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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旧物 难道你不知 ...


  •   这世界上有种人,他们的记忆力惊人,可以将数年前的事情一帧不差的描述出来,但在普通的日子里,他们也会像一般人一样将过去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除非出现一个契机将他们拉回到具体的往事之中。

      裴临西恰恰就是这一类人。

      她与任环洋儿时的交集正如这一夜纷乱的雪花一样在她的脑海中翻搅,断断续续,只等她拼凑完整。

      她想的出神,没看地下就一脚跨进了家门,刚好被堆在门口的一堆杂物绊倒,摔的那叫一个惨。

      她痛的嗷嗷叫,强撑着坐了起来,冲着里屋还在忙碌的裴妈喊:“哎呦,妈,你干嘛把东西扔在门口啊!”

      裴妈抽空瞟了一眼门口,看她坐在地上,也不心疼,继续忙手里的事情,“谁叫你进门也不叫人,摔了吧,活该。”

      临西心里那叫一个寒,蹬蹬脚将绊倒自己的箱子踢开,“二半夜的你这是干嘛呀?”

      “收拾一下旧家当,都不要了,放着碍事,明天交拾破烂的上来称一下,能卖一块是一块。”裴妈将柜子里的衣服也翻了出来,拿出一件质地不错的,放在自己身上比划。

      裴临西冷哼一声,“你是没钱赌了吧?想把我爸挣得这点家当也赔进去吗?”

      这话激怒了裴妈,她当即变脸,一把甩掉手中的衣服,冲她骂道:“你个丧门星,有你这么跟妈妈说话的吗?”

      临西心里不是滋味,摊上这么一个妈,她认了。

      她不再和她争执,愤愤站起来,往自个人屋里走,裴妈在她身后说:“你床底下那箱子旧物积的灰尘都够一尺了,我明天也一并卖了去,也不知道你个死丫头啥时候捡来那么多垃圾。”

      临西一怔,“什么箱子?”

      “你自己都不记得了还问我?反正是垃圾。”裴妈点了一支烟,懒得再和她说。

      临西想了想,越发生气,“妈你以后不要随便翻我的东西!”

      裴妈吐了一口眼圈,嘀咕道:“谁爱翻了?”

      她迫不及待地进房间,跪在地上,打开手机照明灯往床底下看,果然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箱子,腾起的灰尘呛的她鼻子直痒痒,连打了两个喷嚏后,她偏过头,伸长胳膊将箱子拉了出来。

      她将它擦拭干净,木箱原本的样子展现了出来,临西只看了一眼就百感交集,这是过世的父亲用来装工具的箱子,不知哪个年头就放到了她的床底,今天才被裴妈给翻出来了。

      木箱是带锁子的,由于年代久远,锁片已经锈掉,临西用手使劲儿一扯居然将整个锁子扯了下来,她的手还撞到了石灰地面,擦出了几条细细的口子。

      临西吃痛,吹了吹伤口,血迹很快渗出,她随便用餐巾纸一擦,穷人家的孩子皮糙肉厚,也不在乎这点伤。

      这回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的木箱,看到里面的检修工具和值班日记,泪水悄然滑落,父亲被火车撞飞的情景再一次清晰的在她脑海中回放,啃噬着她脆弱的心灵。

      这是她的心魔,也是她的浩劫,从此以后,她再无安全感可言,越想心越痛,临西抱着牛皮日记本无声哭泣良久。

      她把父亲的遗物一件件拿出来,准备重新放个地方。

      箱子快翻到底的时候,她摸到了一件小孩子穿的白色衬衫,衬衫上遗留有彩色的图案,有黄色的向日葵,红色的太阳,蓝色的溪流,还有黑色的火车,构图简单却丰富,一看就是孩子的手笔。

      临西不记得自己画过这样的画,尤其是这衬衫,分明是男孩子的衣服,她呆呆盯着这奇怪的物件,然后脑子里出现了儿时任环洋的脸。

      原来,任环洋刚才的故事没有讲完。她的确带他扒了火车,但他并没有很快回家。

      他们在火车顶上坐了一会儿,火车鸣笛声响起的时候,临西拉着他快速爬了下来,彼时天色已黑,他回望自己来时的路,空无一人,父亲并没有派人来寻他。

      临西已和他挥手告别,他孤身一人站在铁道边冷的发颤,脸上被皮带抽出的血痕都已经凝固,此刻半边脸更显得青肿,他很害怕,却无处可去。

      临西走几步回头看他一眼,一直不见他动弹,最后她善心大发又跑回了他的身边,她问他:“小哥哥,你的家人不要你了吗?”

