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卿记》free的风

40、云海集团 晋江独家发

　　朋友之间闲聊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徐医生准时过来给关悦换药，林思聪和王文达见状，便起身和关悦道别，离开了病房。

　　伤口重新包扎妥当，关悦浑身疲乏，本打算躺下小憩一会儿，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车祸老人的主治医生打来的电话，那头传来喜讯，周奶奶终于醒过来了。

　　关悦不敢耽搁，第一时间拨通刑警大队徐柯的号码，把老人苏醒的消息告知对方，自己忍着肩膀传来的隐痛，动身赶往老人所在的病房。

　　周君这两天几乎寸步不离守在奶奶病床边。关悦轻轻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小姑娘扑进老人的怀里，压抑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埋在老人肩头失声痛哭。周奶奶虚弱地抬起手，慈爱地一下一下抚摸着周君的头顶。

　　祖孙二人久别重逢，场面温情满满。关悦不忍心上前打扰，脚步一转，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

　　“大哥哥，你来了！”

　　身后，周君清脆的喊声响起。

　　关悦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嗯，我听说周奶奶醒了，特地过来看看。”

　　小周君目光落在他身上松垮的蓝白病号服上，小眉头轻轻皱起，满脸担忧：“大哥哥，你是生病了吗？为什么也穿着医院的衣服呀？”

　　“大哥哥没有生病，只是做了一件糊涂事，才住进了医院。”关悦轻描淡写地带过自己重伤的事情，不想让小孩子跟着担心。

　　周君还想接着追问缘由，病床上的周奶奶缓缓开口：“小君，这位小伙子是？”

　　“奶奶，就是这位大哥哥救了你！”

　　周奶奶眼神郑重，艰难地撑着身子：“小君，快，替奶奶给恩人磕个头。”

　　关悦心里一阵慌乱，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正要屈膝下跪的周君。
　　“周奶奶，千万别这样。您直接叫我关悦就好，恩人两个字我实在担不起。真正救下您性命的，是医院的医生。”

　　“我年纪虽然大了，心里却透亮得很。”周奶奶摇了摇头，眼神无比坚定，“要是没有你及时把我送到医院，又垫付医药费，我根本撑不到现在。这些事小君全都已经跟我说了。老婆子我一把年纪，生死早已看淡，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小君。我还想多活几年，陪着孩子长大。小伙子你放心，这笔钱我绝对不会赖账。如果肇事司机迟迟抓不到，欠下你的医药费，小君长大后，就由小君慢慢偿还。小君，奶奶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奶奶。”周君重重地点了一下脑袋，一双清澈的眼睛满是认真。

　　关悦心底涌上一阵动容。老人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醒来第一件事，不是追问撞伤自己的凶手，反而心心念念记着要还钱。

　　“钱的事情不必急于一时。眼下最重要的，您仔细回想一下，还记得肇事者有没有什么线索？”

　　“出事那一瞬间我直接就被撞晕过去了，什么都没有看见。”周奶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关悦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听到这个答案，倒也不算太过失望。

　　他留下来陪着祖孙二人闲聊，说了几个轻松的小故事，尽量舒缓她们紧绷的情绪。没过多久，刑警徐柯匆匆赶到病房，询问案情的事情便交到了专业的警察手上。

　　关悦从病房退了出来，刚走到走廊，就撞上了爱打听闲事的方医生。

　　“关悦，又碰到你了，你跟咱们医院缘分可不浅啊。”方医生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笑着打趣。

　　关悦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确实挺有缘。”

　　“方医生，我正好有事想问问你。”

　　“你尽管问。”

　　“你们医院有没有病人还没缴费，就优先安排紧急手术、直接入住高级病房的先例？”关悦压下心底翻腾的思绪，开口问道。

　　方医生闻言忍不住笑出声：“小伙子你在开玩笑吧。在市中心医院工作整整二十年，这种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费用不到位，手术流程根本启动不了。”

　　“我明白了。”

