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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打击 晋江文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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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雅楼女生寝室206,深夜寂静无声。
整间宿舍只住了许卿和李茹两人。许卿连日疲惫不堪,晚上八点便早早躺下休息。李茹怕灯光吵到她,也顺势熄灯,窝在床上安静刷着手机。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猛地划破了寝室的静谧。
许卿被骤然吵醒,揉着眉心拿起手机,看到来电人是辅导员杨文,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当即接起。
“杨老师。”
“许卿。”杨文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你们班今晚出了事,关悦和林思聪两个人去盘山道,遇上了一伙持棍劫匪抢劫。关悦伤势很重,胳膊被打断了。我联系不上他家长,你是班长,之后多留意、照看一下他的情况。”
电话落下,许卿心头瞬间一紧,涌上浓浓的担忧,却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疑惑。
关悦身手向来利落,寻常混混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什么样的劫匪,能把他打到骨断重伤?
她压下心绪,轻声追问:“杨老师,关悦他夜里怎么会去盘山道?他平时低调节俭,根本不张扬,按理说不会被劫匪盯上,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年轻人贪玩、爱刺激。”杨文无奈叹气,“他跟着班里的富二代林思聪,半夜开豪车去盘山道飙车,撞上了十多个手持钢棍的劫匪。”
听完这话,许卿心底瞬间窜起一股火气。
她咬牙暗骂关悦是头大笨猪。
昨天老人被撞,肇事逃逸的风波还没彻底平息,事情还悬在半空,他居然还有心思半夜跑去荒山野岭飙车寻刺激,纯属没事找事!
“杨老师,盘山道一向有不少富二代飙车,从来没出过这种大规模抢劫,怎么偏偏就让他们撞上了?而且十几个人围堵,他们最后是怎么脱身的?”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杨文如实回道,“好在中途杀出一伙身份不明的蒙面人,突然跟劫匪火拼,硬生生替他们挡了一劫,两个人才能侥幸脱身。关悦没有生命危险,但胳膊粉碎性骨折,不是小事。许卿,辛苦你多上心照看。”
“我知道了,杨老师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许卿挂了电话。
一旁的李茹立刻探头:“我刚隐约听到,关悦胳膊被打断了?怎么回事啊?”
许卿把杨文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李茹听得心惊肉跳,一脸后怕:“我的天,也太吓人了吧!盘山道天天那么多豪车飙车都平安无事,他俩第一次去就撞上十几个人打劫,这运气也太背了!”
听着李茹的话,许卿眼底骤然深邃下来。
哪里是运气差,分明是有人蓄意为之。
“我去趟洗手间。”
许卿起身走进洗手间,锁上门,直接拨通了赵谦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赵谦满是意外。
昨天表白被拒、又因关悦和许卿闹僵,他接连发了无数条消息、打了无数通电话道歉,全被许卿无视。此刻突然接到她的来电,赵谦一时猜不透她的心思。
“小卿,你肯理我了?”他语气急切,带着讨好,“我知道昨天话说重了,可我都是担心你,关悦他根本配不上你——”
“谦哥。”
许卿淡淡出声,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冷静疏离,不带半分情绪。
“我们两家世交多年,从小一起长大,没有什么原不原谅。至于我和关悦合不合适、谁配不配得上谁,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插手。
我打电话来,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做事别太绝。赵叔叔在Z市权势再大,也做不到一手遮天。
今晚盘山道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下次。你若是再私下对关悦动手,就别怪我不顾两家交情、不念旧情。”
赵谦心头一沉:“小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做的事,心知肚明,不用装糊涂。”许卿语气微凉,“只是今晚这事,做得实在拙劣。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应付赵叔叔的问责吧。”
话音落下,她直接挂断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赵谦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许卿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他立刻拨通雷霆的号码。
“今晚你是不是带人对关悦动手了?”
电话那头的雷霆还带着几分得意,哈哈大笑:“谦少,您真神了!今晚盘山道我带人堵他,差一点直接做掉他!虽然最后让人跑了,但我废了他一条胳膊,够他养半年残废!”
“把事情从头到尾,一字不漏说清楚!”赵谦语气冰冷。
雷霆察觉到不对,不敢再嬉皮笑脸,老老实实把围堵、打斗、半路杀出另一伙蒙面人、最终被迫撤退的全过程,连同自己和黑子的猜测,全部汇报一遍。
末了还自信保证:“谦少您放心,全程蒙面、无监控,盘山道荒无人烟,绝对查不到我们头上!”
“蠢货!”
赵谦气得咬牙,冷声怒骂:
“你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盘山道深夜车流极少,交警卡口一查沿途行车记录,全是线索!
你自以为隐秘,那半路杀出的另一伙人,为什么精准尾随你到盘山道?
