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心怀天下 元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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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朝皇宫，金碧辉煌，难以赘述。
魔师庞斑的住所，便在这巍峨皇宫的深处，带着难言的异域风情，又有一股宗教特有的神秘。
邀月站在魔师宫外，凝视着这座宏伟的建筑，就在这时，魔师宫的大门缓缓打开，庞斑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紫红锈金华服一尘不染，外披一件长可及地的银色披风，腰上束着宽三寸的围带，露出的一截缀满宝石，在阳光下异彩烁动，只是此带，已价值连城。
见他着装如此正式，邀月眉心一挑，便听庞斑含笑道：“阁下既已来了，为何不直接进来呢？”
“你莫要拿话来激我，我并非那种三言两语就会改变想法的人。”邀月淡淡道，“这座宫宇内藏着一件宝物，若我真进去了，便会被其影响。决战要得是公平，我没带宝物前来，你也应当遵守规则才是。”
她虽自恃甚高，却不是有勇无谋之人。魔门是什么德性，邀月心中清楚。就算她认定顶尖高手应有足够的傲气，庞斑也表现得很得体，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为了自身利益做点什么。
庞斑坦然道：“阁下目光如炬，魔师宫内供奉着家师的舍利。家师对我素来慈爱，凡我所求，无不应允。自我见了阁下之后，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纵是为天下笑柄，若能得到阁下，也不枉此生。”
他这一番话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令人不知该震惊蒙赤行竟有舍利留下好，还是该震惊庞斑竟会喜欢上邀月，并对她表白的好。
邀月见他态度坦坦荡荡，未有半点遮掩心机的意思，原本泛起的那一丝恶感也就压了下去。只见她皱了皱眉，不悦道：“道与魔修炼到极致，确实会对彼此生出特殊的感应。但以你的境界，也当知晓，这不过是缘法的一种，何必听之任之？”
她是绝不会受任何外来事务操控之人，哪怕那种感觉再美好，令她觉得福至心灵，此生足矣，她也是半点都不会接受的。故对邀月来说，这等心魔关，看似极难，实则最简单不过，若是庞斑因此而出不来，她倒有些吃惊了。
庞斑也不讳言，干脆利落地说：“庞某纵横此生，从未涉及情爱一事，唯独对阁下一见钟情，再难忘记。阁下已成为庞某唯一的破绽，若不弥补，此生也莫要想涉足天道。若阁下愿意陪庞某归隐山林，庞某立刻退出中原，再不过问天下之事！”
这一番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却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魔师庞斑已是汉人最大，也是最后的顾忌，倘若庞斑就此罢手，已经兵败如山倒的元军就失去了最后的屏障，不得不回到草原苦寒之地，这片锦绣江山便会重回汉人之手，再无蒙古人的立足之地！
邀月的神色冷了下来，目光犹如利剑，射向庞斑，语气仿若凝聚了无尽的冰霜，带着凛然的杀意：“想要弥补破绽，那就杀了我。我没兴趣拿自己做道具，令你由魔入道，成就道胎之体。”
庞斑沉默半晌，才道：“既是如此，请恕我不敬。还望阁下稍安勿躁，我们再约个时间，待庞某理清自己的心绪，不受心魔影响后，再赴决战之约。”
听他这么说，邀月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如此，自是最好。”
说罢，身影已消失不见。
蒙古第一猛将扩廓终于忍不住，肃容道：“魔师，为何不布下天罗地网，将她擒下？”
“擒？”庞斑唇角噙着一抹神秘的笑意，面上全是自在必得的自信，“你们全力对我出手，可能对我造成半分影响？”
扩廓连忙低下头：“末将不敢。”
庞斑神色淡然，语气却笃定非常，配上他那俊伟的容颜，诡异的魅力，便如同妖魔君王的化身一般：“就算我出手阻拦，也是无用。她性子极烈，若是落入颓势，纵然是死，也不愿落入我手中的。”
“那——”
“我做不了的事情，有人会帮我做的。”庞斑傲然道，“只需将我的宣言传遍天下，她便会明白，天下虽大，却无半条路可走，更无一人会帮她。”
邀月虽离开大都，心中却极不舒服。
