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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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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一个交了房租的人还要在这里卖苦力?”即恒双腿缠住横梁,倒挂在大堂的上方,他一手勾住横梁,一手在榫卯交结处的底部撬出先前的玉珠,再换入新的。
翎凤一直奇怪于小院里微弱的力量波动究竟从何而来,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四方结点里布下的玉珠之间自然之力相互呼应,最终共同流入地脉所成。
他对于这种依靠外力所布的结界了解不多,但一粒玉珠不过小指大小,要达到维持这间小院的数量,必定要有非常精密的排列布局。
即恒曾说这里是整个南国最安全的地方,此刻翎凤才有了真实的感受。
宁笙难得神色认真地注视着即恒手起手落,不时纠正落子方位,显然对每一处结点都烂熟于心。
小院并非因为精密的结界而安全,是因为有她在才会安全。
身体因悬空而发力不匀,即恒落子的角度总是偏移。不得已,他只好痛苦地咬紧了牙,慢慢放开勾住横梁的手,将自己的身体放在横梁的正下方,几乎完全在依赖腰腿的力量维持身形,将玉珠迅速封入其中。
如此高难度的动作让翎凤惊呆了,即恒又不会法力,这得需要多稳健的下盘力量才能对抗大地的重力。底下围观的姑娘们纷纷拍手惊叹,兴奋得一脸红晕:“好厉害啊宁姐姐,咱们梯子都不用买了。”
宁笙却若有所思,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脸艳羡地感慨道:“下盘硬朗,腰力刚猛。啧啧,我怎么就没睡过这样的好男人……”
一语惊人,令身旁正拍手兴奋的小姑娘脸上顿时转为一片羞红:“宁姐姐你都在想什么呀。”
翎凤也很想知道这个神秘莫测的女人一天都在想些什么,他虽然不是很明白,但从其他姑娘的反应来看……大概就是某种骚扰吧。
果然,即恒正十二分专心地控制平衡,乍一听见这般赤.裸裸的调戏,一口气没憋住整个人便翻仰了下来。危险总是突如其来,翎凤本能地挥翅卷起烈风,却见身旁赫然飞起了一张矮凳,直直冲着即恒而去。
他正疑惑间,就见即恒一脚踩在矮凳上,虚空借力重新翻上了房梁。
一身冷汗淋漓而下,即恒气喘吁吁地怒视着宁笙,咬牙切齿道:“大婶,你想杀我不要这么委婉!”
在他翻身站定的同时,翎凤控风收翼,洒落的玉珠尽数收于掌中,一颗不少。
宁笙见珠子和人都无恙,才心虚道:“夸你一句而已,没想到你就虚了……以后我不夸就是。”
“永远都免了!”即恒气急败坏地吼。
他着实消耗了不少体力,精疲力尽靠在梁柱上喘息:“你与其在那里说风凉话,还不如让那个有翅膀的家伙来替我,这种事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
翎凤颌首:“没什么问题。”
宁笙摇摇头,断然拒绝:“你身上有梨夜的咒术,我绝不允许我的宝珠沾染上另一个女人的味道。”
“这很重要吗?”翎凤疑惑地问。
“当然。”宁笙挽起耳边的长发,笑容温柔而坚决,“老娘绝对不能输。”
深褐色的眼眸中因为斗气熠熠发光,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女人之间的宿怨往往会因为一件意料外的小事而全面爆发。宁笙为了他跟梨夜宣战,但她是否知道,梨夜的背后还有一个神鬼莫测的男人。
结界能保护小院的安全,但翎凤明白自己已到了不得不尽早离开的时候了。
宁笙最终还是破财买了梯子,即恒得以逃过一劫。翎凤自知帮不上什么忙,便主动揽过一些体力活,这让宁笙非常满意。
“翎凤,这张桌子搬到那里去。”
“那两张拼在一起。”
“这个放到楼上。”
“把水缸搬去后院晒一晒。”
