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7、第 167 章 动机 就这么一辈 ...
-
第一百六十七章
萧秦闻言,神色惊疑不定。
林慕一点了点自己面前最近的一份卷宗,道:“本来失踪之人,同二十年前那场魔修之祸所累积的人员并不完全一致。而自从四个月前,为了彻查此案,陛下将这份卷宗解禁、重见天日之后,人便全都对的上了。”
萧秦眉头紧皱,楚焕此时也听出了林慕一的意思,也是大惊:“先生的意思是,谢老他……”
林慕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面上仍是有些疑虑。楚焕见状,不由有些着急,问道:“先生到底是何意思?”
林慕一沉吟不语,瞿明轩代他答道:“我们本也是有些怀疑他,可是有些事却对不上。”
楚焕听他说的还是有些不清楚,不由大急,正要再问,却听殿外传来一人的声音:“不知仙长怀疑谁?”
几人不由抬头外殿外望去,只见殿外一人正同几名萧国士兵一同走进来,宽袍广袖,眉目舒朗,嘴角擒笑,却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正是齐羽领着人从外面回来了。
萧秦见是他回来了,也不由面露喜色,亲自迎了上去。齐羽连忙上前见礼,被萧秦一把扶住:“免礼。”一面说着,一面道,“我们刚才正说到谢老。”
齐羽面色一动,道:“怎的众位仙长和陛下也怀疑谢老?”
萧秦听他口气,忙问道:“如此说来,国师也觉得谢老有问题?”
齐羽略一思索,倒没有先说出自己的想法,转而问林慕一:“先生如何看?”
林慕一便将方才众人的发现告知齐羽,齐羽沉吟道:“如此说来,自打那份二十年前的卷宗重新现世,凶手才算真正掌握当年事件中受牵连者的名单。因此,你们便怀疑幕后主事之人是接触到这份卷宗之人?”
萧秦点了点头,说道:“此事极为机密,当年知晓全部真相的人,举国也不超过五人。”
“所以幕后主使之人其实也并不完全知道当年事件的真相,这半年来发生的失踪案其实只是一个幌子,为了让陛下拿出这份卷宗,彻查此案,让当年的事件重见天日。” 齐羽接道,“而这份卷宗解禁,幕后主使之人才算是真正掌握了当年受牵连的全部名单。故此,自这份卷宗解禁之后,失踪人员便于名单上的人全部对应的上了。”
萧秦面色极为难看:“国师所言正是。为了彻查此案,朕才将这份尘封已久的卷宗解禁,并且……在各位仙长来之前,只有谢老,还有国师二人查看过此卷宗。”
谢老身为刑部尚书,主理此次失踪案件,当年魔修之祸极为机密,即便为了彻查此次失踪案件,萧秦也仅将这份卷宗给谢老一人看过。
林慕一看了看低头沉思的齐羽,又问道:“方才听国师的口气,难道也觉得谢老有问题?”
齐羽忙转向林慕一,恭敬道:“先生太客气了,先生唤在下齐羽便可。”
林慕一微微一笑,从善如流:“齐羽。”
齐羽闻言也笑了起来,一双星眸似乎都更明亮了些,这才说道:“不知陛下是否还记得,半年前,谢老本已递了告老还乡的折子。”
印无拘抬眼瞟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这笑有些碍眼,抿了抿唇,还是什么都没有。
倒是萧秦听他一说,像是也想起来了,点点头道:“谢老的折子都递到御前了,只是第二天谢老家中遭逢变故,谢老突然一病不起,朕还遣了御医前去照看。谢老大病一场,身子大不如前,只是倒也没再提告老还乡之事了。”
谢老年岁已高,这几年身子并不大好,精力也不如往日,半年前就递了告老还乡的折子。只是谢老是朝中重臣,又为有萧效力多年,兢兢业业,照理萧秦作为皇帝是要挽留一番,以示对老臣的惋惜顾念之情的,再由谢老上折子再请恩旨,皇上这才恩准其其还乡休养。只是折子刚递上去,谢老却病倒了,萧秦的批复便没有压着发下去。待谢老病愈,竟也没有再提要辞官一事。
接着没过多久,便是这桩举国震惊的大案发生了。
“你的意思是,谢老之所以改变主意不辞官,正是为了筹划此事?”林慕一问道。
齐羽回道:“我也只是有些怀疑。可今日听了先生所说,谢老的嫌疑便不可免除了。”
“可是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林慕一皱眉,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我本以为他同二十年前的魔修之祸有关。可是我实在想不通他与此事有何关联?谢老的独子早在当年的祸事之前便已去世。而且当年魔修以活人为祭,抓的全都是童男童女……童男童女并不是要孩童的年岁,但却一定是要处子之身,精元未泄。谢老的独子是成过亲的。”