对方跟你交手缠斗许久,早摸清你的招式路数,你连对方底细都摸不清,还在这里沾沾自喜?
以前你队内出事轻易就被查出,果然是本性难移!”
雷霆瞬间慌了:“谦少,那、那现在怎么办?”
“警方那边不用慌。”赵谦压下火气,冷静吩咐,“当事人没看清你们样貌,没有实证,警方就算怀疑也没法定罪。
从现在开始,全员收手。安分守己待在道馆,不许再跟踪、不许再招惹关悦,切断所有联系。
除了警察,格外留意有没有其他人暗中打探、调查我们。
至于另一伙蒙面人,我会亲自派人去查。”
“是!”
——
洗手间外。
许卿推门出来,脸色依旧不好看。
李茹见状连忙安慰:“你别太担心,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骨折好好养,肯定能完全恢复的。”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许卿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他自己作死,半夜飙车惹事,活该受这份罪,不长点记性,以后只会更莽撞。”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抢劫是意外啊,他也预料不到。”李茹嘟囔,“你真不打算去医院看看他?”
“太晚了,宿舍早就锁门了,去不了。”许卿淡淡道,“明天军训结束再去。”
“那为什么不中午去?中午不是更有空吗?”
“关悦有嗜睡症。”许卿淡淡解释,“刚做完手术,麻药过后更嗜睡。中午他大概率在休息,下午去,刚好能等他醒过来。”
——
另一边,市医院高级病房。
深夜过半,麻药效果彻底褪去。
刺骨的剧痛顺着肩胛骨蔓延全身,密密麻麻、钻心难忍。关悦不到十二点,便疼醒了过来。
睁开眼,看着装修精致、设施顶级的单人高级病房,关悦心头满是诧异。
他明明身上没有多少钱,根本负担不起这种病房。
就在他疑惑之际,病房里响起一道清冷陌生的男声。
“醒了?比医生预估的时间,晚了两个小时。”
关悦抬眸望去。
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五官英俊立体,气质清冷又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邪魅。
是赵谦。
关悦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对于这个曾经被所有人误以为是许卿男友的男人,他心里始终带着隔阂与不喜。
“没想到是你。”
赵谦淡淡勾唇:“看来你认识我。那就不必自我介绍了,我代表学校,过来看看你的情况。”
“谢谢学长。”关悦淡淡应声。
“医生说你肩胛骨碎裂,至少静养半年才能彻底恢复。”赵谦语气平淡,看似关切,实则句句试探,“劫匪下手极狠,昨晚你和他们缠斗许久,有没有看清什么线索?若是能提供给警方,也能早日抓人。”
“全员蒙面,没有任何线索。”关悦如实回答。
“这样。”
赵谦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状似惋惜地点头。
“听说昨晚你遇上两伙蒙面人持棍乱斗,昨晚处境,应该九死一生吧?”
关悦想起昨晚濒死的压迫感,心底依旧发寒,默然颔首。
“一开始只有一伙劫匪围堵我们。”他如实说道,“另一伙人是冲着劫匪来的,像是□□仇杀,误打误撞救了我和林思聪。”
“你真觉得,只是单纯□□火拼?”赵谦盯着他,目光幽深。
关悦笃定点头。
他早已暗自推测清楚,伏击自己的必然是雷霆一伙。雷霆行事嚣张、树敌众多,另一伙人大概率是仇家寻仇,纯属巧合相救。
赵谦静静看着他,心底暗自思忖:他是真不知情,还是刻意替那伙神秘人隐瞒?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感慨道:“Z市治安确实堪忧,以后出行确实该多加小心。”
“这次是我鲁莽冲动,怪不得别人。”关悦低声反省。
“年轻人难免冲动,吸取教训就好。”
赵谦话锋一转,状似随意问道:“你伤得这么重,怎么不见你家人来照看?”
“我父母在A市教书,工作繁忙。”关悦轻声道,“没必要让他们大老远奔波,白白担心。”
“原来叔叔阿姨是人民教师。”赵谦故作赞赏,“难怪你气质干净、修养端正,原来是书香门第。”
“学长气度矜贵,才是真正仪表不凡。”关悦客套回敬。
两人互相客套一句,气氛稍缓。
赵谦似笑非笑开口:“我们就不必互相吹捧了。对了,我很好奇,我们这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我?”