“紫一那边好像有点麻烦,你去解决一下……”
一个满屋都是姑娘家的地方,但凡有个男人干起活来还不当畜生使?他太低估了宁笙,聪明如即恒早就趁机溜没了影。就这样东奔西走忙了一整天,暮色业已落下。
他踮着脚挂好最后一盏廊灯之后,整个人就挂在了二楼的扶杆上,远远看去,活像一张红艳艳的壁画。
不知是谁捧着一篮子的花瓣在走廊里奔走,清幽的梅香仿佛带来了白雪的气息,在寒冬里绽放。翎凤闻声相望,却不期然与紫一相撞满怀。花篮高高地抛起,花瓣纷纷扬扬洒了满天,如雪一样落下来。
楼下大堂里的姑娘们都为眼前的浪漫迷醉不已,就连绷紧了脸色一整天的宁笙也不禁失笑起来,伸手轻轻接住一枚花瓣,捧到鼻尖轻嗅芳香。
女人不论何时,对于鲜花都没有丝毫的抵抗力。美人如花,花映美人。
翎凤救回花篮时,花瓣几乎都已经撒完了,只有一两根娴雅的梅枝静静地躺在篮底。他回转头才惊觉自己正揽着紫一的腰际,脸上一红赶忙放开了她。
“对不起。”他仓皇说,对眼前这个女子总有一种尴尬的疏离感。
紫一不知是为撒光的花瓣惋惜,还是因为受了惊吓,脸色有些僵硬,只静默地摇了摇头。
翎凤拾起花篮里的一枝梅,递给紫一,温尔一笑道:“它很适合你。”
紫一抬起头望着他,冰凉而娴静的容颜像极了冬雪中冷艳的寒梅,她讷讷地接过梅枝,一时沉默。当她鼓足勇气想要说声“谢谢”的时候,翎凤拿起了另一枝梅花,目光温柔地望向楼下沐浴在花瓣雨中的宁笙。
他忽然产生一种热忱的冲动,握着那枝梅翩然翻身跃下了二楼。姑娘们的尖叫声中满是兴奋与惊喜,他便在众人瞩目中如天神一般降临了人间。
凤凰美艳,绝世无双。羡煞神明,不屑人间。
人世百年难得一见凤凰入世,今生又有多少美遇能得其献花一朵。宁笙几乎呆立在那里,久久都无法回神。
“宁姐姐,宁姐姐你在发什么呆。”姑娘们艳羡无比,个个都恨不能自己上前收下。
翎凤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干巴巴地献花是有点乏味,但他第一次做,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是即恒的话一定会有一箩筐的甜言蜜语信手拈来,可他憋了半天,也只是十分羞涩而腼腆地说:“老板娘,这段时间真的受你照顾了,请收下这朵花吧。”
尽管毫无暧昧可言,但仅凭这副艳绝天下的容颜,依然能轻易地击穿少女心。她们从未见过宁笙会有如此羞涩的一面,就像一个初次怀春的少女,那么娇羞不敢示人,然一切又全都写在了脸上。
宁笙伸手接过那枝梅,一双美目之中犹如佳酿荡漾,闪闪动人。她红润的双唇也因这梅色而愈发艳丽,她许是想要做些什么,克制了一下后娇嗔道:“别随便给女孩子送花,当真了怎么办?”
翎凤愣了一愣,似懂非懂,但宁笙如此开心,他也就满足了。今后或许无缘再见,一枝花又何尝能够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呢。
众人热火朝天的欢笑声之外,没有人注意到紫一握着那枝梅孤独地站在回廊上,目光所注视的仅仅只有人群之中那一抹烈火般的影子……
夜幕宁静地降落,天空乌沉沉的,望不见半点繁星。宁笙坐在昏暗的孤灯旁,火光在她脸上落下浓重的暗影。她轻抚着那支鲜艳的腊梅,良久才长长地叹一口气,满是哀怨地呢喃道:“我好像爱上他了……”
坐在对面的少年面无表情地伸手去取梅枝,却被宁笙严厉喝止。他无奈地冷哼道:“这不是我折的梅枝吗?他可真会借花献佛。”
宁笙委屈地瞪了他一眼,怨怼地道:“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我好像真的爱上他了。”
“嗯,听到了。”即恒嘴角噙起一抹冷笑,一语中的,“这可真是一出悲剧啊。”
宁笙被重击得仆倒在软榻上,失了魂一样神神叨叨地念道:“几百年前有一只凤凰闯入人世,结果毁灭了一座城池。我这小院哪经得起他折腾……放弃吗?到嘴的艳福却不享,简直对不起天地。可是玩了命就为一点美色实在又太亏。”她求救似的看着即恒,迫切地希望他能给一个答案,“我现在全身而退还来得及吗?”
