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钩月》风浣裳

103、（四）说服郑彩 可见这拥戴

　　江离想起乐无央也说过要代自己向二师伯求情，玄真观月照道长也亲去向掌门师兄游说，自己这件官司大可挽回——将二人热心相助之事跟母亲说了，雪凌波额手称庆，笑道：“看不出你这孩子，本事倒不小，嗯，归根结底要谢这位魔教教主——人家姑娘肯这般鼎力相助，她是看上你了吧？”

　　江离脸一红，道：“爹娘不准我跟魔教中人结交，我，”雪凌波道：“你难道听话啦？跟魔教护法拜着把子，魔教教主作着朋友，自己还是魔教的执翎圣使，你还跟我装什么腔？趁早给我实话实说。”江离红着脸笑道：“我只怕爹娘不答应。”

　　雪凌波回头看着他，秀眉忽地一扬，道：“你是正派中人，她是魔教之首，根本就是正邪不两立吗。”江离脸色登时白了，道：“娘，你不是说她明大义识大体，是个女中丈夫，怎么还对她有这么深的成见？”雪凌波见他急得快要哭出来。“哈”地大笑起来，道：“我怕你这么婆婆妈妈的，娶一个女中丈夫，只有受气的份儿了。”

　　江离方知母亲开玩笑，心中大喜，笑道：“我活得够惨的了，从小给师父管，在家给爹娘管，就算以后给老婆管，也没什么大不了。”雪凌波“呸”了一声笑道：“没出息。”江离道：“娘，你真的不反对？”雪凌波道：“再说吧——你一身官司还没个了局，这话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能算的。”江离见母亲不置可否，也不敢再提起——母亲没有立即反对已是大幸，何况此事也确实言之过早。

　　母子二人迤逦南行，出了仙霞关便是福建，江离见关上竟无人守御，暗暗奇怪，到驿站中找人一问，原来几天前平虏侯郑芝龙借口海上寇警，将仙霞关守军撤回安平镇了。江离愁道：“清兵攻下浙东，不日就要攻到闽中，仙霞关是闽中门户，这时候怎么能撤走守军呢？”想起乐无央说过郑芝龙对恢复中原并非真心，如此看来，却真被她说中了——莫非郑芝龙但求自保，不管隆武帝君臣了？又或是他已经暗通清军？否则怎么会这么做？这不是明摆着将延平隆武朝廷卖给清军了吗？

　　母子二人一路打听，知郑彩部军亦已从邵武撤回霞浦，母子俩遂改道东南。料得隆武帝仍在闽中，郑氐未必敢公然背叛，郑彩为人憨直，或者从他口中能套出些郑芝龙的打算来。

　　这日到了霞浦，只见港口整整齐齐排列着近百艘战船，齐甲鲜明，军威甚盛，江离心头暗惊，雪凌波亦叹道：“久闻郑氏称霸海上，富可敌国，瞧他这些战船装备，若是真心扶保大明，清军未必能当。”江离道：“郑彩所部在郑氐家族不过占得十分中的一分，只是不知郑芝龙倒底有何打算。”

　　江离请母亲在客栈休息，自去郑彩军中求见，郑彩一听他来了，亲自迎出来，笑道：“司马兄弟，你果然是一诺千金的好汉子，我还怕你不肯来呢。”边说边拉了他到自己营中，江离道：“将军约我去邵武，你却率军回霞浦来，累我扑了个空。”郑彩道：“叔父前几日传令命我率军回来，我可有什么办法？眼瞅着清军要打到福建来，却要我回海上御敌，海上有什么敌可御？也不知老头子怎么想的。”江离道：“我过关时见仙霞关守军也都撤走了，听说侯爷仍下隆武皇爷，自己先回安平镇了？”

　　郑彩道：“可不是吗？我实话跟你说吧，老头子对隆武皇爷本来就没什么意思，当日碍着是鸿逵三叔迎来的不能不保他。咱们郑家一向在海上，到了陆上就跟鱼儿离了水一样，没什么蹦跶头儿——上次让我出征江西，三叔出征浙东，老头子就说过，打下中原对咱们郑家也没什么好处，拦不住隆武皇爷的兴头，应付应付完事——那次不是害得我给皇爷褫夺了伯爵之位吗？那姓萧的还要刺杀我，咱们兄弟也因此相识。后来隆武皇爷又背着老头子杀了陈谦，可把老头子气坏了，我看他是不想保隆武皇爷了。”

　　江离暗暗心惊，道：“那你三叔定虏侯爷呢？隆武皇爷不是他迎来的吗？”郑彩道：“咱们郑家的事，老头子说了算，三叔也得听老头子的。”江离道：“平虏侯这么做，不怕留下个背主而逃的骂名？”郑彩道：“那怎么着啊，谁叫隆武皇爷得罪了老头子呢？三叔都不管，我也没办法——对了，你是浙东鲁监国手下，听说浙东给清军攻下来了，鲁监国都逃脱了，是不是真的？”