“学校论坛里,你和许卿的绯闻传得全校皆知。”关悦坦然道,“整个Z大,应该没人不认识你。”
“所以,你也觉得,我和她只是谣言?”赵谦目光紧紧锁住他。
“网络虚实难辨,绯闻本就当不得真。”
“不全是假的。”
赵谦忽然开口,语气认真,带着几分刻意的坦诚。
“我喜欢许卿,是真的。”
关悦浑身一怔,心头骤然一震。
他完全没想到,赵谦会直白对自己说出这件事。
“学长没必要和我说这些私人感情。”
“或许是一见如故吧。”赵谦轻笑,语气带着几分落寞,“心里积压太久,难得想找人倾诉。冒昧了。”
关悦心底翻涌着复杂情绪。
理智告诉他不该听、不该问,可心底深处,那份对许卿的渴望与好奇,终究压不住。
“学长愿意说,我便听着。”
赵谦缓缓开口:
“我母亲和许卿母亲是结拜姐妹,许卿父亲更是当年救过我父亲性命。两家世代交好,亲如一家。
我比许卿大两岁,从她出生起,我就陪在她身边。
她的整个童年、少女时代,我全程参与。陪她上学、陪她玩耍,看着她从软糯小丫头,长成如今风华绝代的模样。
小时候,她总甜甜的喊我谦哥。那时候我就发誓,要护着她一辈子,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她十二岁那年,邱阿姨急症离世。临终前,她把许卿托付给我。
两家长辈默认我们的关系,只等我们毕业,便定下婚事。”
一番话落下,关悦心口骤然发酸,密密麻麻的羡慕与酸涩席卷全身。
青梅竹马、两家世交、长辈默许、从小到大的偏爱陪伴。
这些,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他压下心涩,轻声问道:“可感情终究是两个人的事。学长守护多年,可许卿学姐,喜欢你吗?”
赵谦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浓烈杀机,快得转瞬即逝,随即换上一脸黯然失落。
“我一直以为,日久生情,她心里总有我的位置。”
他语气低沉:“可上次我表白,被她明确拒绝了。”
听到这话,关悦心底下意识掠过一丝隐秘的欣喜,嘴上却客套敷衍:“做不成恋人,以兄长身份守护,也很好。”
赵谦眼底恨意更深,面上却依旧温和:
“我太了解她了。她曾说过,她喜欢的人,一定要足够优秀,能够让她真心折服、由衷仰望。
大概,是我还不够好吧。”
“她喜欢的人,要能让她折服?”
关悦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忐忑不安。
“你大概不知道她有多优秀。”
赵谦缓缓开口,字字句句,都像重锤砸在关悦心上。
“许卿十岁拿下小提琴十级,十三岁举办个人演奏会。
十五岁入选国家围棋选手,包揽省三好学生、十佳青年、校园歌手冠军,拿下全国奥数一等奖。
她是Z市理科状元、H省理科第二名,只差一分便是省状元——还是因为考试中途身体不适、发挥失常。
国内顶尖学府、国外名校的offer,数不胜数。她为陪伴家人,毅然留在Z大。
高考结束,许伯父将皇朝酒店交给她历练,短短两个月,她硬生生让酒店整体营业额稳步上涨百分之五,商业天赋惊人。
抛开家世、容貌不谈,单论学业、才艺、能力,同龄一辈里,无人能出其右。”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关悦的心,瞬间从云端狠狠坠入谷底。
他一直知道许卿耀眼出众,却从不知道,她优秀到这般令人仰望的地步。
他默默对比自己。
才艺?只会画画弹琴,从未拿过国家级荣誉。
学业?只是A市状元、省十九名,远远不及她的巅峰。
能力?从未接触过经商管理,毫无阅历、毫无天赋。
能力、才华,学识,技能,与夏初相比,无一能及。
她要的,是足以让她折服、仰望的人。自己明显不是。
昨晚那一夜心动、那片刻的自作多情、那一丝自以为是的双向好感,此刻看来,幼稚又可笑。
简直是痴心妄想。
赵谦将他眼底的自卑、失落、挫败尽收眼底,心底满是不屑。
这点打击就扛不住,心性如此脆弱,小卿怎么会看上他?
他淡淡开口,补了最后一刀:
“小卿眼界极高,哪怕有人能入她的眼,也未必能过许伯父那一关。”
关悦鼻尖发酸,眼眶瞬间泛红。
他立刻闭上双眼,死死压住眼底的湿意,不肯让半点脆弱外露。
“你刚做完手术,不宜劳神。”
赵谦适时收话,语气温和得体:“好好休养,别落下病根。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病房。
房门合上的瞬间。
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偌大的高级病房,空旷寂静,只剩他一人。
肩胛骨的剧痛阵阵袭来,刺骨难忍。
身体的疼、心底的酸、突然涌上来的自卑,莫名的孤独,层层叠加,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忽然无比想念远方的父母、离世的外公,想念无忧无虑的童年,想念从前身为女生、被家人捧在掌心呵护的日子。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已适应男子身份,早已足够坚强、足够独立。
可此刻他才明白。
所谓的坚强,不过是硬撑伪装。
不过几句轻描淡写的对比、一番现实的敲打,他便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死寂的病房里,少年埋在被褥间,无声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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