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情缘》繁星焰火

2、第二章 师兄回来了 告别了秦明

　　告别了秦明轩之后，薛欢匆匆赶回住处。此住宅坐落在一颗巨大的古树之下，众多房间相互挨着围成了一个圆圈的形状，中间是一个不大却十分精致的庭院。宅院的大门正对着山路的方向，门是红木制的，上面有一块门匾，写着“草庐”二字。
　　薛欢大老远就看到在门口等着的师傅，心头瞬间凉了半截。“师傅……唉哟！”本来想跟师傅解释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华清明揪着耳朵拖进了草庐。
　　“师傅，您轻点，我的耳朵快要掉下来了。”薛欢求饶道，华清明只是不理。
　　医圣华清明是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人，脸上留着两撇八字胡，眼神十分锐利。他揪着薛欢来到内堂，指了指角落里的那个蒲团，冷冷道：“到那边去跪下，罚你一个时辰不许吃饭！”蒲团的四周早已被磨烂，可见，此物平日使用极多。
　　薛欢一听，赶紧拉着华清明的衣袖求饶道：“师傅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次不敢了？跟你说过多少次，黄昏之前必须回来，你做到过几次？总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这回绝对不能饶了你。”说罢，甩开薛欢的手，指了指蒲团：“过去。”
　　薛欢没法，只好垂头丧气地走过去乖乖跪了下来。正值晚餐时分，内堂里充斥着饭菜的香味，薛欢一闻就知道是老徐做的虾仁豆腐和清炒竹笋，实在是太香了。薛欢可怜巴巴地望着坐在厅中间吃饭的华清明，问道：“师傅好吃么？”华清明不理她。
　　“师傅，我一天没吃饭了，要不你让我吃点，吃完了我再跪，我现在实在是饿得没力气跪了……”继续求情，但是没得到任何回应。
　　华清明吃完晚饭就走了，也没有说什么。薛欢只能继续跪着，不敢偷懒。
　　时辰香燃到最后一节的时候，薛欢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老徐赶紧跑过来把她扶到了饭桌旁，并且给她端来了热腾腾的饭菜。
　　“小姐，您可千万别怪先生，先生也是因为担心您，这山里晚上野兽多，怕出事。今日，太阳还没下山，先生就在门口等着您了。”老徐宽慰道。老徐是草庐里负责做饭的师傅，五十多岁，为人十分朴实温和。
　　薛欢点了点头，便大快朵颐起来，酒足饭饱后委屈也就一扫而空了。
　　第二天一早，薛欢便出门采药去了。烈日下，她小心翼翼地攀爬在悬崖峭壁之间，时不时腾出手来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内心止不住感叹：这太阳也太毒了！不远处的小树林里，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经过一番努力，薛欢终于寻到了珍贵的鹿鸣草，便匆匆赶去了跟秦明轩约定的地方会和。
　　小屋前，秦明轩看着一路小跑过来的薛欢，不禁勾起了唇角。薛欢赶到的时候，全身都被汗水浸湿了，一上午又是攀岩又是跑步，再加上太阳毒辣，脸早已被晒得通红，额上的碎发也不时滴下几滴汗珠。
　　秦明轩看着她大汗淋漓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绣了白鹤的真丝手帕，想帮她擦掉额上的汗珠，没想到薛欢本能地往后一退，躲了过去。
　　秦明轩微微一笑，收回悬在空中的右手，转而将手帕递给她道：“是我冒犯了，还是欢儿自己擦吧。”薛欢因为刚刚的闪躲对他略为有些歉意，也不好再负他好意，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薛欢擦完汗从小背篓里掏出一捆药，嘱咐道：“这些药我已配好分袋，头疼的时候取一副煎好服下就行。”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张，递给秦明轩：“这个是药方，回头药如果吃完了，你可以去药房自己配。其中有几味药比较珍贵稀少，药房没有的话，你可以寻问那些走南闯北的江湖郎中，他们那或许会有。”
