行，否则葬也无用。而巧的是，梁王这二子都是属金的，而梁王已经秘密命人在那开始建陵，可那高人的话不知怎么泄露了出来，这不就是二选一吗，兄弟两个还不拼个你死我活？听说长子慕容怀明与江湖人士勾结，府中下毒出门刺杀，简直不择手段。而世子势弱，又不讨梁王喜欢，所以每天那日子都过的提心吊胆，听说准备来京找个靠山联姻，这些人大概就是世子派往京城活动的。”林通说完，给大家递了个明白了的眼神，神情略显得意。
“这样啊，看看那些明目张胆的灰衣人，这一路他们也够辛苦的，你们看见那些人中间那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吗？绝对是个大美人啊，可惜了。”柳如影说完，还可惜的啧了二声。
林通神秘的笑笑，对着柳如影说：“兄弟，再漂亮你也别想，就那气质，料来身份也不俗，我看八成是梁王府的馨宁郡主无疑了。”
其他人听了有人漠不关心有人摇头叹息，唯沈沐清听完挑眉问林通：“你又是哪得的消息？准吗？”
“哪得的消息这个嘿嘿。”林通为难的笑笑，却又一脸正色的说：“准不准嘛，八九不离十。”
“那这些暗门杀手杀这馨宁郡主干什么？直接去杀那个倒霉世子就行了。”一个腿上绑裹了皮革的短个男子问道。
林通嘴快开口说道：“老左，能杀世子还派杀手杀这郡主干嘛？她与世子一母同胞，又在这个时候进京，你说她来干嘛的？要么求太后，要么联姻呗。”林通说完耸耸肩，扫了那些人一眼，似乎感觉这些没什么吸引可看戏的。在同一店内，隔了三五丈远的距离，这些议论和目光已引起那些灰衣人的警惕，不过沈沐清一桌坐着的人也不惧他们，都是江湖叫的出名的人物，如南神拳宋彦文、飞毛腿柳如影、铁腿左单、大刀王王义、银枪手徐良、漠北狂侠萧雪落、江南玉面公子段覆时、广盛镖局总镖头叶冠一、雁荡派唯一关门女弟子方瑾萱及江北漕帮少帮主林通，除了坐沈沐清身边的贴身丫鬟文茵，其他人皆是江湖中人，且实力不俗。
“好了，闲聊且住，别误了如水回城，再晚回去恐怕赶不及城门关闭前进城了。”被称叶镖头的黑脸男子看了眼众人，催促着沈沐清。
沈沐清点点头，却沉默的说不出分别的话。这些人中若按亲疏关系算，南神拳宋彦文混迹江湖二三十年，是个无儿无女的老江湖，后来投到沈风麾下，与沈沐清一起上过战场，后来虽又重回江湖，但与沈沐清算是忘年之交，这‘君如水’的名号也算是他为沈沐清所取并宣扬江湖的。其次便是广盛镖局总镖头叶冠一，广盛镖局名满天下，他本人在江湖上也是人脉广阔，十八般武艺也是样样皆会，与沈沐清纯是路上偶遇，相处时却是相识恨晚。再之后便是漠北狂侠萧雪落，虽远在关外漠北，但一柄龙吟剑已是江湖人人皆知，当年沈沐清在边疆为将，他做她亲兵，护她能够安心入眠，也让沈沐清如虎添翼。至于其他几人，除了见多识广的江南玉面公子段覆时和雁荡派的方瑾萱与她关系亲近些，其他的包括此次来祝贺又走了的许多人，都是红叶山庄成立后才结识的。虽然江湖朋友众多，但沈沐清从不掺合这些琐事，这些事她也就听听罢了，从不发表意见，而众人也知道她的身份，虽然称呼的是‘如水’，提起时说的也是红叶山庄庄主，但谁都知道，沈沐清是龙国正二品大将威远将军沈风之女，是边疆无冕的疾风将军，虽然沈沐清爱交朋友，也从不摆身份架子，但众人心里都清楚的明白，高门贵女的身份与他们混江湖讨生活的人终是不同的，众人也自觉不让她涉入江湖太深，纷纷站起身准备告辞，也催她快些回去。
“好吧，那各位珍重。”沈沐清看着又将各自分别的人，无可奈何又依依不舍的抱拳行礼。
“有什么事要大伙帮忙的，传个信，谁最后赶来的谁是孙子。”飞毛腿柳如影因个子矮小，说话时直接站板凳上去了。
“少油嘴滑舌，你又能帮如水什么？论武功在场比你强的就大半，论速度，找你送信还不如弄只鸽子好使呢！”方瑾萱颇不屑这种只会嘴上功夫的人，刚才和林通斗气还未消呢，所以出口犀利，毫不客气。
