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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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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总归是贫乏的,比不上正餐会玩花样。
用蛋做的菜里头,最常见的是炒蛋。炒蛋实在是方便搭配,你要是懒的,什么也不加,就把蛋搅和匀了往锅上一摊,用木铲子戳几下,待边缘像八爪鱼的脚稍稍蜷曲,倒到盘里去。再撒些什么五香粉啊,辣椒粉啊,涂些豆豉滴滴鱼露,那都是你自个儿的爱好。
想要荤素搭配均匀的,往里头搁香椿、番茄、韭黄。
香椿炒蛋炒出来没后两者好看,嫩香椿呈深紫色,油锅里煸几下出了水倒显得绿汪汪些,可就是那么几下,香椿那种特有的浓郁的清香迸发出来。不过香椿同香菜一个道理,爱的人趋之若狂,怕的人么……唯恐避之不及,听说严重的光闻那味道就要吐。
番茄炒蛋。番茄,我所爱也,蛋,亦我所爱也,然二者不可得兼,於戏哀哉也!不喜欢番茄炒蛋,大概是觉得把番茄炒的烂糟糟的不喜欢吧。
韭黄炒蛋。“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里的“春韭”指的是韭黄。韭黄是上品。韭黄不但有着小鸭子绒的黄,还有一截嫩得能掐出一汪水的白。它白的极其平易近人,比最常说的葱白更让人感到亲切。割一茬新韭,敲一个新蛋,满室馥郁。
同样不分地域跨入千家万户的还有水蒸蛋。水蒸蛋有个别名叫“茶碗蒸”。私以为“茶碗蒸”更贴切。
水蒸蛋的奥妙就是在一个薄壳似的瓷碗里只敲一颗蛋,端出来时冒着氤氲镜片的热气,随着端菜的人走近了能瞧见它颤颤巍巍的身姿——害我老担心它会被颠碎。
经常有人丢几个蛤蜊进去提鲜,于是便有了蛤蜊蒸蛋。新鲜的蛤蜊,在水里养个半日等它吐尽泥沙,蒸之前用大刷子恶狠狠地擦它的表面,放到金黄的蛋液里,等个一刻钟便见它露出自己宽厚的肥嘴唇。
想起乌鱼蛋蒸蛋。圆鼓伦顿的乌鱼蛋埋在嫩如豆腐的蒸蛋里,同样提鲜,而且蛋加蛋,很般配。
同样的还有梭子蟹蒸蛋。尽管皆为海产,但梭子蟹体型庞大,它丢进去就像胖子进澡堂,颇为轰动。梭子蟹蒸蛋是先和蟹身一起蒸,蟹匡待半熟时扣在上面,远看上去一抹熟烂透了的橘红色,光色彩就勾人食欲,更不提在海水里泡着长大的梭子蟹的鲜美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尝过的最美味的水蒸蛋却不是那些千方百计加了海鲜,而是只切了冬笋末,滴了两三滴酱油的。我奶奶晓得我喜欢吃水蒸蛋,去她家便单给我蒸一份,吃饭的小瓷碗,一枚鸡蛋,我一来刚好热气腾腾的出蒸屉,简直再准没有了。冬笋末切的很细,有时候会放些开洋末,并不多,又晓得我喜欢倒酱油,便只放了很少的盐,临饭前滴少许赤红酱油。
那确实是非常非常好的水蒸蛋。
极其柔软鲜嫩,用调羹轻轻撩拨能见到它整个晃荡起来,像夕阳照耀下的金色浪潮。调羹舀一勺,酱油便顺着坡口渗漏进去。
蛋饺也很美味。
蛋皮要先摊进平底锅里煎得金黄,稍稍发硬咬起来格外有劲道,然后再填馅。馅和普通饺子一样,荠菜猪肉,三鲜虾仁,香芹牛肉……我们家是蛋皮摊好了切好了再包,不过有见过就这么热锅热油,蛋皮在锅底刚结实就挖馅进去的。趁蛋皮没焦之前用铲子在底下一翻,蛋皮刚好对半合上,再翻滚几下把缝隙给粘牢了,很是心灵手巧。
虎皮蛋实属常见。有人说不过是把白煮蛋剥壳在油锅里滚过,没什么味道,不过我觉得表皮鼓着无数个油光闪亮的泡泡,咬起来咯吱咯吱的很好玩。但半肉半蛋的虎皮蛋我是第一次见。在馆子里吃到的,蛋是普通的鸡蛋,煮熟切开另一半裹上肉糜油炸,正巧又成了一个头尖肚大的鸡蛋。炸过后放肉汤里慢火笃笃笃地煨,肉汤酱香浓郁,虎皮蛋紧致却吸了油水,不再紧绷着脸比一般的温和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