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卿记》free的风

32、兄弟 晋江文学城

　　秦浩那边一扫连日低迷，满心雀跃，重新燃起了追求许卿的热忱。

　　而另一边，关悦从医院走回校园，心头却始终闷闷的，提不起半点兴致。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铺满整座校园。

　　一路上，总有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目光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与探究。

　　关悦微微蹙眉，心头莫名不解，却也无心深究，径直走回宿舍。

　　寝室里空荡荡的，秦浩和王文达都还没回来。

　　和上次从医院归来一样，他简单冲了个澡，褪去一身疲惫。闲来无事，他翻出刚入Z大那天亲手画下的一幅画，稳稳架在画架上。

　　指尖提笔，在画纸留白处，落下一个清隽的字——谜。

　　他搬来椅子，退后三米远静静坐定，目光落在画纸上，眼神朦胧悠远，思绪飘得很远。

　　整个人安静得近乎沉寂。

　　不多时，林思聪推门回来，一眼便看见独坐发呆的关悦，以及那幅摆在中央的画作。

　　整幅画以蓝、白、红三色为主调。
　　澄澈的蓝天、绵软的白云，层林尽染的火红枫林，漫天落叶随风翩飞。林间秋千之上，立着一位白衣黑发的少女，青丝随风扬起，身姿轻盈婉约，灵动又绝尘。

　　动静相融，构图精妙，线条利落流畅，色彩明暗得当，落笔功底一目了然。

　　“关悦，这背景看着也太眼熟了。”

　　寝室骤然响起的声音，拉回了关悦飘远的思绪。

　　“嗯，金博楼后面的园林。”他轻声应道。

　　“背景是学校园林，那画里的姑娘，也是我们学校的人？”

　　关悦微微点头，默认不语。

　　林思聪看得愈发认真，由衷感慨：
　　“这幅画看似大半篇幅都在描摹风景，可所有风光都是铺垫，所有笔墨都在烘托秋千上的少女。
　　景衬人，人融景，却又比漫天风月更夺目。能画出这种意境，你心里，绝对很在意这个女生吧？”

　　他转头看向关悦，眼底满是好奇：“到底是谁？”

　　关悦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又缱绻：
　　“我好像知道她是谁，又好像从来都看不懂她。”

　　“她啊，就是一个谜。”

　　说完，他起身上前，抬手将画缓缓收起，敛去所有心事。

　　林思聪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既知道、又不知道？你这话说得我云里雾里。”

　　关悦只是淡淡一笑，并未解释。

　　怕他继续追问，他顺势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你今晚怎么回来这么早？”

　　提到这个，林思聪顿时垮了脸，摆了摆手：
　　“别提了，最近囊中羞涩，没钱出去挥霍潇洒了。新谈的女朋友见我手头紧，直接跟我分了，我只能回宿舍独自疗伤。”

　　“疗伤？”关悦看着他一脸无所谓、半点伤感都没有的模样，忍不住调侃，“我看你满面轻松，可半点不像失恋受伤的样子。”

　　“那倒是。”林思聪大大咧咧一笑，“本来也就是随便玩玩。不过没钱是真难受，你看我这几天是不是都饿瘦了，衣服都松垮了？”

　　关悦配合着打量两眼，认真点头：“确实，瘦了不少，衣服都撑不起来了。”

　　林思聪立刻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恍然大悟：“难怪我总觉得不对劲！”

　　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关悦忍不住摇头轻笑。

　　“我打算出门买两套新衣服，要不要一起？”林思聪随口邀约。

　　“不了，我衣服够穿，你自己去吧。”

　　如今换了身份，他早已没了从前逛街的兴致。

　　转念一想，关悦又认真叮嘱：“你现在手头不宽裕，花钱别再大手大脚。别一时冲动买套贵衣服，接下来几天啃泡面过日子。”

　　林思聪刚抬步的脚步骤然顿住，回头定定看着他。

　　关悦挑眉：“怎么？没钱舍不得出门了？”

　　谁知林思聪神色骤然认真，语气郑重：“关悦，我问你个问题。”

　　见他神色严肃，关悦也收了玩笑的心思：“你说。”

　　“你总爱操心别人、体谅别人、处处心软帮别人，当老好人，你真的不累吗？”

　　关悦微怔：“我什么时候成老好人了？”

　　“一直都是。”林思聪语气诚恳，“就说昨晚的事，老人不是你撞的，莫名其妙倒在你车边，情况不明、风险未知，你想都不想就下车救人。
　　你不是不知道现在人心复杂，碰瓷层出不穷，你这心软的性子，太容易吃亏。”

　　“她不是碰瓷。”关悦笃定开口。

　　“就算这次不是，那肇事者至今没抓到，新闻都播报了。”林思聪急声道，“到最后，所有烂摊子、医药费、责任，是不是又要你平白扛着？”

　　关悦眸光平静，语气坦然：“既然刚好被我遇上，亲眼所见，我做不到冷眼旁观。”

　　“你看！这不就是典型的老好人心态！”

　　“这不是老好人。”关悦轻轻摇头，“这是底线，是原则，是心安，和心软无关。”

