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休说》喵初晓

16、（十 六）

　　讲到这里，我不自觉地停了一下，不免看了一眼身后的李葱，李葱发现我的目光，尴尬地笑了几声，说：“这李天子也真是糊涂残酷，毫不考虑人情可言，只顾着自己的想法而做，做了以后也不顾后果。最后才会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的吧。也是一个可怜人。”
　　红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自己一口气又喝掉了一杯酒，我也没有停顿太久，喝一口水润了润喉，又继续讲了起来。

　　“姑爷！姑爷！你快回去吧！”
　　朱惊雷好不容易寻回自己的小萍儿，两人厌倦了红尘，想着离皇上吩咐回去的时间也还早，山里风景也极好，野鸡野猪不觉，更是常有大雁飞过上头，打打猎看看山水，日子仿佛回到了过去的惬意，不料，宗梦菲的小丫头晨晨却找了上来。也不知道她是问了多少地方才知道这里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只见她灰头土脸，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怎么了……”朱惊雷回想起来过去自己冲动的种种，也是对不起宗梦菲的，不过有了皇上帮忙，婚事应该不会太差才对，难道宗梦菲其实是贞洁烈女，死活不从正闹上吊？
　　“小姐，小姐她……”一回想起小姐上战场前视死如归的样子，晨晨眼泪都掉了下来，“小姐她替你上了南方战场，那边战火一直没有断过，送过去的将军很多都是有去无回的，小姐虽然会武，但也只是稍强于其他姑娘，哪是那些骑马射箭的蛮子的对手啊！”
　　“宗梦菲……替我上了战场？”朱惊雷万万没想到李聪会搞这么一出，怕是这个人本来就没想要留宗梦菲的命！
　　“对啊……小姐明明前几天看大夫大夫还说有喜了呢，皇上说不接旨就降罪于你，小姐她喜欢极了你，怎么可能舍得……我小姐……我小姐那么多年只牵挂你一人，你万万不能丢下小姐不管呀……”晨晨哭着哭着险些晕倒在了地上
　　朱惊雷不解地问：“那么多年？她嫁过来也不过几个月的事情……”
　　“姑爷你是真笨还是假笨！我家小姐出身名门，当时比武招亲那会儿根本不可能上你家擂台，你那时不过是个没地位的庶子而已！你长得又不好看又没有什么才华，小姐不过是因为儿时你救她一命对你念念不忘而已！”晨晨狠狠地瞪着这个愚蠢的姑爷，恨不得用眼神杀死这个负心汉，朱惊雷则是愣神着，脑子里回到了以前小时候。
　　“喂，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被救的小女孩笑起来有两个甜甜的酒窝。
　　朱惊雷脸一红，说：“反正我就在朱将军府里，你乐意的话也能来找我玩，就是和我玩的人不怎么多，我比较闷……”
　　“我会来找你，不过那时候，一定是我及笄以后。”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就可以嫁给你了呀，笨蛋！”说完，小女孩一溜烟跑走了，朱惊雷也不知道她姓谁名谁，更没有搞懂她当时那句话的意思，只是傻傻地笑了一下，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小萍儿，我想……”朱惊雷一脸愧疚地看着小萍儿，说好了不丢下她的，现在又要走了。
　　“去吧。”黄萍儿温柔地笑了，“她也很想看见你吧。没事的，只要你心里只有我一个，这样就够了。”
　　朱惊雷投回一个感激的眼神，骑上白马，啪啪啪赶向了战场。

