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8章 天才 修文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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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北川第一中学国三生的结业典礼在校园东侧的大礼堂如期举行。外观柔和、装潢精致的大礼堂同样也是北川第一中学开学典礼的举办地，每年都会迎来送往许多年轻人。这座乳白色的半弧形建筑见证过无数次邂逅与离别，但每至毕业季，总不免让人感到一种静默的忧郁。
大礼堂的结业典礼很快结束，排球社的少年们换下板正的黑色制服后，就近挑选了北川第一中学商店街的一家拉面馆，勾肩搭背地搓了最后一顿。
拉面师傅的手艺十分老道，热腾腾的汤面翻滚出诱人香气，浓厚的汤汁和色泽鲜艳的配菜美味得几乎可以让人忘掉一切。
一群半大小子并没有要好好吃面的自觉，吸面时刻意发出的刺溜声与吵吵闹闹的大嗓门交织在一起，掩盖住了对球场胜败的复杂心绪和对旧友亲朋的不舍，只剩下格外灿烂的笑脸和对伙伴前途光明的祝福。
就像熬过寒冬后枝头上新长的春樱，将不愿表露的情绪裹挟在小小的花苞里，默默积蓄着将来绚烂绽放的力量。
到了四月，新面孔代替老面孔在北川第一的校园内出现，各大社团又开始忙碌起来。
代谢掉老血液的社团们都牟足劲在社团招新日宣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被热情洋溢的学长学姐们分发得到处都是，不慎掉落在地的那部分每年都会让负责清扫的人火冒三丈。
但对于目标明确的人而言，社团招新日不过是个摆设罢了，心有所属的人早早就填好了入社申请书，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展身手。
“我是来自秋山小学的影山飞雄，小学二年级就开始打排球了，请多指教！”在排球社新人入部的惯例介绍仪式上，黑色短发、蓝色眼睛的少年用稚嫩的声音介绍自己，鞠躬，抬头，青涩的野望透着那双澄澈的眼睛直白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同期加入排球社的人不少，天赋突出者却不多，金田一勇太郎、国见英以及影山飞雄可以说是佼佼者。而这之中，影山飞雄又最为耀眼。
不管怎样，能摸到球就开心得不得了。练习也好、打比赛也好，每一球都展现出了惊人的控球能力，同第一学期不自觉收敛自己，凭着训练时展现的优秀身体素质才被教练选中当上首发球员的川上青鸟相比，影山飞雄更符合人们对于天才的想象。
像是高悬于天的皓月，毫无遮掩地向萤火展示银辉，影山飞雄不仅把周遭的同级生比得黯淡无光，也无声地压迫着部分高年级生的神经。
教练安排影山飞雄打了很多位置，但在结合本人意愿和全面评估后，最终确定了将影山飞雄当做北川第一中学下一代核心举球手的培养策略。
北川第一向来不缺二传手，影山飞雄之外，二年级、三年级也有许多优秀的举球员。过去，及川彻用自己的才华夺走了同年级生甚至是高年级学长的首发机会，现在，一年级的影山飞雄似乎也要重走及川彻的路子，并且，他的才能让他走得更坚定、更无法阻挡。
于是岩泉一和川上青鸟这些攻手们在日常训练时除了会跟原有的举球手打配合之外，又多了个新的适应对象。
影山飞雄是一个潜力惊人的举球手。与及川彻依托于大量练习来迎合攻手的精准球风不同，影山飞雄更像是天生就能感受到哪个位置可以得分，虽然在实际操作上还会有所偏差，但已经隐隐有逼迫攻手打球的趋势——影山飞雄信任自己的判断，他认为攻手可以在自己的操纵下打出最佳打点。
与影山飞雄一起练习排球的时间越长，越能感受到影山飞雄天赋的恐怖，与他打过配合的人、被他追逐的人，对这点的感受尤其深刻。
及川彻最近常常会在部活后加训——这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及川彻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连续两年输给白鸟泽，要他还像往常一样反而不可能，而且岩泉一和川上青鸟，甚至是下定决心好好练球的矢巾秀也会私下里加训。真正奇怪的是，向来游刃有余的及川彻居然会因为劳损过度而在练习赛中失误频出，被影山飞雄换下。
“换影山上场试试。”
“是！”
“ok.”
