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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六)主上无能 浑不知这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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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将养得这几日,已勉强能下地行走,六人悄悄出来,来见鲁王。鲁王住处离得并不远,谁知刚到门外,就听有人喝道:“什么人?”却是那日与鲁王同到驿馆叫他们离城的方国安帐下裨将,率了一队人马拦住去路。
江离心头暗惊,怎的忽然盘查得这等严密?脸上却不动声色地道:“我是监国驾前侍卫,有事求见监国。”那裨将道:“大帅有令,严密保护监国安全,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乐无央微微冷笑,当即运起内功,以传音入密之术道:“监国,司马江离、乐无央有要事求见。”这传音入密之术纯以内功将话音送入听者耳中,旁人就是站在旁边也丝毫不闻——乐无央在一边低头不语,那裨将浑未在意,鲁王却一把拉开房门,喜道:“乐姑娘,你来了——快请进来。”
那裨将暗叫有鬼,怎么跟彼此心意相通一般?他一直随着方国安在外督师,那日乐无央闯金殿舌战群雄他并未看见,而江离有伤在身一直病歪歪的不怎么出门,浑不知这两位是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武林高手。
鲁王既吩咐下来,这裨将毕竟不好公然抗命——看这几人男的英俊,女的秀美,他那晚亲见鲁王仓惶逃命之际仍不忘叫上这几人,想来是鲁王爱宠——江离又身上带伤,料不防事,伸手拦住谢兰言等人,道:“你两个可以进去,旁人留下。”
乐无央向四人使个眼色,谢兰言一点就透,知是叫在外防备,微一点头,和赵红妆等人退在一旁。江离与乐无央对视一眼,走入房中。
鲁王好容易邀了乐无央同行,一路之上她却对自己丝毫不假辞色。有心上前搭讪,又惧她严正;吃饭时赐酒赐菜,百般殷勤,她却一点儿回报也没有;来到台州住下,她也成日守在江离房中,足不出户,自己想出来转一转,以便碰上她稍示情意,方国安又命裨将日夜跟在身旁守护,丝毫不得空隙——哪知今晚百无聊赖之际,她竟来找自己,一时喜出望外,亲自开门迎入。待见江离也随着进来,心头好生不耐烦。
江离随手将门紧紧关住,乐无央道:“监国,情势有变,咱们里面细谈。”鲁王见她说得严重,不由自主随她走进里间,道:“乐姑娘,你说什么?”乐无央将谢兰言打探的前方军情与方国安欲劫王降清之事简要说了一遍,鲁王身子一颤,道:“他,他竟有此狼子野心?孤一向待他不薄,”
他那贴身太监道:“监国,老奴看乐姑娘说得不假,今日老奴出外方便,外头军士竟对老奴也盘查起来,这哪里是保护?分明是派兵监视着咱们吗?”鲁王惶然,道:“这,这可如何是好?不,孤待他不薄,他不会反我,我不信,你们又胡言乱语来吓我。”乐无央一跺脚道:“监国稍侯。”闪身出去。
外头连那裨将总共不过十人,乐无央见谢兰言四人远远候在一边,向四人打个手势,却向那裨将道:“这位将军,监国有事请将军里面商量。”那裨将自恃沙场老将,身上又带着刀,吩咐手下照样巡逻守卫,自己便走进厅中——乐无央将门一掩,回手便点了他穴道,拖进房来,抽出他腰间佩刀架在他颈间,道:“方国安派你来干什么?”
那裨将猝不及防给她制住,满脸怒色,骂道:“背后伤人,算什么本事?”乐无央道:“你以为当着面我就伤不了你吗?”将刀一抛,伸手解开他穴道,那裨将挥拳向她打来,乐无央随手挥出,片刻间在他身上连拍了七掌,那裨将退了一步,脸色灰败,知道适才乐无央随便一掌使上力道都能重创自己,自知武功与她相差太远,住手不攻,道:“你待怎样?”
乐无央道:“方国安派你来究竟为了什么?你说实话,我便饶你不死。”那裨将呆了一呆,道:“大帅命我带人保护监国。”乐无央冷笑一声,道:“是么?”伸指在他章门穴上一戳,那裨将“啊”地一声,额上立时渗出豆大的汗珠,疼得扑在地下,连连翻滚道:“我说,我说,大帅命我监视鲁王,不叫他走了,说要等清军来了,还能用他换得无穷富贵。”
乐无央看了鲁王一眼,在那裨将背上踢了一脚,将他震昏了过去,冷冷道:“监国以为如何?”鲁王脸色惨白,道:“枉我一心倚重他,封侯拜将,恩宠有加,他,他竟这样对我!现在该怎么办,他手握重兵,乐姑娘,你一定有办法,你是一教之主,武功高强,你一定有办法救我,是不是?”