　　“我拿你当兄弟才跟你说这些真心话。”林思聪语气急切，“别太理想化、太讲正义，这个社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迟早会因为这份纯粹受伤。”

　　“我懂你的关心。”

　　关悦看着他，眼底澄澈坦然：“我从来没把社会想得全然光明，也没盲目高估人性。我救人，不为名声、不为夸赞，只是遇见了、看见了，若袖手旁观，我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只是求个问心无愧，心安理得。”

　　这话让林思聪一时语塞，沉默片刻，语气带上了几分埋怨：

　　“那你彻夜不归，为什么不发条消息、打个电话？电话全程关机，你明明知道自己有嗜睡症，不知道我们会整夜担心、彻夜难安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

　　这是林思聪第一次对他这般激动、直白地质问。

　　关悦心头一暖，满是动容，轻声致歉：
　　“昨晚突发意外，事态紧急，一时乱了分寸，忘了报平安。手机关机，应该是中途没电了。抱歉，让你们担惊受怕了。
　　至于我有没有把你当兄弟，你感受不到吗？”

　　林思聪紧绷的情绪缓缓平复，低声开口，带着几分坦诚与愧疚：

　　“我能感受到。也正因如此，我一直想不通。
　　我性格不算讨喜，班里同学大多和我泛泛之交，秦浩平和客气，也只是表面和睦，王文达更是大大咧咧从不走心。
　　刚开学的时候，我还小人之心，以为你和别人一样，是看中我家境才刻意结交。
　　可相处越久，我越佩服你的气度、心性和人品。我很惭愧当初那般揣测你。
　　所以我真的不明白，我一身毛病，你为什么真心把我当兄弟？”

　　关悦看着他眼底的坦诚与真挚，缓缓开口：

　　“你坦率直白、爱憎分明、知错能改，性情中人、不虚伪。
　　在我眼里，你的闪光点，远大于你的小缺点。
　　我结交一个人，从来不是看家世、看背景，只是因为你林思聪这个人对我胃口。”

　　他向来偏爱坦荡真诚之人，相处舒心，不必设防，更不用担心背后算计、虚与委蛇。

　　变成男生后，他与过去做了切割。他格外珍惜每一场相遇、每一段真心情谊。

　　兄弟情，很特别。

　　林思聪眼底瞬间亮了，挺直脊背，由衷笑道：“那你放心，你今天选择我做兄弟，以后绝对不会后悔！”

　　“嗯，我信。”关悦浅浅应声。

　　心结解开，林思聪瞬间轻松下来，再度邀约：“今晚没事吧？陪我出去买衣服！”

　　“不去，我衣服够穿。”

　　“我知道你衣服够穿！”林思聪直接拿捏内心善良的关悦，“你一个人待寝室多闷啊！再说我自制力差，万一看到贵的忍不住乱花钱，回头饿肚子，你忍心吗？”

　　关悦无奈失笑，终究点头：“行，我陪你。”

　　林思聪瞬间喜笑颜开。

　　他心里清楚，关悦看着清冷疏离，实则最心软，稍微示弱求情，什么都会答应。

　　两人下楼，林思聪回头道：“你在楼下等我一下！”

　　话音刚落，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迈巴赫，从金博楼地下车库缓缓驶出。

　　“嘟嘟——”

　　车子稳稳停在关悦身侧。

　　林思聪从副驾探出头，得意招手：“关悦，上车！”

　　关悦抬眸看着眼前千万级豪车，忍不住赞叹：“可以啊，顶配迈巴赫，市价近千万，手笔够大。”

　　“帅不帅？”林思聪满脸得意。

　　“帅。”

　　关悦随即疑惑：“不过你还没成年，哪来的驾照，哪来的车？”

　　“哈哈！”林思聪笑得张扬，“我高中贪玩不爱学习，我爸为了激励我考Z大，直接许诺，考上就送我一辆迈巴赫！
　　我不负所望考上了，我爸说到做到！驾照我确实没有，但我技术绝对稳，不比持证司机差！”

　　关悦瞬间哭笑不得：“你没驾照也敢上路？不怕交警查你？”

　　“我爸一直不让我私自开出来！”林思聪兴奋得不行，“这是提车以来我第一次开！快上车，兄弟带你体验一把千万豪车的排面！”

　　“别别别。”关悦立刻抬手制止，果断绕到驾驶位车门旁，“我可不想陪你去交警队喝茶，换我来。”

　　林思聪愣住：“你有驾照？”

　　“我成年了。”关悦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所以，林思聪小朋友，乖乖去坐副驾。”

　　“可恶，我最讨厌你们这些十八岁的大人了！”

　　关悦坐进驾驶位，启动车子，引擎低沉轰鸣。

　　晚风灌入车窗，车速平缓流畅。
　　千万豪车的质感扑面而来，视野开阔、行驶极稳，属实拉风。

　　关悦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少年张扬：“这感觉，确实够爽。”

　　林思聪不服气地哼哼：“你别得意！等我几个月后成年拿证，这驾驶位还是我的！”

　　“那是以后的事。”

　　关悦目视前方，唇角微扬，语气轻松肆意：“现在，你给我乖乖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