　　朱惊雷赶了两天两夜的路，才赶到那里，却不敢面对眼前的一切。
　　这时战场已经是一片狼藉，宗梦菲再怎么样也是一个女流之辈，虽然有着文才武略，战略上让外敌大败数千万精兵，但还是抽身乏术，被敌方几位大将围着的时候中了一箭，之后又被砍了数刀，此刻苟延残喘地趴在马背上，用着仅剩的力气还在和敌方周旋。
　　一道刀光闪过，朱惊雷踏着马背而飞，背后一刀砍死了宗梦菲面前的一位敌方大将，又正面使用学会了的武功，杀死了旁边两位副将。宗梦菲不敢置信地看着朱惊雷，溢满血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突然满面笑意，像是满足了自己的夙愿，终于力气用尽，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朱惊雷伸手抱住翩翩飞下的女子，女子的白衫已经被血染得通红，抱着那个轻盈绵软的身子，还能感觉湿热的鲜血涓涓地流着，透过指缝染红大地。
　　“我以为……你一定不会来的……”宗梦菲伸手想摸摸朱惊雷的脸，可是看自己手上全是献血点点，自知会脏了他的脸，又默默垂了下来。
　　朱惊雷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将手蹭到温热的脸上，滴滴热泪落在那洁白美丽本应娇贵的手上。
　　“我来晚了……”朱惊雷被女子的红刺得睁不开眼睛，只有眼泪纷纷而下，“若我早知你会如此，当初死也不会回来跟你再成亲，是我负了你，你怨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不会再还口……”
　　“当为情死，不当为情怨，关乎情者，原可死而不可怨者也。这生能嫁与你，和你共度良宵，圆了我那么多年的梦，本就是好的。我怎么还会怨？“说罢，宗梦菲咳了几声，咳出来的都是血，染红了朱惊雷的衣襟。
　　“如果你能够记得回头看我一眼，那就更好了……我时常想，若是我不摆架子第一天就去比武招亲那里和你定下婚约不让你遇见那个女人，是不是你就会和我白头偕老了……“她恨自己找他找得太晚，她恨自己不及黄萍儿最迷人那一分，她却无法恨朱惊雷，她甚至想都没有想过恨朱惊雷。
　　“叫我一声菲儿好不好……“她的气息变得微弱极了，说话都吃力了起来。
　　朱惊雷害怕地抱起她，说：“菲儿你别怕，我抱你回去……很快就能回家了，不要害怕……不要再流血了，好不好？“
　　“回……家？“宗梦菲眼里有了丝温存。
　　“嗯，回家……回去以后，好好包扎一下，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惊雷，我好疼啊……我好困，让我睡会儿，好吗？“宗梦菲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朱惊雷都开始抽泣起来。
　　“乖，你再忍一忍，我们回家，马上回家……“
　　“回家以后，你能一直留在我身边吗？“宗梦菲的嘴唇已经血色全无，但是这一刻她嘴唇上扬的样子美极了，像朵濒临凋谢的昙花，花瓣儿还带着血丝。
　　“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即使是谎话也好，朱惊雷再也不想让这个一心喜欢自己为自己付出这么多的女人难过了。
　　“笨蛋，肯定是骗人的……但是好开心啊，你能这么说，真的，好开……“还有一字未说出口，那个抚摸着朱惊雷脸渐渐变冷的手，已经彻底垂了下来，像是开败的花朵，展现着极美的红色，在风中摇曳。
　　“你倒是……不要睡啊……“朱惊雷跪了下来，他这一生，欠了她太多，他却从没觉得，等到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残忍得连一点回报都不让他去做了。

　　时有人说，那年战场上，有一位穿着布衣持着长剑大刀的男子大杀四方，手里还抱着一个摇摇欲坠已经魂归西天的美貌女子，女子血衣青丝，紧闭双眼，嘴角却是上扬的。
　　男子归去时，还唱着歌，依稀记得歌词是：“我有相思寄心魂，恨此一场平生，一去十里红尘，未敢有相逢。

　　回到扬州，他没有办什么大葬礼，他觉得她大概不会喜欢吧。他在最初相遇过的那个山头给她立了个冢，给她在坟头折了一支丁香，拿了酒壶陪她喝酒，或者是念有趣的小书给她听。他感觉她最爱看他舞剑，因为每次在坟前舞剑的时候，那朵丁香总会轻轻摇曳。他想把欠她的一切慢慢赔给她，即使她已经感受不到了……
　　“姑爷。”晨晨站在坟旁，看着朱惊雷，“你还有你的事要做，还有你喜欢的人在等你，且归去吧，小姐有我陪着呢。”
　　“晨晨你也快到嫁人的年纪了吧？你对菲儿极好，我给你介绍一个……”朱惊雷拿着小刀，在坟前玉碑上亲自给宗梦菲刻字。
　　“晨晨的婚事，老爷家会给晨晨作主……”晨晨打断了他，“姑爷，小姐临走前说了，若是死在战场，希望姑爷另取別妻，还说……”
　　“还说什么？”朱惊雷手里停了一停。
　　“还说觉得附近县黄萍儿人生得极好，哪里都适合姑爷，希望姑爷和她重修旧好，让她以正室之位进入朱府。虽然小姐不喜欢那个女人，但小姐说了，姑爷喜欢，那就是好的。”晨晨咬了咬嘴唇。
　　朱惊雷深吸了一口气，把小刀放下，咬破指头，将鲜血灌入了小刀刻的深沟里，看血注满了凹槽后，将自己的刀插在墓旁，然后慢慢离开了。
　　留下了一个潇洒的，不会回头的背影。
　　墓碑上写着：吾妻宗梦菲安眠与此，素手芊芊，情义绵绵，愿来世一杯酒，不相忘，共厮守。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被打断了好几次，本来酝酿的情绪各种被打乱，一开始就准备送宗梦菲去战场送死的，毕竟只有这样朱惊雷才会发现这个姑娘对他到底是怎么样的，只怪我想早点结束黄萍儿和朱惊雷的故事，好写下面的故事，所以仓促了一点，不过也不想描述太多，这样的量，才是对这种错过的感情最好的描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