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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暗流涌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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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白月光下,带着白银面具,一袭白色长衫的人月下吹笛。
他吹笛的时候遗世独立,仿佛极北的冰山,他笑的时候淡淡的,仿佛秋日疏离的风,他讲话的时候却又是那么的温柔,尽管温柔的背后有着万千心事,百番挣扎。
“这样吧,作为我跟你的交换呢,我就讲一个我朋友的故事给你,怎样?”
“交换,那我们是不是就成为朋友了呢?”
“呵呵,好呀”,银面人温柔的摸摸钟会的脑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啦”。
然而,紧接着,钟会看的却是跪在地上一直哭泣的小福,钟会想要跑过去问一下他为何哭的这么伤心,然而两排身着黑衣,却长成牛头马面的人抢在钟会之前拉住小福,并且使劲往前方黑洞一般的地方拖去,小福双脚不停地扑腾着挣扎,他的眼泪也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他的眼神越来越凌厉,死死地盯着钟会,给予无能无力、“坐视不理”的钟会以最严厉的质责。
“不,不,你们赶紧停下来,放开他!”钟会一步一个趔趄,眼看着离黑洞越来越近,却被突然从里面出现的一个带着鬼面具的白衫人拉住胳膊,“放开我!”钟会拼命地甩开那人的手,“啪”的一声,一只玉笛掉落在地,摔做两半,钟会哆哆嗦嗦地捡起那两半玉笛,顺着裂缝,拼凑在一起,多么似曾相识,多么熟悉又陌生,钟会满是泪眼地抬起头,一把掀开那人的鬼面具,钟会马上闭上眼睛,这么多年,他最想确定的事情,到了这一刻,才发现,竟有些胆怯的不想面对。
下定决心,钟会一点一点地睁开眼睛,一点,一点,恐惧居然也在一点,一点浮升……
“士季!士季!士季,你快点醒醒!”
被剧烈的摇动而惊醒,出了一身冷汗,还好,是梦,虚惊一场。
“母亲,小福呢?”知道是明知故问,但私心里宁愿无论是梦,还是现实,都不是真实。
张菖蒲摸摸钟会的头,叹了口气,“刚刚是太傅府的人把你送回来的,他们说你跟小福刚出太傅府的大门,一匹惊马冲出街道,小福为了保护你,被惊马扑到,正好将脑袋摔在了石块上,当场断命。小福这孩子从小跟你一起长大,没想到也是这般的忠心耿耿,可惜他的家人都已经找不到了,想想也真是非常可怜。”
“那,那他的……”,钟会被心痛和悔恨哽咽,他低着头,眼睛已经湿润。
“在那里”,张菖蒲指着柜子上的一坛骨灰说道,“太傅府的人也觉得这孩子既忠心也可怜,因为你那时候已经晕了过去,所以他们便张罗着附近帮小福火葬了。”
钟会死死地抓着被单,仰起头,看着那坛冰冷的骨灰,回想起那天血淋淋的一幕,痛心疾首,不寒而栗。
“你也不要太伤心了,那天太傅府的人把你送回来就开始发烧,这已经整整昏迷了五天五夜了,我和你哥哥这一家人都担心死了”,张菖蒲帮钟会擦着额角的虚汗,担心地说道。
“哥哥呢?也在家里吗?”钟会问道。
“哎……,你哥哥现在也正郁闷着呢,这段时间曹将军征集各路意见商讨伐蜀事宜,然而谁到知道曹将军向来就是说一不二的个性,所谓商讨只不过是表面文章,因此大臣们大多也多是顺水推舟,虚于逢迎,只有少数老臣,例如司马将军等提出反对,你哥哥也上书进谏,不赞成这次大举伐蜀,你知道的,你哥哥一向是个和平主义者,他认为这个时候派遣十万大军之多挺近蜀地,劳民伤财,受苦的最终还是普通百姓,然而你哥哥这好心的提议,在曹将军那边看来明显就是不给面子,所以不仅被冷酷地驳回,还讲你哥哥贬为侍中,过几天就要离开洛阳,到魏郡做太守去了”,张菖蒲回答道。
“那曹将军伐蜀最后派的都是谁?”钟会接着问道。
“夏侯太初为征西将军,子上(司马昭)是副将,阿邓这次也会一同。”
钟会心中一惊,这居然与那日司马昭预测的一模一样,“母亲,那我出去看一下哥哥。”
前厅里,钟毓正在打包收拾要离开带走的各种杂物。
几个小孩子无忧无虑地围在身边嬉戏打闹,他们根本不知道身边叫做贬官,什么叫做失意,离开洛阳,或许在他们眼里还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毕竟小孩子都喜欢新鲜的事物,换个地方,又会交到新的小伙伴,可以看到新的风景。
“毅儿,来,到叔叔这边,叔叔给你好吃的糖果”,糖果就是小孩子最好的伙伴,因此一听到有糖果,孩子们全都围了上来,然后,钟会一把抱起其中最小的钟毅,一只手剥开糖果,塞到小家伙的嘴里面,“怎么样?好吃吗?”