      任环洋不说话。

      临西歪了歪脑袋,又问:“小哥哥,你饿吗?”

      任环洋低头看了看瘪瘪的肚子,诚实地点了点头。

      临西拉起他的手,甜甜一笑,“那你去我家吧,我妈妈做的饭可好吃了。”

      他呆呆看着她,那个天使般的笑容深深刻进了他的脑子里,他对她完全信任,跟着她回了家。

      那晚临西的母亲刚好去了亲戚家,十岁的临西轻车熟路的在厨房里找到了母亲留下的饭菜,自己热了热就给任环洋端了出去。

      任环洋一直跟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做的一切,临西叫他吃饭,他才吃,两个人玩儿了一下午也是饿坏了,很快就将桌上的饭菜席卷一空。

      饭后,临西把碗碟一收,指挥他洗碗,任环洋卷起袖子,乖乖照做。一切收拾妥当,裴妈还没有回来,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坐在地上。

      任环洋有点儿尴尬,他说:“今天多谢你收留我,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临西眨巴眨巴眼睛,“不然你现在报答我。”

      任环洋把身上的口袋摸遍了,一无所获,他挠了挠头,“可是我现在没有钱。”

      她想了想说:“不要钱,换个别的报答方式可以不?”

      任环洋点头,“可以,你说想要什么样的报答?”

      临西非常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她指着桌上的彩笔说:“不然给我画幅画吧!”

      任环洋二话不说站起来准备画画,却发现没有纸了,临西找了半天都是写过字的废纸,她有点儿沮丧,任环洋不想让这个善良的姑娘失望,当即脱下身上的白衬衫给她画画。

      临西很吃惊,没想到这个男孩儿还挺义气,脱掉衬衫他身上就只剩一件针织衫了,她跑回自己的房间拿了自己一件最大的卫衣给他,任环洋穿上,有点儿小,显得不伦不类,但是他好像还蛮喜欢,一直在笑。

      临西很喜欢他画的画,拿着衬衫爱不释手,任环洋突然对她说:“我想给你一个承诺。”

      她似懂非懂,好奇地看着他。

      他说:“我以后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我绝不会忘记你。”

      临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时她太小,以为这个小哥哥在开玩笑,“以后?你是谁家的小孩儿呀?”

      他攒了一口气正想说,突然有人急促地敲门,临西警觉地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两人躲到桌子下面,屏住了呼吸。

      门外是几个男人的声音,“环洋!有人看到你进了这屋子,快出来吧,你爸爸很着急。”

      临西望着他,任环洋自知这样的时刻迟早要来,他握了握她的手,坚定地对她说:“小西,你一定要记得我,我叫任环洋。”

      然后,他起身,主动开了门,在浓重的夜色中,任环洋被其中一个男人抱起,大门渐渐关上,他恋恋不舍的表情终于消失在了她眼中。

      记忆就这样完整地呈现在了她面前,裴临西呆坐在地上,半晌都没有反应。

      这段时间以来与任环洋相处的画面一帧帧闪现,难怪他对她穷追不舍,难怪他对她百般容忍,原来他是回来践行诺言,而她却将这陈年往事忘得一干二净。

      一个十二岁少年的承诺,她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都已长大成人,早已走上了迥异的生活轨迹,彼此没有交集。

      造化弄人,老天让他们再次相遇,然而他就是固执地不肯告诉她缘由,非逼着她自己想起来。

      任环洋啊任环洋,相见又如何,想起又如何,难道你不懂世界上还有“物是人非”这个成语吗?

      裴临西感到前所未有的揪心,有缘人却不是合适的人,这注定又是一场无头无尾的感情纠葛。

      她好恨自己洞察世事的能力,如果可以,她宁愿再傻一次,可对方是任环洋,如果抓住了,她又怎么舍得放手?

      今夜,她注定难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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