“你来得及。”即恒难得认真地说,他的目光仿佛黑洞一般深邃,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只是南国已经来不及了。”
***
“笨鸟,千万记着今天晚上锁好门窗,谁来都不要开门。”
“为什么?”
“为了你那个高塔上的心上人。”
……
即恒说了好奇怪的话,翎凤怎么也想不明白用意何在,他碾转反侧无法入眠,时不时朝门边望去,却并没有发觉任何异样。
一日苦力让身体已经十分疲惫,他明日还要辞别小院,独自去面对梨夜,今晚必须好好休息储存体力才是。其实也容不得他犹豫,闭上眼睛后很快他就睡着了。
梦境之中,他嗅到了梅花的幽香。花朵静静地在白雪之下盛开,红艳艳的花瓣抖落,飘落入雪,犹如白雪上的一滴鲜血……他猛然自梦中惊醒,那股梅香仍然萦绕在鼻尖,清雅怡人。
月光从沉云间转瞬即逝,两个相依的身影倏然在房间里闪现,很快就又没入黑暗。翎凤翻转过身,一身轻软纱衣的紫一就坐在他身边,望着他熟睡的侧颜默然失神。见他醒过来,如梅花般清雅的素颜上浮起一丝雅淡的笑意。
“你是怎么进来的。”翎凤讶然起身,不禁朝门望了望。
紫一静静地望着他,黑夜中看不太清楚她的容颜,但那双冰凉的眼眸里闪动的微微的光芒,却异常璀璨。她淡淡一笑,轻声说:“翎凤,你送我的那支腊梅,我会好好珍惜的。”
半夜里跑到他床前,就为了说这个?翎凤着实有些茫然,只好胡乱地点点头:“哦……其实那也不是我摘的……”
紫一轻轻地笑了起来,不用看也知道她目光中的炽热,就如祭神塔上的梨夜一样令人难以抗拒。她悄悄地贴身上前,轻软的纱衣丝毫掩盖不住她身体的温度,就连呼吸都渐渐变了意味。
“今年南国特别冷呢,夜里是不是很难一个人入眠?”她的呼吸贴在他的颈项上,温软的耳语呢喃着说出压抑已久的话,“……让我陪你吧。”
翎凤别过头,侧身躲过了紫一的吻。黑夜之中他的脸上烧得通红,紧抿的双唇喘了一口气后断然拒绝道:“别这样,紫一。即恒喜欢你,我不能跟你好。”
紫一怔然望着他,不知所措:“跟他有什么关系。”
翎凤非常认真地回答:“因为他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动我朋友喜欢的人。”
沉默在片刻间压抑得令人窒息,紫一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黑夜中那双眸子里光芒灼灼,似悲意,又似决然:“如果他根本就不会喜欢我呢?”紫一抑制内心的起伏,一字字道,“如果他只是同情我,根本连男女之情的念头都不会有呢?”
即恒怎么想,翎凤无法去猜。但如果不喜欢,他又怎会挂念她呢?怎会记着要把最好的东西给她呢?
“他是喜欢你的,可能你没有感觉到……我猜。”翎凤为好朋友争取余地。
紫一苦涩地笑了起来:“如果没有他呢?如果我并不是你的好朋友喜欢的女人,你愿意跟我好吗?”
翎凤怔了一怔,迄今为止他对紫一总是怀有一种道不明的疏离感,他本以为那是因为紫一性情冷淡而不喜于色,此时才明白原来是因为即恒。因为即恒看她的眼神跟其他人不一样,所以他才会下意识地跟她保持距离。
倘若没有即恒呢?若紫一跟小院的其他姑娘一样,无牵无挂,只是一心喜欢着自己呢?
如果就跟燕夜一样呢……
——世上温柔善良的姑娘多了去了,你可知道她长得是高是矮,是方还是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