　　关悦没有继续往下追问，其实答案早就在他的心中。

　　盘山道上半路冲出来救下自己的那一伙蒙面人，倘若不是雷霆的仇家，那就只能是爷爷安排过来暗中保护自己的人手。

　　他们刻意蒙面，就是不想暴露真实身份，多半和灰色圈子脱不开干系。而自己能够在没钱的情况下顺利手术、住进条件最好的病房，背后撑腰的人，十有八九也是爷爷关正业。

　　一个沉甸甸的难题压在了他的心头。

　　如果爷爷真的涉足□□相关的产业，那规模庞大的云海集团，到底还有多少盘根错节、并不干净的生意？

　　让他出面检举揭发自己的亲爷爷，他万万做不到。可日后若是要全盘接手这份家业，那些游走在阴影之中的产业，他同样不愿意去触碰。

　　“关悦，你还没有走？”

　　做完笔录的徐柯从病房走了出来，一眼看见还站在走廊的关悦，索性直接走了过来，省去再单独去找他一趟的功夫。

　　“徐队长，您还有什么事情？”

　　“关于昨晚盘山道被袭击的案子，上级给我们施加了不小的压力，要求三天之内必须破案。结合你和林思聪两个人的口供，我们基本已经可以判定，这群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劫匪，目标就是冲着你本人来的蓄意行凶。最近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关悦稍加斟酌，把自己和雷霆之间结下的矛盾如实告知徐柯，至于和赵谦之间的恩怨，他暂时选择闭口不提。

　　“昨天晚上八点之后，确实有一批车辆驶进盘山公路，交警那边查到了相关记录，但是单凭车辆信息，还没办法直接锁定行凶者。就在刚刚，我们收到一封匿名举报线索，矛头直接指向雷霆一伙人。”徐柯沉声说道。

　　“劫匪全程戴着面罩，我并没有看清他们的长相。”

　　“那后来半路冲出来救下你的另外一伙蒙面人呢，你觉得他们是什么来路？”

　　关悦的心猛地一紧。他清楚真相，却绝对不能把爷爷派人保护自己这件事泄露出去，只能硬着头皮撒谎：“他们同样全部蒙着脸，我分辨不出来身份。”

　　“那你能不能回忆一下，有没有什么外形特征？”

　　“当时我身受重伤摔倒在地，已经濒临昏迷。两拨蒙面人突然爆发打斗，我害怕被卷入混战，拼尽仅剩的力气趁机逃走，没有多余的时间仔细观察。实在很抱歉，徐队长。”关悦语气满是无奈。

　　徐柯也没有过分逼迫他，思索片刻开口：“我们现在已经整理出来一份嫌疑人名单，你明天能不能抽空来一趟警局，帮忙辨认一下？不需要百分百确认，只需要帮我们缩小嫌疑人范围，剩下的调查工作交给警方。”

　　“好，我明天过去。”关悦点头答应。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徐柯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我们通过电视台悬赏征集目击证人，找到了关键目击者，已经锁定了车祸肇事司机。我们正要实施抓捕，对方主动选择投案自首。我这次过来，也是特意通知周奶奶这个消息，后续的赔偿问题，就可以正常走流程处理了。”

　　关悦大喜过望：“这对祖孙二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之前还以为短时间很难抓到肇事者，没想到进展这么快。”

　　“是啊。”

　　“看来警方以后办案，可以多多借助媒体平台的力量。”

　　徐柯被他逗笑了：“你想得倒是简单。电视台并不是公益机构，没有资金投入，人家凭什么免费帮我们播报寻人启事？”

　　关悦愣了一下：“那这一次又是怎么登上媒体平台的？”

　　“是你的同班同学，当初和你一起救下老人的那个女生许卿。她自费出钱，在各大平台投放悬赏启事，征集目击线索，案件才能够这么快取得突破。”

　　原来是许卿。

　　一瞬间，那晚医院里面的一幕幕画面在关悦的脑海之中不断回放。漆黑安静的病房，许卿留下来陪着惶恐无助的自己，她温柔的眼神、小心翼翼的动作、不离不弃的陪伴。

　　原来平日里看着强势果决的许卿，骨子里却是一副刀子嘴豆腐心。

　　“许卿这个女孩子非常难得，出身富家却一点架子都没有，心地善良又有担当。你们两个都是见义勇为的好青年，我打算向上级申请，给你们颁发见义勇为锦旗，当作全市市民的榜样。”

