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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真相 如果你去打 ...


  •   月光澄澈如水,从小小的窗口倾泻进狭窄的监号房间里,任环洋穿着不合身的号服光脚站在地上,抬头痴痴地望着那小小的窗口有一会儿了。

      他来这里有些日子了,但仍然没有固定监所,所以不能参加劳动,每日生活非常规律,一天两顿饭,除过每周一次的固定放风,其他时间他几乎被禁足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

      因其案情重大,加之又有任意如此前的运作,他被单独放在这里,可以说与外界没有任何联系了。他一次次的被提审,而律师能见到他的机会又是极为有限的,他内心本是恐慌的,但自打下定决心要担下这一切后,他又变得坦然了许多。

      只是,每每睡到半夜,临西的脸总是会出现在他梦里,以至于他醒后再也无法入睡,干坐到天亮。狱警发现他瘦的极快,本就无甚血色的脸越发的惨白,两个眼睛下面的黑眼圈也是浓的吓人。狱警为防万一把他的情况报了上去,监狱专门派了医生过去给他诊治,是严重的神经衰弱加营养不良。

      监狱长告诉他可以让亲属送一些营养品过来,他喉结滚动,沉着嗓子说,能否给我一些画笔?

      监狱长有些茫然,仿佛没听清他说什么。

      “请给我提供一些画笔,我想画画。”他郑重其事的声明,此时此刻,比起吃营养品,作画对他而言才是良药。

      监狱长应了他的请求,第二天办妥了手续,就给他转交了颜料、画笔、画布等材料。好几个狱警都在猜他能在这个地方弄出些什么东西来,令众人没想到的是,一夜之间,他用夜光染料将四面白墙变成了五彩斑斓的艺术墙。

      这是违反纪律的,可就这么擦了的话是亵渎了艺术,不擦的话,又不符合规矩,这可难倒了几位狱警,最后,他们不得不又请了监狱长来。

      监狱长这人长得一脸正气,不苟言笑,可人家是有艺术梦想的,见到任环洋的大作,他双手交叠在背后搓了好久,最后还是下令,“擦了!”

      任环洋盘腿坐在地上,微阖双目,对于外面的风雨,并无什么特别的反应,监狱长看了他几眼,呲了呲牙,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走出警戒区,他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吩咐身后的办事员,“最近咱们不是在出板报嘛,让他去画吧,找两个人看好他。”说完摇摇头,嘴里蹦出一句惋惜,“可惜了。”

      几日后,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任环洋正心无旁骛的在监所活场的墙上作画,就差这一面墙画完,他的板报就出完了,但他刻意放慢了作业的速度,有些舍不得啊,这事儿一结束又该回到那间小房子,一天到晚一个人无所事事,甚是无聊,早知是这样,他前几日就不该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他这么一想,生出些懊恼,手腕一用力,笔触重了些,一滴颜料被笔头挤着掉落,粘在了他的布鞋上。

      “任环洋,有人会见。”身后狱警喊道,他回身答“到。”心中不悦,想来又是那任意如派来的律师打扰了他作画的雅兴。

      然而,当他进入会见室,出现在他面前的人,乍然是临西,他心头一颤,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这般狼狈的样子,一时间,竟难堪不已。

      临西怔怔看着消瘦的他,恍如隔世,鼻子酸的厉害,眼前开始模糊,她狠狠捏紧拳头,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哭。

      “小西,你怎么来了?”任环洋强装镇定,缓缓坐下,冲她挤出一丝笑容,然而眼中的慌乱却无法掩藏。

      临西也坐了下来,浑身僵硬,“我现在也是你的代理人,陈律师帮助我来看你的。”她尽量把这个过程轻描淡写的掠过,然而任环洋还是在第一时间抢断了她的叙述。

      “任意如有没有为难你?”他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不,你答应了她什么条件,才换来这代理人的身份?”他想站起来,奈何脚下戴着脚镣,人一动,那当啷之声就越发刺耳,他心一抖,害怕这景象伤害了临西只好又无奈坐下。

      “环洋……”临西被他这反常的表现刺的心痛,她依稀记得作为实习律师时,第一次在看守所会见犯罪嫌疑人时,她始终与对面的人保持着安全距离,生怕那人扑过来伤到她,然而今天,对面坐的人是任环洋,她很想抱抱他,可他们之间隔着的已不是一道护栏。

      “陈律师是我们所的主任,我请他帮忙的,任意如现在仰仗于他,所以并没有为难我,何况,她明白我是来帮你的,她虽与你不亲,但也不至于害你,这点你就放心吧。”她捏着自己的指关节,忍着哽咽的嗓音,给他解释。

      任环洋紧蹙的眉头慢慢松开,他低下头,低喃着“那就好,那就好。”然后,两个人之间是一阵沉默。他不问案件的进展,也不问自己可能面临的刑期,事到如今,他在乎的就只剩下临西的安全。

      “环洋,我来是有好消息告诉你的。”刚见他时的激动心情已经平复,临西费劲千辛万苦来见他,怎么会是为了闲话家常。

      “好消息?”任环洋苦笑,“任氏已经走到这一步,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是关于你的。”临西顿了顿,“关于你的杀人罪名,我们已经找到了充分的证据证明那是一场阴谋。”

      任环洋抬头,“陆枫的事?我已经和警察说过很多次了,那件事与我无关,至于证据,我给他们提供线索去找宋亚男,难道真的是他?”

