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梦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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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鸦掠过的海面传来一声冷冽的枪声。
不详的预兆浮现在此。
救生艇上的乘客的面孔统统是麻木、惊恐、疲惫。卡尔将枪对准了出言不逊的水手，那家伙涨红的脸像活生生焖死在锅中的龙虾。
“把这艘船让出来。”卡尔平静的说道，口中冷却的白雾象征着他还是个活人。
“你不敢开枪。”好胜欲逼水手在尖刀上跳舞。
“你可以试试。”卡尔扫视人群，他们冻僵的身躯变得稍微有些活力了，但他不在乎。
“我数三下。”他眯着那双细长的眼睛，“三、二……”阴鸷的视线盯着猎物，最后数字未说出口，另一发子弹已从枪膛射出。
水手的神情凝固，带着热度的弹壳掉落在卡尔身旁的孩子身上。
尖叫四起。
“我再数三下。”卡尔给枪上膛。
水手所在船上的壮汉们纷纷动了起来，他们迟缓、不情愿地迈向在挤着的几艘船。
某些贵族脸色铁青地接受这些散发着“下等气息”的家伙们落座。
水手尴尬地留在原地不知所措。当阶级被打乱，轻的东西便要露头，他们用暴戾残酷的手段对付弱者，遇到强者便弯下自己高贵的腰。
“你去那艘。”卡尔
水手如蒙大赦，他坐在船侧，佝偻着腰，脸上激动的红晕渐渐消散，只留下一片惨淡的灰白。
卡尔将枪交还给了管家，登上空出的船，他大声问道：“谁敢同我前去救人？”
这是他一生中少数的光辉时刻，起码他自己这么觉得。前未婚妻-露丝身上那股义无反顾的冲动和鲁莽的勇敢，此刻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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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将两位女士脱下的救生衣绑在门板下，这样浮力就够承载她们了。
穿着救生衣的人浮在海面上，他们会比先死去的人活得久一些。但冰冷的夜会将活人冻成一根根冰棍。
丽兹突然哭了起来。
“嘿，怎么了。”理查握住女孩的手。
“你的嘴唇都冻乌了。”丽兹抽泣道，“你的手好凉，你会死的。”
“不要哭，甜心。你会活下去，这就够了。”理查笑着吻了吻女孩的手背，她说：“我们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吧，它们多美啊。”
“不，理查，我不想让你死。我才认识你，但我已经爱上你了。我……”
“嘘，嘘……”理查手指了指天上，她说：“不要哭了，你一哭，泪比星星更闪烁，把我的眼睛都晃花了。”说完两人笑了起来。
露丝听着对话，再也忍不住她的泪水，一想到会与杰克分离，那颗刚感到自由和幸福的心便因哀伤而悲泣不止。
她紧紧握住杰克的手。“我们该一起活下去的。”她懊恼地落泪道：“我真蠢，我该上船的，这样你就能上木板了……我真是太蠢了，我做了什么，我……”湿漉的红发贴在她凄苦的脸庞，她嚅动着嘴说不出话。
杰克用力地吻住了露丝，他说：“我爱你，露丝。”他的眼中盛满了星光，他轻松地笑道：“听着，遇见你是我一辈子最幸运的事。我只是个穷小子，靠扑克赢来了船票，在这，能与你相爱，我已经十分幸福。”
“我爱你，杰克。”露丝笑着擦掉了她不断流出的泪水。“但……我无法忍受你可能会‘不存在’我的未来中。一想到这，我就害怕的要命，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呢？”
“把你的手给我，我会像吉普赛人那样替你看命运。”杰克握住露丝的手，指头抚过掌心的纹路。“你会活下去，幸福的和一个爱你的人结婚，生好多孩子，像男人一样骑马……活很多很多年，直到你很老了，在暖和的床上……”
婚姻誓词常说，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但杰克和露丝之间的爱是如此坚固，灾难和死亡都没有拆散他们。他们将深爱着彼此，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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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一滴地溜走，人们飘在海面上，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万籁俱寂，因外界响声而恢复意识的理查看到丽兹已经进入了低温昏迷中。木板周围飘着僵硬的受难者，因冻死的缘故，发青的脸上还带着笑意。
她脖子以下的身体被冻得失去了知觉，脑袋像挂了十几个铅球那样重，沉甸甸的。
一道远光照在她的脸上，理查模糊地看见有人划着空的救生艇！她试图去摇醒丽兹，她无力地张着嘴，发声却只有嘶哑的气音。
“还有人活着吗？”灯光很快从理查脸上离开了，她迟钝地眨着眼，选择不再去挣扎。
“理查！”她闭上眼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接着整个人从水里被人拔了出来。
“兄弟，别睡过去，别睡过去！”
海水弄湿了卡尔的西装，他来不及救别人，急忙用毛毯裹住理查。
理查的头发和睫毛上都结着霜，顺着皮鞋和裤脚滴着水。她的身体在海中泡久了摸起来像块捂不化的寒冰，握久了有种被灼烧的痛觉。
“你不会有事的。”
温热的气息在理查耳旁拂过，像春天的到来。卡尔紧紧抱住了她，像只守财的恶龙，又像只是在单纯地为她取暖。
“你不会有事的。”他不停地念着，连露丝和杰克被救上船都没注意到。
“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你来了/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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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昼夜交替。黑蓝色的巨兽潜伏在纯净的巨大帘幕下，再无黎明前的暴虐。二者结合处融成一片彩霞。
救援的卡帕西亚号顺着晨光而来，人们没有欢呼，他们注视着平静的海面，保持缄默。
一一登船。
露丝和杰克获救了，此刻正坐在属于三等舱的甲板上晒太阳，一位幸存的老妇人正向船员打听她的丈夫：“雷蒙，六十五岁，棕发，白胡子……”
“很抱歉，名单上没有这人。”船员在薄薄纸张上翻找着姓名。
“那会不会在另一份名单上？”
“抱歉，夫人，就这一份名单。”
“……也许他在另一条船上，还没上船。”
“我们尽量帮你找，不过……”船员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他很忙，他还要核对幸存者名单。
“我们是去美国看望女儿的，拜托你再找一找吧。”老人不愿放弃希望，等船员答应离开后，她孤独地坐在甲板上祈祷着。
“杰克，我好冷。”目睹一切的露丝紧紧握住爱人的手。
“还冷吗？是不是暖和些了？”杰克将露丝搂入怀中，将自己的毛毯均给对方。
“嗯……”露丝枕在杰克的肩上。
“我们活下来了。”她的视线略过卡帕西亚的护栏。投向一望无际的大海中。她知道，崭新的人生开始了。
[妈妈，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梦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