在与影山飞雄拍手交接后，及川彻坐在球场边的椅子上，注视着黑发学弟活跃在球场上的身影，脑海里一片空白。
穿着白色短袖蓝色短裤的影山飞雄在及川彻眼里的样子渐渐扭曲起来，藏在学弟身体里的怪物飞速膨胀，很快就脱离了影山飞雄的躯壳，愉悦地张牙舞爪，贪婪地吞噬一切，最终只留下自己孤零零地坐在球场外。
他眨眼又眨眼，幻象消失，眼前恢复回影山飞雄和他的队友们一起打球的景象。及川彻垂下头，无神地盯着木制地板，黏稠古怪的情绪从他的心房上空淌下，恍惚间听见的滴答声让他有一股想要作呕的冲动。
天花板上新换的投光灯将北川第一中学的体育馆照得亮如白昼，排球社部活时间已经结束，部员们先后离开，体育馆外天色擦黑，及川彻从球筐里拿起排球准备练习。
排球撞击地板的声音持续到天色完全转黑，木制地板上稀稀拉拉散落着许多排球。
及川彻撑着双腿，努力遏制自己粗重的喘息。
“及川前辈，请教我发球！”
有人抱着排球走到身边，对他说话。
及川彻抬头，隐隐发黑的视野下他看不清任何东西。靠近自己的是谁，是影山飞雄吗？是牛岛若利吗？
不对，分明是吃人的可怖妖魔吧！
别过来...
别过来。
别过来！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不要靠近我啊！！！！！”
仿佛听到丝弦绷断的清脆响声，手被高高扬起，如同最尖锐的武器准备狠狠刺伤来者。
“嘭——”这柄伤人的武器被人及时扯偏了方向，更衣室方向似乎有刺耳的声音响起。
岩泉一扯住及川彻的手臂，愤怒地大喊：“冷静点啊，你这呆子！”
及川彻愣在原地，嗫嚅了一声：“抱歉...”
“影山，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抱歉。”岩泉一转身对影山飞雄说道。
“啊？！是。”影山飞雄抱着排球，瞅了瞅愣住的及川彻，避开地上的障碍，小跑着离开。
“今天把你换下去只是为了让你保持冷静，所以给我稍微放松一点。”岩泉一直视着及川彻，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放松？让输了比赛的我放松？
“现在的我还赢不了白鸟泽！怎么可能放松得下来！”神经像是被炙烤一样，尖锐的痛楚让及川彻终于忍不住向说出这话的人倾泻愤怒。
“我想赢！我想去全国大赛啊！为了赢，我要变得更强！”
“‘我我我’的，吵死了！！！”
岩泉一忍了又忍，最终选择放任自己的情绪，随着一声闷响，面前人遭受了一记力度不小的头槌，被撞的人身子歪了歪，坐到地上，鲜红的液体从鼻孔流出。
“你想自己一个人战斗吗？！”
“开什么玩笑，你这呆子！”
及川彻兀地被揪住衣领，话语狂风暴雨般自头顶袭来。
“你如果敢认为自己的实力就等于队伍的实力，我就打你！”
“呜，已经在打了啊。”
“能够1对1打赢牛若的人，我们队现在还没有，但是有潜力打赢他的人，已经出现了吧？而且...”