      “是……也不是。”临西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几天前,陈澈找到了失联多日的裴莎,她是当天事件的目击证人,她说不认识宋亚男,也没见他出现在当晚的聚会上,陆枫是因为酒后与人发生口角,被人追着跑的时候从楼上翻下去意外死亡的。”

      “裴莎……就是你那个堂妹?”任环洋听着她的话就觉得这中间被省略了一些东西,其实她不说他也猜得到,裴莎素来与陆廷少交情不浅,她既不是行凶者,为何事后就消失了呢,细细想来,一定是背后有什么人在操纵她。

      “是。”临西很快转移话题,“但陈澈托人去查了宋亚男的关联银行交易流水,在案发后有一笔钱打进了他母亲的账户,我们就顺藤摸瓜去见了这位母亲,没想到,她身患癌症,已经住进了加护病房,那笔钱的一大部分都被转给了医院,所以他是为了救自己的母亲才去陷害你的。”

      “钱从谁的账户转出的?”任环洋眼神凌厉,分分钟识破了临西弯弯绕的阐述。

      临西手指微微一抖,任环洋已经进来了,她不想再把事情弄的更复杂了,“国外的一个账户,暂时还没有查到主人。”

      任环洋眉峰微动,她包庇的人,对她而言一定也是极为重要的人,他淡淡地说:“但凡这个陆廷少有点脑子,就不会用自己的账户,是陆振豪的吧?”

      临西一怔,垂眸低头,轻声说,“陆振豪已经自首了,关于这一节,我们已经把线索提供给警方,他们正在调查。”

      任环洋轻笑,“陆振豪已经失去了陆枫,他现在进来了,怎么样也得保住这陆家仅剩的男丁了吧。”言下之意,陆振豪一定会保全陆廷少周全,无论他如何利用陆枫事件陷害任环洋,这陆廷少都能一身干净的活在外面的世界。

      临西无言,任环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陆廷少和陆家的恩怨情仇这出戏,自陆枫死后,都是由他亲导亲演的。他先是把陆振豪送进了监狱,然后又被迫让陆振豪承担了他犯的罪,让他把这辈子欠他们母子的通通都还上了。

      那天夜里,她找到裴莎的时候,很意外,裴莎没有再逃避她,而是很平静的将事件的经过讲与了她,包括陆廷少的阴谋,临西见她神情忧伤,怕她做傻事,想要带她回家,谁知她却说,陆廷少太可怜了,她想陪着他,说什么都不肯回去。

      她答应临西去警察局说清楚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给任环洋做不在场证据,但前提是,临西不能把陆廷少抖出来。

      临西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不忍,想想凭着这些证据已经足以让警方排除对任环洋的怀疑,她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她不想对任环洋说这些,再者,他知道这些也只能徒增烦恼,何必呢。

      “环洋,故意杀人的罪名不存在了,至于其他的罪名,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证明清白的,我只要去美国将你父亲找回来,他愿意承认的话……”

      “临西!不许去找他!”任环洋突然发飙,狠敲了下桌子,“不许去!听到没有!”

      “环洋……你……”临西震惊了,“这是唯一洗清你嫌疑的办法!你父亲必须回来!”

      任环洋的呼吸变得极为粗重,带着沉沉的悲伤,他抬起头,腥红的双眼直视着临西,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对她说:“不要牵连他,这是我这一辈子对你唯一的请求,小西,请你放过他!”

      临西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上了冻,放过他?任环洋居然对她用这样的字眼,心痛到无法呼吸,她却不肯放弃,“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承担这一切?为了那样一个人?”

      任环洋满眼泪水,声音嘶哑到破碎,只听他说:“那是我的父亲,我唯一的父亲!”

      “可你也是我唯一的环洋啊!你要我怎么眼睁睁看着你下半生荒废在这里?”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她不懂,也无法理解,别人都死命的想从里面出来,可任环洋竟为了一个从小对他家.暴的人甘愿废了自己的一辈子。

      任环洋低着头,双手交握在一起,青筋凸起,清晰可见,他缓缓闭上眼睛,“小西,你从这里出去,你和我的缘分也就到这里了……别再等我了……”他抬头,男儿泪无声滑落,“忘了我吧。”

      他按了铃,别过头去,不再看她,等着狱警提他回去。

      临西愣在对面,惊愕、心痛、不知所措。

      她颤抖着双手,隔着护栏,想要握住任环洋的手,他却刻意收了手,只留一个决绝的侧颜给她,他的举动深深伤害了她脆弱的心。

      “忘了你?”临西失笑,“就因为你现在进来了,所以觉得委屈我了是吗?”

      任环洋喉结滚动,不做回应。

      “任环洋,我和你的父亲,你终究还是选了你父亲?”她不相信,还要一再确认。

      他依旧沉默。

      “随便你怎么样,我不可能让你烂在这里,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她冲他低吼,面目有些狰狞,是恨他的愚孝,也是怨他的放弃。

      “如果你去打扰我的父亲,临西……我会恨你……”任环洋终于发声,然而说的话却让她更加绝望。

      “你恨我?”临西有些发懵,这竟然是从任环洋口中说出的话。

      狱警这才进来提人,时机真是恰到好处,该伤的不该伤的,就这么一会儿,全伤遍了。

      当啷生作响,很快便没了声音,直到下一组会见的人进来,临西才回过神来,她踉跄站起,耳边尽重复的是任环洋刚刚所说的话,她头痛欲裂,扶着墙离开了看守所。

      然而任环洋也好不到哪里去,狱警扶着他才走没多远,他脚下一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就晕了过去,闭上眼睛前,他似乎看到临西坐在一列绿皮火车顶上冲他挥手,笑声不绝于耳,他甚至感觉到了她身上的香味,然而那景象渐渐远去,直到变成了一片花白,那个人也许今后他再也见不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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