　　关悦一时间无言以对，只能轻轻应了一声。

　　另一边，云海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关正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方，翻看着孙季刚刚递上来的报告，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关悦这整整一个月以来所有的经历。阅至盘山道遇袭的部分，老人眼神骤然一沉，瞬间就看透整件事背后的真相。

　　“董事长，我们要不要提醒小少爷，多加提防赵谦？”孙季躬身请示。

　　“年轻人之间的恩怨，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正好借着赵谦这件事，磨练一下悦儿，我也好看一看他的心性和能力究竟到了哪一步。你们只需要保证他的人身安全，不能出现生命危险。另外，把雷霆那一伙人的线索透露给警方，敢动手伤我的孙子，必须付出代价。”
　　“这件事我已经提前安排妥当了。”

　　关正业看向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语气稍稍缓和：“你跟着我打拼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我的左膀右臂，办事我一向放心。”

　　孙季神色犹豫，思虑再三，还是主动开口：“董事长，有一件事我没有办好，辜负了您的信任。”

　　“哦？是什么事。”

　　“昨天夜里您吩咐我立刻赶往医院照看小少爷，我赶到的时候得知，因为医药费没有及时缴清，手术迟迟无法开展。
　　我本打算直接结清所有费用，可是我的银行卡和集团账户相互绑定。
　　以小少爷的性格，如果查到医药费是我们支付的，一定会顺藤摸瓜往下深挖，很有可能查到龙兴会这边的秘密。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私下联系陆院长，请他破例优先安排手术，还把小少爷安置进高级病房。只怕小少爷现在已经心生怀疑了。”

　　听完孙季的汇报，关正业猛地一拍桌子，怒火涌上心头：“孙季！想要瞒着悦儿处理医药费有无数稳妥的办法，偏偏你选择了破绽最多的一种做法！你是不是故意想要露出马脚？”

　　孙季挺直脊背，一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神情：“董事长心思通透，我也瞒不住您。云海集团明面上主营房地产业务，旗下还有文旅娱乐项目。
　　征地拆迁免不了要面对难缠的钉子户，旗下娱乐场所也需要人手维持秩序，当年迫不得已您才组建了山鹰小队。
　　现如今虽然集团发展已经不需要依靠灰色手段开路，但是很多隐秘的调查工作依旧离不开他们。

　　您一直不想让小少爷接触这些黑暗面，可现如今哪家大型企业的发展能够做到一尘不染？

　　仅仅依靠完全合规的商业手段，云海集团绝对走不到今天的高度。
　　集团内部大量高层元老都出身龙兴会，如果一刀切彻底斩断所有牵扯，云海集团一定会元气大伤，极有可能保不住世界五百强的行业地位。
　　您辛辛苦苦打拼一辈子创下这份基业，真的舍得就这样毁掉吗？就算董事长您舍得，当年跟着我们浴血打拼的一众老兄弟，也绝对不会甘心。
　　如果您打定主意把关悦少爷定为继承人，这些藏在台面之下的事情，他早晚都必须知道，最终的选择权，应当交到他自己手上。”

　　关正业沉默了。

　　云海集团绝对不能够交到外人手里，培养关悦成为接班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决定。
　　他原本计划，在关悦正式接手之前，彻底清洗干净集团内部所有灰色产业，留给孙子一份干干净净的家业。
　　可孙季的一番话，句句都戳中现实的痛点。大刀阔斧地改革，集团势必会遭受重创，如今行业竞争如此残酷，云海很难稳住现如今的行业地位。

　　短暂权衡过后，关正业缓缓松口。

　　“这件事情暂且到此为止。但是下一次，若是再敢自作主张，你就不必继续留在关家做事了。”

　　“是，董事长。”孙季恭敬应道。

　　嘴上应声，孙季心底却早已打定主意。他自幼孤苦无依，如果不是关正业出手收留栽培，他早就已经死在了外面。

　　当年在越/南战场，董事长更是舍命替他挡下子弹，自己欠了关正业两条性命。哪怕日后真的被赶出关家，只要是有利于董事长，有利于云海集团的事情，他依旧会义无反顾地去做。

　　“老孙，备车。”关正业站起身。

　　孙季微微一愣：“董事长，我们现在是去医院探望小少爷吗？”

　　“不去医院，我们去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