“打排球的时候场上可是有六个人啊！”
“天才一年级生也好，牛岛也好，六个人强才是强啊，你这呆子！”
岩泉一的突然爆发让此刻的球馆显得格外安静，一时间只能听见岩泉一的声音。
及川彻垂眼，嘴里重复着岩泉一的话，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嚼碎，末了，低低地笑了起来。
听见及川彻瘆人笑声的岩泉一以为自己把及川彻撞傻了，赶紧松开攥着对方衣领的手，慌忙道歉。
“没事，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呢，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无敌了！”及川彻摇摇头，站起身子，拍了拍沾上的尘土，顶着一张血痕残留的脸，对岩泉一露出了笑容。
“话说回来，小岩，你骂人的时候就只会用‘呆子’吗？”
“要我让你的右边也流鼻血吗？”
——
体育馆内部的更衣室里，影山飞雄合上柜门，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饭团一口咬下。
“川上前辈这么晚还没回家吗？”
“嗯，手机不小心落在更衣室了，回来拿。”
影山飞雄瞥了瞥川上青鸟手中屏幕碎裂的手机，心里有些懵，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才一会功夫就碎成这样了？
“影山，你怎么回去？”
“哦哦，我的话准备等下走路回家。”
“天色已晚，你又训练了这么久，如果不介意，坐我的脚踏车回去？”
影山飞雄想了想，确实觉得有些疲惫和迷登，于是欣然同意。
川上青鸟的脚踏车就跟他的人一样长得很大号，黑白相间的脚踏车曲线流畅，不算很新，但清洗的很干净，链条处刚上油不久，把手处有久用的痕迹，触摸起来很舒适，可见主人平常就很爱护它。
脚踏车此刻孤零零地呆在单车棚里，像是在等待着谁的大狗。
夜风很凉，带着缺口的月亮高悬在空中，四周看不见星星。
影山飞雄坐在脚踏车的后座上，川上青鸟握住把手，步履沉稳地推着脚踏车向前。
川上青鸟很高，从后面看，可以看见他挺拔的脊梁，像勃发的白杨树，每一寸高度都写着不屈与正直。
但他的发丝又很软，在月光的照耀下可以看见小小的发旋，这又使他显得格外温驯。
影山飞雄身上披着川上青鸟的外套，夜风拂过，他忍不住拢了拢外套，于是洗衣液独有的铃兰花香味更加明显了。
影山飞雄突然萌发了倾诉的冲动，他问川上青鸟：“我是不是很讨人厌？”
悠悠向前的脚踏车停了下来，片刻后，又继续向前。
“不讨人厌。”川上青鸟回答。
“及川前辈不愿意教我打球。”影山飞雄有一些迷茫，还有一点点委屈。
“他......可能只是累了。”
“这样啊，我也有点累。”
“影山很努力。”
“这是夸奖？”
“嗯。”
听到川上青鸟的话，影山飞雄笑了起来，他好像获得了想要的认可，于是又可以快乐地把那莫名冒出来的负面情绪抛到脑后，只专注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了。
归根结底，影山飞雄就是这样单纯的一个人，除了排球，那些细腻的、多愁善感的情绪从来都很难被他感知到，即使会被过于炽烈的情绪灼伤，但那偶然发生的惊鸿一瞥不能在他心底留下痕迹。
“川上前辈知道我家在哪吗？”
“往前走，左转，商店街的尽头就是影山家。”
“我只说过一遍川上前辈就记住了啊，厉害！”
“......”川上青鸟不擅长应对过于直白的夸奖，只好默默推着脚踏车。
晚风很凉爽，街角有暖黄的灯光，昏昏欲睡的老商店，还有不知名的小虫在对着月亮鸣叫。
影山飞雄有些困了，于是眯起眼睛，不再说话。
川上青鸟的脚踏车稳稳载着学弟，他本人则老实地步行，任劳任怨地推着脚踏车向前，像是一只老黄牛，驯服柔软地对待世界。
一个人的情绪被安抚了，但另一个人却还迷茫慌乱。
川上青鸟从来都不善于与人沟通，与濑名一成闹崩之后，他有买过相关的书籍学着怎么与人交流，但即使摆脱了小学时期半天打不出一个屁的窘境，面对这个复杂的世界，他还是会偶尔感到不知所措。
排球的世界很不简单，围绕着这个小小球体的，不仅仅是胜负，还有球手之间的差异与联系。
周遭的景色均匀地退往身后，内心却始终得不到一个清晰的答案。等到到了古旧的和风建筑前，他轻轻叫醒睡眼迷蒙的后辈，目送对方走进大门后，才骑上脚踏车往自己家驶去。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好？
回程路上，他安静地思索着。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8章 天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