齐羽笑道:“我却听说,谢老的独子当年去世之时,是留下了一个遗腹子的。”
“什么!”听他此言,不光林慕一等人,就连萧秦和楚焕惊讶不已。
齐羽接着说道:“谢老此人一生孤苦,父母早丧,夫人早亡,独子也年纪轻轻便去了,只余下遗孀还有一名遗腹子。”齐羽显然专门去探查过谢老的底细,此时说起来比在场众人都要明白其中原委,“谢老那名儿媳刘氏也是京中闺秀,温婉知礼,侍奉谢老体贴周到,丈夫去世以后,也仍尽心侍奉谢老,抚育幼儿。谢老一生孤苦,独子去世后,世间也只余这一媳一孙两名至亲,更是待他们亲厚,待那孙儿更是如同眼珠子一般爱护。”齐羽顿了顿,这才接着说道,“只是那个孙儿,二十年前也夭亡了。”
听到这里,众人也不由唏嘘。
想来那个早夭的孙儿,同二十年前的魔修之祸也脱不了干系。
齐羽看众人都沉默不语,又接着说道:“那孙儿是谢家独苗,夭亡之后……谢老的儿媳刘氏受不住丈夫、幼子接连去世,人便疯了。”
林慕一垂下眼眸,心中滋味难以言说。
只听齐羽继续说道:“谢老也大受打击,大病一场。但最后谢老也还是振作起来,将刘氏养在深宅内院,妥帖照看,即便刘氏已经疯疯癫癫,也待她如同亲生骨肉一般。半年前,就在谢老准备带着刘氏告老还乡之时……刘氏苦熬了二十年,终于也去世了。”
齐羽说完,殿中一片沉默。
许久,楚焕才忍不住叹息一声。
齐羽所说,正是他们想要听到的谢老同此事的牵连。可当真听到那个老人眼睁睁看着骨肉至亲一个个去世,最终连最后的依托也没了,终于决定铤而走险,放手一搏,众人也只觉得心头沉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齐羽也敛目叹息,最终还是说道:“谢老自半年前大病一场,其实身子早已不如从前,我看他这几个月来,几乎是耗到油尽灯枯。然而在这半年来的失踪案上,谢老异常积极,一力主张彻查。我便觉得有些蹊跷,便命人查了谢老家中二十年前发生之事。只是并没有什么证据……”他说着,用手指敲了敲桌上铺开的卷宗,“而且奇怪的是,当年的卷宗我也看过。对谢老生了疑心之后,我也核对过这份卷宗。然而我核对后却发现,谢老的孙儿并不在这份名单之中。”
“不在名单之中?”林慕一闻言有些奇怪。
“确实不在。”齐羽点了点头,“因此虽然我查了谢老的家事,时间上同二十年前、还有如今的失踪案全都对的上,却缺了这关键的一份证据。”
不在名单之中?难道他们之前的推测全都错了?
“况且我也从陛下处得知,当年先生是将那些被掳的孩童救了回来,又由朝廷一一遣返回家中的。并未记载有孩童丧命,在那处魔修为祸的山谷中,也未发现孩童的尸体。”
林慕一眉头拧了起来,脑中不由回想起了当年之事。昏暗的山谷之中,火光憧憧,身边是孩童跑动哭喊的声音,还有那魔修桀桀的笑声。
还有躺在草丛里,半边身子都被化生池化了去,白骨森森、了无生机的拾儿……
“师尊。”一直没有说话的印无拘突然开口,林慕一恍然间从回忆中唤醒,不由转头向他看去。
当年那个什么都没有,只能依靠他的拾儿,如今不知不觉间已经长这么大了。
他口中不说,其实心中一直是怨着印无拘的。
怨他不顾师徒情分,非要踏出那么一步。怨他在灵池之中趁人之危,不顾自己的意愿,强逼着自己与他双修。怨他不肯妥协,在那片无人的树林中非要将一切挑明,让他再也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怨他不肯隐忍,就这么一辈子做这师父与徒弟,不好吗?
可现在想来,或许早在那片山谷之中,他们的命运便已经纠缠不清了。
“师尊。”印无拘再次唤着,看着林慕一眼中闪过的茫然,不由放轻了声音,踏前一步,悄悄在袍袖的掩盖下握住他的手。
林慕一挣了挣,没有挣开,又不敢太大动作,怕被人发现,只得不再动弹。
印无拘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微凉的手指在自己掌中微微颤抖,这才说道:“师尊可还记得,当年……确实有一个孩子丧命于魔修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