　　江离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试探道：“鲁监国好歹也是大明宗室，你们不肯保隆武皇爷，扶保鲁监国一般的是忠义救主，鲁监国现在正危难之中，你若肯扶保他，他必定对你倾心倚重——你失了伯爵之位，说不定鲁监国会封你个侯爵之位呢。”

　　郑彩眼睛一亮，道：“不错，三叔迎奉隆武皇爷，就被封为定虏侯，一般的出师不力，我被夺伯爵，三叔不过给斥责几句，没什么处分，可见这拥戴之功非同一般，我若去拥戴鲁监国，嗯，可不知他逃到哪里去了。”江离道：“你若真有此心，就发个誓拥戴鲁监国，我保你这场富贵不虚。”

　　郑彩道：“好，我郑彩对天发誓，尽我所能，拥戴鲁监国；若违此誓，天地不容——司马兄弟，你知他现在哪里？”江离道：“实不相瞒，鲁监国当日是我保他出海逃难，现在张名振将军营中！张名振想请鲁监国驻驾舟山，可惜舟山黄斌卿胆小怕事，闭门不纳——鲁监国飘泊海上，因此命我出来求援。你若想要这拥戴大功，就立即去舟山旁边的普陀山迎驾，晚了只怕黄斌卿给张名振说动，迎驾到舟山，你就占不到首功了。”

　　郑彩喜道：“好兄弟，你说的是，我这就传令准备，咱们明早就出发。”江离见他传下号令，确定无疑，道：“你若与我同去，鲁监国倒不承你的整人情了。这样吧，你率军先去，鲁监国自然十二分地感激你拥戴之情。”

　　郑彩道：“这，我怎能抢你的功劳？”江离道：“你我兄弟，何分彼此？大哥你封侯拜将，我还怕你不提携我么？况我还有些私事未了，一时也真回不去。”郑彩道：“那作哥哥的就不勉强了，你办完事速来找我，我兄弟同享富贵。”

　　江离没想到这件事出乎意料地顺利，回客栈禀明母亲，次日亲眼看着郑彩麾军出海北上，国事已了，便可放心地去太湖找二师伯了。母子二人一路疾行，路过台州时又去乡里拜望陈谦的亲眷，江离将郑彩所赠金银大半留在了陈家。

　　不一日到了临安，因城中为清军所占，便在城外找家小客栈住下，正与母亲吃晚饭，就听柜上有人大声道：“你别狗眼看人低，以为我们付不起店钱？”掌柜的连声道：“您老别生气，咱们店里实在是没有空房，否则岂有不作客人生意的？”

　　江离转过头看时，投店的是一男一女，却是赤脚张三的妻子林青儿姐弟，两人一身风尘，显是远道而来，林青儿疲惫地摇了摇头，道：“算了，我们再去找一家。”林黑儿道：“已经找过两家了，家家客满，明明欺侮我们外乡人。”掌柜道：“客官别误会，您来得晚了，城门关了，要不然城中倒有不少大客栈——城外都是几家小本经营的客店，都没几个房间，小店实在没有空房了，您两位还是到别家问问吧，对不住啦。”

　　林青儿阻住兄弟发火，两人转身往外走，江离正要问问太湖军中情势，起身招呼道：“三嫂，黑儿兄弟，我们要了两间房，可以腾一间给你们。”林青儿姐弟一愣，林黑儿大喜，抱拳道：“一间也行，多谢大哥。”林青儿比兄弟细心得多，听对方一口叫出自己姐弟名字，可这俊秀少年自己可从没见过，一抱拳道：“多谢这位公子，恕我姐弟眼拙，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江离这才想起自己以前一直戴着面具，现在露出真面目人家自然不认识，笑道：“三嫂，我是司马江离。”林青儿打量着他，半信半疑，江度从怀中掏出孔雀翎递给她，道：“我正要找你们，你不信，看看这个。”林青儿对这红漆木盒颇为熟悉，慎重起见，还是打开来看了一眼，道：“司马先生。”俯身便要下拜，江离伸手托住，道：“三嫂，人多眼杂，不必多礼。”林黑儿也已看见，与姐姐一起恭恭敬敬地躬身施礼。

　　江离将孔雀翎揣入怀中，道：“你们还没吃饭吧？坐下一起吃吧，这是家母。”林青儿姐弟又跟雪凌波见过礼，这才坐下。林黑儿忍不住道：“圣使，您？”江离一笑，道：“我为人追杀，以前不得不带着面具。”林青儿姐弟这才恍然。江离叫伙计添了杯筷饭菜，道：“我正要去太湖，那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