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安澜》乾坤爻爻

1、楔子

　　泰和十三年，大乾皇城勤政殿外，太监喜顺看了眼碧洗晴蓝的天空，微皱眉头，看来这天又要变了！喜顺接过徒弟乐颜手里的托盘，转身进入殿内。
　　勤政殿坐落于大乾皇宫中轴线的中心点，自前朝就是帝王批阅奏章、接见大臣的内书房。熙帝即位以来，对勤政殿进行大肆整改，原先沉闷无趣的宫殿，现在变得光彩熠熠。喜顺觉得自己站在宫殿经常恍惚自己也是一个生动鲜活的年轻人。帝王的喜好也反映了他们内心的性格。文帝年少时四处征战，历经艰苦，养成了节俭的习惯。殿内装饰多古朴大气，多厚重压抑之气。熙帝自小长于深宫，深得帝王喜爱，得当世大儒亲自教导，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喜顺低头将茶盏轻轻放在熙帝右侧斜前方的龙案前。他轻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徐谦，徐谦平常遒劲的脊梁，此刻伏在地上微微抖动。“陛下，老臣近为宿疾所扰，恐不堪为陛下分忧。”
　　喜顺半闭眼眸，徐谦，元光二十五年的一甲进士，不参与皇权之争，历时三朝。朝堂之内独来独往，不谄媚迎上，不苛待下级。前朝文帝赐其“徐青天”美誉，掌管天下刑律。
　　熙帝，瞅了一眼伏在地上的徐谦一眼，继续批阅奏章。
　　勤政殿里的环形沙漏，悄然无声。如老僧入定般的喜顺，将沙漏重新倒立，一连串的动作做下来竟然声宵全无。如果乐颜在一旁肯定又要瞪目结舌，殿前伺候要求极高，他天分并不高，脑袋也不太灵光，同样的事情，他做来总是漏洞百出。
　　徐谦僵直的身子，已然麻木，一滴滴的汗水从老迈的额头滴落。他不紧想起幼时家境贫寒，天天睡在稻草之上与虫蚁为伴的感觉。也许是穷人家的虫蚁更饿，此刻他并不觉得身上的疼痛难以忍受。
　　熙帝将最后一本批阅好的奏折放到一旁。
　　喜顺立刻将新换好的茶盏放到熙帝手中。熙帝微眯了一下眼，“顺公公，这可是今年闽粤地区新进的大红袍？”
　　“回陛下，正是。”喜顺躬身答道。
　　徐谦赶紧将心思拉回，熙帝虽然年轻，可自己从不敢小看于他。如果说每个人都是应运而生，带着某种使命的话，那赵熙就是为帝王而生的，他可以预见，大乾必然会在他的手下蒸蒸日上。可现在。。。
　　“徐爱卿~”熙帝微沉嗓音，温和中不乏一丝坚韧。
　　“老臣在”。徐谦以额碰地。
　　“朕知道，爱卿是年老思乡。宿疾之事暂且不提。”熙帝微微一顿，徐谦提心听到“《大乾律》还需要你，这可是父王他老人家的心愿，我这做儿子的一片拳拳之心无以为继。你可知道？”熙帝状似无意的轻敲龙案。
　　紫檀木特有的咚咚声在寂寂的大殿里慢慢扩散。
　　“老臣不敢！”徐谦惶恐的说。
　　“朕自是知道你，可这“乌台案”交给谁朕都不放心，只能辛苦你！你在民间颇有廉名，闽粤又是你的老家。等案子一结，朕再准你个假，你在闽粤走亲访友一番。”熙帝话音一落，便亲自扶起徐谦：“徐爱卿，大乾需要你，朕当然更需要你！”
　　“老臣谢陛下厚爱！”徐谦自知推辞不过，只好接受。
　　“徐爱卿，你我君臣之间，这些繁文缛节就免了吧！”熙帝双手托着徐谦的双臂。“喜公公，赐座！”
　　乐颜躬身进入殿内，“启禀陛下，林兰泽大人已侯在殿外。”
　　“正好，准入！”熙帝转身笑着对徐谦说：“这满朝文武，只有林兰泽略懂岐黄之术，有他给你做副手，朕最放心不过！”徐谦自知此路艰难，帝意难测，只怕陛下意不在“乌台案”，派林泽兰同往，此番回去必要好心斟酌。林泽兰是熙帝手下第一批天子门生，深得熙帝信任。林泽兰不是权贵出生，也没有党羽依附，，为人灵敏机变。此次“乌台案”因萧志徵之子侄在闽粤强抢民女胡杏儿，本来强抢民女，官强民弱，自来敢怒不敢言。偏偏胡杏儿之兄是今年两榜进士一甲第二十四名，江南学子群情激奋。各方权衡之下，林泽兰确是最合适之人。
　　徐谦看着眼前将帝王之术玩的越发如火纯青的赵熙，只觉得自己确实老了，这天下还是交给年轻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