　　秦明轩闻言深深鞠了一躬：“欢儿的大恩大德，明轩无以为报！”
　　薛欢连忙摆了摆手：“小事小事，明轩不必客气，就算我报答你昨日的救命之恩。”
　　秦明轩又掏出一块精巧的玉石，递予薛欢：“不值钱的小玩意，还希望欢儿不要嫌弃。”玉石被雕刻成一只雪白的玉兔，工艺精细，栩栩如生，薛欢推辞了很久，最后拗不过还是收了下来。
　　薛欢的脚边突然响起了几声狗叫，原来是那条大白狗见薛欢一直没理它，急得叫了几声，想引起她的注意。
　　薛欢蹲了下来，揉着大白狗的头道：“小白，很高兴见到你，希望你以后不要胡乱吓人、咬人，不然我会……。”一边说一边作出要吃它的样子，大白狗一听，汪汪叫了好几声，不知道是在抗议薛欢叫它小白这种俗气的名字，还是说要吃了它。
　　“哈哈，看来雪征可是很喜欢欢儿呢。”
　　“我也很喜欢它。”薛欢老实回答。
　　“时候不早了，你们还是赶紧下山吧。”薛欢道，说完便领着他们到了那条唯一进出的通道，送他们下了山。看着他们渐渐远离的背影，薛欢松了口气，也算是解决了一件事。可是心里又有些隐隐担忧，师傅可是不让外人进山的，自己这样做也不知道对不对。转念一想：管他呢，人都走了，能发生什么事？还是回去吃晚饭吧！转身便往山上去了。
　　回到草庐，薛欢一眼就看到大师兄坐在大厅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剥橘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取下背上的箩筐就朝他扔了过去。薛欢和大师兄一起长大，两人的感情可是相当“要好”。
　　齐峰看都没看一眼，顺手拿起橘子皮往飞来的箩筐上一扔，箩筐便掉在了地上。
　　“小包子，你就是这么表达对你师兄思念的？”齐峰笑嘻嘻地望着薛欢。
　　“你居然还有脸跟我说话！你骗着我给你做了半个多月的药膳，答应会跟师傅说让我跟你一起下山去行医，结果我等了你一晚，你不仅偷偷摸摸地离开，还顺走了我所有的花草茶！”薛欢气愤地揪着齐峰的领子说道。
　　齐峰掰开薛欢揪着他领子的双手，道：“冷静冷静。你误会我了，我真的有跟师傅说，师傅不同意你去我有什么办法，谁要你平时表现没我这么好。”说完，还很得意地捋了捋头发，看到薛欢举起的茶杯，又赶忙安抚道：“那天事情紧急，也没来得及跟你道别，来来来，吃个橘子消消气。这是我从泸县带回来的，那儿专门产橘子，可甜了。”说完，就谄媚地把剥好的橘子送到薛欢面前。
　　薛欢拍开了他的手，“我不吃，你拿走。把我的花草茶还我。”
　　齐峰摇摇头叹道：“几天不见你，怎么脾气变得这么大了。你也知道，山下天干气躁，你的茶都已经被我喝到肚子里了，怎么办？你也不想你师兄哑着个嗓子回来，连话都说不出吧？”
　　薛欢激动得嚷道“我恨不得你变成哑巴。”说罢，就来掐齐峰的脖子。两个人斗得难解难缠的时候，只听屋外一声呵斥：“胡闹！”两人瞬间僵在那里不敢动弹。
　　华清明走进了大厅，吼了一声：“都给我站一边去。”刷地一下，两人立马并排站在了角落里，双双低下了头。
　　齐峰抬起头讨好地望着华清明，笑着说：“师傅，师妹在跟我闹着玩呢！”
　　“闭嘴！都是不争气的东西，医术学不好就算了，成天就只知道打打闹闹。我怎么会收你们两个做徒弟？都不准吃饭，给我抄写《黄帝内经》十遍。”华清明训斥道。
　　两人一听，齐声喊了一声：“师傅。”想要求情。
　　“十二遍。”华清明不带表情地回答后，两人都不敢说话了。
　　薛欢内心在狂喊：“什么，又不让吃晚饭，还要抄写那么多遍《黄帝内经》！怎么就这么倒霉，连着两天被罚了。”此时对大师兄的恨意不禁又增加了几分。
　　说起这个大师兄，从小就是薛欢的克星，一天到晚作弄她不说，还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小包子。说她老是气鼓鼓地嘟囔个嘴像包子。天地良心，其他人如果每天被这么“欺负”，岂止是生气，估计会想杀人。