“够了，天气闷热，可能会下雨，咱们还是赶去下个歇息处，如水你也赶紧回去。” 萧雪落不喜这些无谓争斗，说完对着一抱拳，便准备去牵马离开，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沈沐清一看，该说的该聊的都说完了，也是到了该散的时候，不然接下来这些人中必会打上几场，到时又是一番折腾，少不得会误了回城时间，便与众人一一告别，准备抽身回去。
变故就是发生在这个时候，屋内的人先按耐不住，对着沈沐清旁桌的人来了个先下手为强，而沈沐清一行人才离开不过十步远。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群殴现场殃及无辜！沈沐清把身边的方瑾萱推开了，镖头叶冠一反应迅速险险避过，再提醒前面的人时已来不急，走在前面的林通没防备，被甩出的一把短刀给肩上划出道长长的血口，鲜血喷了旁边的大刀王王义一身，再看已经泛了黑色，气的林通怒骂了声：“不长眼的下作孙子，小爷弄死你！”
说完当场就拔剑对着那个刀脱手的人一个飞跃杀了过去，站在不远处的宋彦文拦都拦不急，而柳如影素来不嫌事大，也冲进那场乱战中。银枪手徐良与林通交好，看事情如此，只得上前帮忙。余下的几人对视一眼，迅速达成默契，宋彦文让文茵和方瑾萱与沈沐清三人留下，其他人上前便是一场屠杀。
血肉横飞的现场，让方瑾萱有些不适偏了头，沈沐清静静的看着，想着宋彦文刚才的那个抹杀干净的手势，再看看店内杀出来的那一群人和那个躲在远处的一对平常店家父子，微微皱眉。
“都住手！”沈沐清大声喊了一句，宋彦文一行人停了手，那灰衣的和那些护卫还斗的你死我活。沈沐清扯疼了喉咙，再喊不出来。一旁的方瑾萱要给她拍背，沈沐清边咳边摆手，对着文茵指了指那一堆人，文茵领会点头，几步跃入混战之中，出手快如闪电，那一伙中仅剩的还活着的几个灰衣壮汉，在眨眼间，被打倒并摔成了一堆，其他人看些才都住了手。
“老宋，让这些人把解药拿出来，就放他们走吧。”沈沐清平复了喘息，对宋彦文说道。
“休想，你们多管闲事，还杀了我们弟兄，有本事杀了我们，否则此事没完。”灰衣人中似领头的一个人厉声说道。
方瑾萱去搬了条板凳让沈沐清坐着，沈沐清无视那群护卫和那出来的一个戴着面具的女子，只面对那些灰衣人做出一副心平气和闲聊的架势，而文茵已迅速出手卸了那说话的人的下巴，宋彦文几人已拿了药到桌边去包扎伤口。
“我还真有本事杀了你们，就像碾死几只蚂蚁一样容易！你们到现在还活着是因为我戒杀了，懂吗？今这事也不是我们多管闲事，是你们殃及无辜，我们是路过的，懂吗？你们回去告诉派你们来的人，照实说，他要是觉得我们就该被打不还手，这事是我们的错，你们就让他亲自来红叶山庄找我一人就行，我来给他讲道理，懂吗？哦，忘了自我介绍下，我叫沈沐清，就是人们常议论的那个沈沐清，你们不听市井闲谈的话就把这名字记住，懂吗？我说了这么多，你们倒是说话啊！”沈沐清对着那些人语重心肠的说道，可惜对方并不领情，那几个灰衣人相互对视一眼，尔后一人谨慎开口问道：“难道这些人你保了？”
沈沐清回头看了那个一袭紫衣，跟她一样遮了面纱的女子。那女子也正看了过来，视线相对，明亮深邃的眼神让漫不经心瞥过的沈沐清停下了移动的目光，那女子也落落大方的正视，沈沐清先移开目光，微低头摸摸鼻子说：“冥顽不灵！这儿离京城不远，你们杀人也看看地，今既遇到我，这些人你们便再动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福祸无门唯人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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