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清明节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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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天清明，人心不清明。
早起后罗浮仙便觉察到整座山庄中压抑的氛围，毕竟今日是清明时节。
而亡者，从未离开过活人心里。
即便是大庄主，周身也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怅然。
大庄主大概是思念生母了吧，罗浮仙暗想。
果然，大庄主吩咐她备好祭品，便去了叶家墓园。
不出意料，老庄主与三庄主也在，各自守在亡妻的坟前痛饮。
不用看也听得出这场面，似不想上前打扰，又似回忆着什么，大庄主静静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悄悄将祭品摆上，对老庄主身边的隐月阁那女人一颔首，便一如来时沉默无声地离去。
及至天泽楼，小小姐在蓝花楹下啜泣的声音自然吸引了大庄主的注意。
只见大庄主缓缓走到小小姐身旁，用温和的嗓音安抚道：“琦菲，怎么了？”
“大伯，呜呜呜……”
有了令她安心的长辈可以依靠，小小姐一下子扑到大庄主怀里哭个痛快。
大庄主还是那样不善言辞，他不会怎样好言安慰幼年丧母的小小姐，他只是如哄婴孩入睡般轻拍着小小姐，一声声温柔地唤着小小姐的名字，说着“莫哭莫哭”。
但大庄主总是有能够安定人心的特殊魅力，他的声音温柔起来可以令人如沐春风，他的微笑能令人想到春暖花开的温度，而他的怀抱……看抽抽噎噎不再哭鼻子的小小姐就知道，一定是令人安心而眷恋的吧。
“大伯大伯，琦菲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小小姐依旧窝在大庄主怀里舍不得离开。
“问吧。”大庄主淡笑道，抬手摸了摸小小姐的头，随即顿住，那样不同寻常的反应，让罗浮仙生出一种错觉，大庄主在为他方才的举动感到有些困惑？
小小姐感觉不到这些，她眼泪汪汪地拿起一本书，放在大庄主手上，可怜巴巴地问：
“大伯，为什么娘亲不像书里写的一样回到人间呢？难道她一点也不想琦菲吗？”
那是一本志怪话本，其中应该包含了不少人鬼传奇的故事。
罗浮仙已经不敢去看大庄主现在的表情了，该死，究竟是那个不懂事的下人给小小姐看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
果不其然，大庄主在摸了摸话本后，脸色骤变，“哗啦”一下子把那话本捏得变形。
“大伯……”小小姐被她向来和蔼的大伯突如其来的变脸，吓得又掉了金豆豆。
连罗浮仙也觉得不大对劲，就算大庄主再不喜那些奇闻异事，此刻他的表现似乎也太过反常。
很快，大庄主便恢复了平常的神态，又意识到方才自己吓坏了小小姐，再度放柔脸色与声音，耐心而笨拙地哄了小小姐温顺乖巧地回去练剑。
在小小姐走后，大庄主轻叹一声，回身吩咐她去买本同样的话本赔给小小姐，因为……
大庄主苦笑着松开手，顿时，那话本化作片片碎纸，随风飘散。
“子不语怪异乱神。”
大庄主的低喃湮没在风中，不知在说给谁听。
但见大庄主面上一掠而过的空茫，罗浮仙心头莫名一酸。
也许，连大庄主自己都不知道，他同往常一般静立在天泽楼前的身影，这一刻，任何人见了，都会为之心疼。
没有原因。
随后，大庄主给她和忘机放了半日时间去祭拜亲人。
她领忘机到了墓地，先祭拜了梅家先祖，然后是忘机的父亲。
忘机的父亲生前只是山庄里一个寻常的弟子，甚至不是叶姓子弟，同她一样姓罗。他性子过于老实敦厚，可以说是泯然众人，所以她还清晰地记得，当她应了与他的婚事时，他的欣喜若狂，众人的不敢置信，大庄主的了然通透。
大庄主那时还不曾盲眼，眼神是看穿一切的清明透彻，她不抱任何希冀大庄主会不清楚她心中所思。
但大庄主什么也没说，默默旁观她成亲，生子，只在剑思回庄时替她阻了他。
不知大庄主与剑思谈了什么，她隐约听见那时已然失明的大庄主似乎道了“缘浅”两字，那素来平和的语气中含着淡淡的遗憾叹惋。
后来，她便在山庄里越发少见到剑思了。
恍惚忆起她曾经问过剑思他名字的含义，那少年是怎么回答的？
说他自己也不清楚，“许是剑客的思念。”
“思念着谁？”
“不晓得。”
她笑了笑，的确是缘浅，也是她对不住那少年。
那个记忆里沉默寡言却始终伴她左右不离不弃的少年。
“娘，你怎么了？”忘机问她。
“无事，是烧纸的烟迷了眼。”
回到山庄，大庄主方从室内调息完毕，正要起身，握到佩剑时，似怔了一下，摩挲着剑柄，终是没说什么，拿着剑出屋。
跟在大庄主身边多年，罗浮仙不敢说十分了解大庄主心思，但也能猜个大概。
大庄主是想到了曾挂在剑柄上的剑穗了吧。
红色的流苏，白色的玉玦，她印象深刻得很。
记得那剑穗是在大庄主及冠不久后挂上去的，一戴就是十多年。
每每见了大庄主抚摸着剑穗时的神情，她总忍不住怀疑大庄主是不是有了心上人，不然也不会露出那样时而微笑时而蹙眉的心乱神态。
只不过，自大庄主白发眼盲那次出关后，她再不曾见过那剑穗了，大庄主不主动说起，她也不会提及令大庄主为难。
但大庄主那清俊的容颜再难见那么丰富的情态，往往平淡如水的神色也莫名给人一种寂寥失落的感触。
就这样，大庄主抱着他的剑，静立在天泽楼前的蓝花楹下，一站就到了傍晚。
她也望着大庄主的背影，一望就是半日。
罗浮仙想了许多，想到了梅家与山庄里的许多人，想到了忘机和他的父亲，还想到了剑思。
不知不觉就等到了夕阳落下，而大庄主还站在那里。
往日的这时，大庄主早该回屋用膳了，只是现下，他不知是何缘故依旧出神。
都这么多年，罗浮仙早能够分辨得出，大庄主怎样是在感悟天地，怎样是在单纯的发呆。
有些稀奇，大庄主发怔了这么久。
她出声唤了大庄主，而大庄主却只“嗯”一声，没有动弹。
再次呼唤，大庄主才似惊醒般转身。
“大庄主，”罗浮仙终于犹豫地问出了口，“您可是在等着谁？”
“我……不知道。”
望着夕阳的余晖洒满大庄主修长身姿的灿烂金色，飘散的粉紫色花瓣恋恋不舍地从大庄主发间衣襟滑落，罗浮仙不知怎么想起多年前的一幕。
那是大庄主以白发出关的那一日。
这棵四季花开不败，落花不断的蓝花楹。
有如什么预兆般地。
一夜落败，满地殇。
当时大庄主面上的神情也如此刻般，茫然若失。
“这花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清明节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