“嗯嗯嗯”,钟毅一边流着哈喇子水,一边拼命的点头。
看着小家伙开心得不得了的样子,钟会也被这份快乐感染,他抱着钟毅走到钟毓和张菖蒲身边,开玩笑地说道,“母亲,我简直太喜欢毅儿了,你说大哥膝下已经有那么多孩儿了,到时候分给我一个可好,我不贪心,就要毅儿了”,边说着,钟会边点着钟毅的小鼻尖,小朋友可不知道这个坏叔叔正盘算着些啥的,还一个劲儿鼓掌,不一会儿小手都被鼓的有些通红了。
“要生自己生去!”张菖蒲朝着钟会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我也想啊,母亲大人,可是我没这个本事啊”,钟会有些无辜地摸着自己的肚皮,可怜地说道。
“你也老大不小个人了,眼看着也就要弱冠了,或许啊,真应该帮你说个媳妇了,好好管管你,省的到处让人不省心”,张菖蒲又拧了钟会胳膊一把,教训道。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毅儿,只要哥哥答应我就好”,钟会被张菖蒲追打着往钟毓那边躲,讨好地说道。
钟毓停下手里收拾的活儿,拦在钟会和张菖蒲之间,帮忙解围道,“就找着士季的意思,反正我这边已经有三个小子了,月儿现在也有了身孕,弟弟还小,好好多玩几年也不成问题,更何况弟弟从小就聪慧过人,机智伶俐,讨人喜欢,现在也是洛阳城里面出名的小才子,将来一定会有大作为,为我们钟家光宗耀祖的。”
张菖蒲消了消气,也帮着钟毓开始理东西,差不多要收拾,要带走的东西整理完毕后,张菖蒲语重心长地对两兄弟说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稚叔,这次你虽然进谏不成反被贬官,并被发配到魏郡任太守,但希望你不要太耿耿于怀,甚至我倒觉得这也许是一件好事情,现在朝廷上很明显,曹系和司马系明里暗里都在角力,表面上看是曹系压倒性的有优势,但曹将军毕竟还有些年少气盛,沉不住气,低不下身永远是大忌,而司马将军身经百战,四朝元老,我相信以退为进,韬光养晦应该是他最为擅长的,更何况司马将军这些年为稳固江山也算是立下过汗马功劳,而曹将军的过于进逼反而会适得其反地引起离心力,引起许多人对于司马将军的同情与拥戴,而我们,一方面你父亲曾经是曹魏元老,另一方面我们又世代与司马氏私交不错,我认为保持中立,尽可能的远离是非之地,也是一个独善其身的不错的选择,等到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后,凭借着钟家的地位与声望,任何一方得势也不会亏待我们家,不是吗……”
一连几天,张菖蒲那日的分析与告诫一直萦绕在耳边,而与哥哥真的已经离开京城,到魏郡独善其身不同,无论是太学里面惺惺相惜的小伙伴曹羲还是从小就一路“孽缘”至今的司马二少,都是钟会一路走来非常重要和想要珍惜的朋友。
一大清早,太学的图书馆里面稀稀拉拉没有几个人,钟会越想越有些心烦,索性将头埋在书堆里面,装死一般……
可是,等等,是谁在拽自己的衣角,钟会继续埋着头,用手拨拉开那只不老实的小手,咦?等等,好像真的是小手?
钟会抬起头,左看看,右看看,没有人啊,怎么回事?难道清早的图书馆闹鬼?
“笨蛋哥哥!”
顺着声音,钟会低下头,哦,原来如此,是一个看上去只比毅儿长个一两岁的小鬼头,“叫谁笨蛋呢你,你才笨蛋呢”,钟会反击道。
“笨蛋才会跟小朋友斗嘴,笨蛋才会在读书的时候睡觉,笨蛋笨蛋,大笨蛋!”
这小孩,真是没大没小,钟会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钟会“阴险”地笑着,看着小鬼头也有些怯怯地退了两步,然后双手出击,挠着小鬼头的左右软肋。
小鬼头痒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哭笑不得,左右挣扎。
“怕不怕,怕不怕,怕的话叫声哥哥来听听!”钟会挠的正起劲,然而这话一说出口,怎么好像似曾相识。
“想上来也容易,叫声哥哥来听听!”
“哥哥……,哥哥,求求您救救我”
哦,不,恶灵退散!恶灵退散!这几日钟会老是有意无意地想起司马昭曾经“欺负”自己的恶迹斑斑,那时候的自己也就小鬼头这般年纪吧,竟然就被司马昭设计落入水中,还逼着自己喊他哥哥,想到这,钟会立刻住手,自己可不能跟那个人同流合污,欺负小朋友呢。
想着想着,钟会下意识地摸了摸那日被蜻蜓点水吻过的唇,然而,又被偷袭……
什么?又?而且还是被眼前这个货真价实乳臭未干的小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