　　老实说，光看外表都会觉得齐峰是个温文儒雅的公子哥，一双桃花眼不知道欺骗了多少无知少女。总是一袭白衣，悬壶救世，道貌岸然，只有薛欢知道，他骨子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骗子、无赖、人渣。
　　两人并排坐在书桌前抄写，不一会儿，齐峰就站起来把抄写的单子一扔，说：“我抄完了，吃饭去！”薛欢不相信，拿起来一看，数了数才抄了五份而已。“你根本没抄完，骗谁呢！”
　　齐峰伸伸懒腰说：“剩下的就辛苦你了。”
　　薛欢真是觉得好气又好笑：“你是不是在山下玩太疯，把脑子玩坏了，要不要我给你把把脉？”
　　“小包子，跟你师兄我说话，客气点。下个月的上元灯会还想不想去了？”
　　“我去不去关你什么事？”
　　“我不带你去，你觉得师傅能让你下山？”
　　“裳姐会带我去的！”
　　“我怎么听说最近京城有各种大大小小的考试，薛二小姐作为考官之一应该很繁忙吧？就算她能赶过来，也要等到灯会当天了，你觉得她能有时间把你从山上领下来？况且，师傅还不一定会同意她带你下山吧？”
　　薛欢没有说话，想了一下，确实有几分道理。齐峰趁机拍拍她的头说：“好好写，要相信你师兄，师兄不会骗你的。”说完就溜出了书房，不给薛欢反悔的机会。看着齐峰离去的背影，薛欢只能默默唉叹道：“我上辈子一定是作了很多恶，上天才会派这种人来惩罚我。”
　　薛欢抄了一阵，两眼饿得直冒金星，忽然看到门外闪过一个人影，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便揉了揉眼睛。那个人影忽地又不见了，忽然，“咚咚！”响起了两声敲门声，薛欢吓得从座位上弹起来，壮着胆子道：“什么人？妖魔鬼怪什么的赶紧离本姑娘远一点，我身上可是有大师开过光的宝物的。”说着，就开始掏从小佩戴的玉坠。
　　“小姐，是我。”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是小蝶！薛欢赶紧冲过去，开了门，真的是小蝶，手里还拿着两块牛皮纸包住的东西。薛欢激动地抱住小蝶，“你终于回来了！”小蝶见到薛欢也是十分高兴，将手中的东西塞给她，说：“我听娘说，小姐你又被先生罚抄书。这是我从山下带回来的你爱吃的桂花糕，你赶紧收好。我不能在这久留，要是被发现就不好了。”说着便要离开。
　　薛欢点头表示同意，作了一个让她放心离去的手势，小蝶便消失在夜色中了。除了老徐，华清明还收了一对朴实勤劳的夫妻作仆人，分别唤作桂嫂和陈叔，小蝶便是他们的女儿。
　　回到房里，薛欢看着手中的桂花糕，一下就有了精神，不由感叹道：“还是我们小蝶好啊。”
　　第二天一大早，薛欢就跑出来找小蝶，发现小蝶在井边打水，便想去帮她。结果昨晚抄书抄得手背酸疼，根本提不起木桶来。小蝶赶忙抢过她手中的木桶，说：“小姐，我自己来吧，你快去休息。”薛欢只好在旁边缠着她聊天。
　　齐峰出来了，看见她们伸了伸懒腰道：“小包子，你别老是影响人家小蝶干活。昨天的书抄完了吗？”
　　薛欢恨恨地说：“抄完了。这回你最好别骗我，要不然，我一定找个机会在你饭里下毒。”其实，薛欢早就想这么干了，但是每回下药都能被他发现。别看他成天吊儿郎当，但是医术已经十分精湛，还极其擅长用毒，薛欢根本斗不过他。
　　站在一旁的小蝶只是不说话，她已经很习惯了，这对师兄妹从小到大都这样。
　　“女孩子，不要这么恶毒。你放心，师傅已经答应我了，你师兄我说到做到。”说完还对着薛欢抛了一个媚眼。
　　“真的假的，师傅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答应？”薛欢表示不信。
　　“不信，你可以去问师傅。都说了我是有办法的。”
　　幸福来得太突然，薛欢简直不敢相信，开心得叫出来。此刻，连讨人厌师兄的那张脸看起来都没那么可恶了。薛欢赶紧回房写信给云裳，告诉她自己可以下山去参加灯会了，要她务必赶过来。
　　齐峰试探地问了一句，“怎么的，写信搬救兵呢？”
　　薛欢不理他，她知道只要她裳姐来了，大师兄就不敢欺负她了。大师兄平生就怕两个人，一个是师傅，另一个就是裳姐。想到裳姐能跟她一起看灯会，还能帮她出气，她幸福得快要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