她一向高傲，怎能容忍有人看似平和，实则居高临下地对待她？
庞斑凝视她的目光确实非常深情，狂热之心不似伪装，若是换个女人，十有八九要沉沦在这份深情之下。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庞斑则是无可置喙的天下第一，他就像高高悬于天空，无比耀眼的太阳。任何男人都想成为他，也没有女人能抗拒他散发出来的光芒。尤其是他对天下宣告，说你是他此生唯一挚爱的时候，无论是随之而来的高贵地位，还是笼罩全身的羡慕目光，都可以令任何一个女人深深沦陷，不可自拔。
邀月不同。
骄阳再怎么耀眼，明月也不愿做它的附属品，宁愿日升月落，永不相见，也绝不会依附于它的光芒之下。
邀月可以抗拒这种近乎极致的虚荣，清醒地分析此事的起因，从而明白，归根究底，只不过是他离天道仅有一步之遥，却迟迟迈不出去，骤见她道胎之体已近完美，方寻到最后一块拼图，绝对不能放手罢了。如果说还有别的什么，那也只是男人骨子里的征服欲在作祟，并非发自内心的爱情，只因她太过强势，便想令她低下头颅。
这是爱么？这不是爱，只是绝对的贪婪、占有和征服。就算最后真能心灵交融，成就一双爱侣，这样的起因，已足令邀月弃之若履。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邀月忽然停下，冷冷道：“慈航静斋也是来做说客的么？”
一名素衣女子缓缓走出，平静道：“静庵并无此意。”
她的轮廓如同空山灵雨般秀丽，气质恬淡清逸，不食人间烟火。虽说慈航剑典本就有“仙化”的本事，就如魔门中的“天女法”一般，但她仍给人一种悲天悯人，怜爱苍生的感觉。
邀月曾与梵清惠接触过几次，一眼就能看出，这位慈航静斋的本代斋主仍只是“心有灵犀”的层次，但她的心境修为却比梵清惠强上不知道多少倍。只因梵清惠做事，还会自我质疑，言静庵的心却如同千年古井，不会有半分偏移。
面对这样温柔平和的人，邀月的语气也柔和了一些：“我知你想说什么，不错，论武功，论身份，论才学样貌，庞斑都与我极为般配。我若要选夫婿，确实也要选一个配得上我的人，但我更要选一个自己爱的人。庞斑对我，看似温柔深情，实则居高临下。这样的人，做对手倒也罢了，他对女人如何，自与我无关。我却万万不会喜欢他，更不会嫁给他。至于天下大义，你也莫要对我提起。汉人失去江山，并非朝夕之事，合该是坐在金銮殿上的那位，以及文臣武将负责，与我全无半点干系。”
言静庵想说的话被邀月堵死大半，却半点也不气恼，柔声道：“阁下才学惊人，目光明锐，纵是庞斑这样的盖世魔神，也为之心折。”
知她要说什么，邀月断然拒绝：“我说到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绝不会虚与委蛇。他的意图，我也猜出了几分。没错，若我答应他的要求，这场天人相搏还不知谁输谁赢。若我胜了，便可褫夺他一身功力，兼具他的‘神’，从而将道魔合二为一，成功进军天道。但我不需要，也不想要。”
她就是她，不愿成为任何人，哪怕只是沾了“神”也不行。再说了，以她之能，也不用依靠别人，自己便可进军天道。若真靠别人才迈上那一步，就算外人再怎么羡慕，她自己就也看不起自己。
言静庵轻轻叹了一声，才道：“静庵受教了。”
邀月瞧得出来，被自己拒绝后，言静庵的内心极为痛苦，不由问：“静斋既是已天下为己任，为何汉人深陷水深火热之中，静斋都未有传人出世？”就连言静庵自己，也只是击退了天命教主单如玉罢了，对这群魔乱舞，民不聊生的世界，这点帮助实在是杯水车薪，无法彻底改变乱局。
“敝派曾与密宗有过约定，倘若静斋传人出世，密宗定不会就此不理。一旦密宗出山，于世间又是一场极大的灾难。”言静庵神色一黯，有些怅然，“正因为如此，静斋与禅宗选定朱元璋为天下之主后，便全力支持于他，渴望他结束这乱世。”
她毫不避讳地说出了黑白两道共同支持的人选，也是日后这片江山的主宰，但摆在黑白两道面前的，却有一个巨大的障碍。
庞斑。
邀月半点也不怀疑，倘若让言静庵牺牲就能阻止庞斑的话，她不惜一切也会去做。只可惜，庞斑对最后的那一步看得太重，不肯轻易迈出。言静庵则将天下看做整体，心中几乎没有了“我”的存在。
面对这等几乎失去了自我，只为天下苍生而活的女子，庞斑没有信心能够征服她。因为在言静庵心中，爱情无法胜过整个天下。说句不敬的话，倘若庞斑不是天下第一，又有一位魔君出世，指明要言静庵的陪伴，她宁愿被世人指点，也会牺牲自己去换天下安宁。
所以，他没有选她。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心怀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