乐无央道:“为今之计,唯有冒险一拼,我二人想趁方国安不备刺杀了他,请监国主持大局,号令全军与清军一战,总胜于这般坐困愁城,束手待毙。”鲁王道:“你让我领兵跟清军作战?这,清军数十万军马,咱们怎打得过人家?”乐无央见他胆小如鼠,怒道:“清军步步进逼,不战难道投降?”
鲁王想起弘光帝降清身死之事,只悔当初不该轻信人言,起兵抗清,搞到现在欲降不得,搓着手道:“这怎么好,这怎么好?”江离和乐无央见他毫无斗志,竟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漫说刺杀方国安毫无胜算,即使真刺杀成功,这样一位主帅领兵,临阵也是有败无胜,两人对视一眼,不觉将一腔拼死报国的热望化为冰冷。
那贴身太监急道:“好歹先逃得性命再说啊。”鲁王一惊,忙道:“不错,我看你们也别去刺杀方国安了,万一不成,倒打草惊蛇,咱们连夜离开这儿也就是了。”江离道:“离开这里,还能去哪儿?再往东就是大海了。”鲁王道:“那就先出海,这儿离石浦不远,富平将军张名振在石浦,咱们先去他那儿。司马佥事,乐姑娘,你二人忠心护驾,孤日后必有厚报。”
江离长叹一声,道:“好吧。无央,你留神保护监国,我出去制住外头的人。”乐无央道:“你杖伤未愈,行动不便,还是我去吧。”不待别人再说,闪身出门,到外间侧耳听听动静,轻轻拉门出去。
谢兰言等三人早在预备着,见她再次出来,纤手一挥,四个人同时动手,巡逻的十来个军士尚未发出呼声便尽数被制服。四人将众军士皆拖入房中,自鲁王而下皆换上军士服色,稍作收拾,悄悄出城,此时天已定更,城门已闭,但江离拿了那裨将身上令牌,说是奉大帅之命出城公干,城上军心浮动,哪有人细心追察?开关将他们放了出去,七人连夜向东疾驰,天亮时赶到三江口,雇船出海直奔石浦。
又乘船行了一天,到达石浦港,石浦游击张名振听说鲁王微服而来,率僚属到港口亲迎,郑重迎入南田府衙。君臣相对,说起江上兵溃如山倒,方国安弃师卖主诸事,张名振拍案而起,大骂方国安,又劝鲁王不必心焦,自己无论如何会倾力扶保监国。
鲁王一行连日奔波,早已疲累不堪,是晚才算安安稳稳睡了一觉。第二日一早江离起来,出衙去海边看看。绕海边转了一圈,见石浦不过是个海边小镇,毫无险要可守,万一方国安率军追来,此地绝计难保,回来碰见乐无央,将心中担忧与她说了,乐无央深有同感。
待鲁王起来,吃过早饭上堂议事,江乐二人将隐忧说出,张名振连连点头,向鲁王道:“臣昨夜也为此事思谋良久,不论方国安叛军还是清军来攻,以石浦弹丸之地,数百军兵,绝计不是对手,此处向北二百多里便是海外巨镇舟山,西连越郡,北绰长江,是兵家要地;而番舶往来,颇富鱼盐之利,进可攻退可守,依臣愚见,唯有舟山才能抵住清军猛攻,徐图恢复。”
乐无央道:“舟山现为何人所据?”张名振道:“据舟山的是莆田黄斌卿,崇祯时即为舟山参将,闽中唐王封他为肃虏伯。”鲁王道:“他臣服闽中,孤去了他肯相容么?”张名振道:“监国与唐王同是太祖高皇帝子孙,何分彼此?臣愿率石浦兵马奉监国同去舟山,向黄某晓以大义,谅他不会不纳。”
事不宜迟,张名振禀明鲁王,立即传令下去,准备粮草辎重,集合兵船,翌日起航直发舟山,不一日到了普陀山,与舟山仅一水之隔,张名振扎下营盘,命使者去舟山游说,让鲁王入驻,哪知使者回来,愤愤不已——原来黄斌卿傲慢自大,听明来意后自称奉先帝之命据守舟山,此处悬绝海外,不患敌至,若容鲁王入驻,则成为清军鹄的,难逃劫数,因此闭门不纳。
张名振亲去关说,黄斌卿说到最后,露出心中本意,是要独据海外,作个不侵不叛之岛夷,因此说来说去,坚不肯让鲁王上岛一步。一行人飘泊外洋,耽在普陀,却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