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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一、人呐,都是会变的(二) ...

  •   你说,人是不是都是会变的呢?
      我们每天都与纷杂的人事物纠缠在一起,与其邂逅、纠缠,即使很多时候那并不都出于我们的本意,但久而久之,很多东西渐渐融为我们生命中的一部分。
      直到那时,我们才发现自己变了。
      时光飞逝如大浪淘沙。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都可淡化、消失,甚至灰飞烟灭,但也有一些东西,渐渐随着时间积淀,比如意志,比如成熟。
      比如爱。
      ……

      而金在中在想,是否那个人也改变了呢?
      水汽与花香的弥散让人感到惬意,屏风后有放好的洗澡水,整个内室都被蒸得蒙上一层暖意,在傍晚的这个时候,让人感到无比的安心。午觉醒来出了一背的汗,金在中懒洋洋地站在屏风旁的衣架边,解开腰带,外袍顺着形状完美的肩背缓缓滑下,露出雪白的真丝里衣。
      正在这时,剑眉猛地一皱,温柔的眸中也闪过一丝凉意。
      可惜,他却不能安心。
      眉眼反而轻轻舒展开来,唇角渐渐浮上一层笑意。
      ——他果然还是没变呢。
      “几位要不要进来坐坐?”金在中面对着虚空,神情看上去十分愉悦,“莫说现在屋内只我一人,就算是我的侍卫在,一个小小的金俊秀而已,暗卫身经百战,岂会怕了?”
      无人应声。
      “那在下换个说法,几位能否回避一下?也不是在下成心为难几位,”语气接近调笑,“只是若连在下沐浴也要看的话……”
      话音未落,四个黑衣人立即出现在金在中身后,而金在中依旧懒懒的,刚刚那一瞬的警觉仿佛从未有过。
      终于来了。
      他嘴角噙着笑意,缓缓转过身来。
      “是几位大哥擅自闯了进来,想必不会怪在下衣冠不整之罪吧。”
      金在中的语气轻松无比,随意得就像在讨论晚上出门穿什么。为首的黑衣人冷脸跪在他面前,面容冷峻,看上去要比金在中年长一些,说的话与人一般透着凛冽的气氛,单刀直入。
      “公子自己该有打算。”
      “打算?”金在中天真地歪着头,“我一介小小的家主,管好我自己那一家子人已属不易,我还能有什么闲心打算别的?难不成让我去争那‘第一高手’的称号?又难道……”金在中笑得欢快,“……是要我去争那武林盟主么?”
      “公子!”黑衣人神色一凛,“公子切莫再开这等玩笑,以免惹祸上身。”
      “在下也只是说说啦,你知我知,像‘武林盟主’那等地位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争得来的,连朴二公子那般人物恐怕都要再等许多年,又哪里会让在下这个闲人得了那样的好处?”金在中笑着,“……这次会像以前一样,武林大会在下不会参加的,但请放心。”
      只着丝质里衣的男人就只是闲闲地站着,无可挑剔的相貌与微笑却让人莫名地感到脊背发凉。如此人物不能角逐武林实在可惜,黑衣人只能庆幸自己不是只身前来。
      “……公子好自为之便是。”
      “好走不送。”
      为首的黑衣人站起来,回头看了其他三人一眼,三人瞬间消失不见,室内只剩他与金在中两人。
      “怎么走了?”金在中笑道,“明明是四个人一起来的,这会儿又把你一个人剩在这儿,就不怕我杀人灭口么?”
      “公子说笑了,”黑衣人似乎并不着急的样子,“只是他前两天问起过……”
      “那本秘籍么?”金在中打断他,丝毫不理会黑衣人惊愕的表情,“连诸位都明白,我知道的不可能比他的多。”
      “也就是……书的内容还不清楚么?”
      “我了解的只到传言那里。”
      “如此便好,”黑衣人似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表情也稍稍松动了些,“……你这两天还是少走动的好。”
      “是吗,可是我还打算去见朋友呢,怎么办?”
      “他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黑衣人微微提高了声音,“我可以隐瞒一些,但你若动作太大我也无能为力,你知道还有另一组人……”
      话说到一半,黑衣人突然顿住,警觉似地往门口看了一眼。
      “……你的人?”
      “一个孩子而已。”
      “他生性多疑,你要小心。”
      黑衣人最后撂下一句话,便又同出现一般瞬间消失,若非空气中已经弥散开来的水汽见证了时间的流逝,自己怕是连梦境和现实都要分不清楚了。
      其实自己本该跟那人道谢的,可是却没有心思。按他的习惯,洗澡水从来都是微烫些的,这样晾一会就能把整个屋子都熏得暖烘烘,即使不穿衣服也不会冷。灯光被水汽遮挡显得微微朦胧,金在中站在原地,有过片刻的恍惚。
      是啊,还有另一组人呐。

      过了许久——
      “主人?”
      中午因为一不小心听了墙根的郑小盆友原本应该在抄经中度过一个下午,这事要是放在两年之前那必是没有半点转还的余地,可毕竟也是长大了两岁了,又是被两位师父(沈、秀)外加一位编外师父(东篱)轮番轰炸,那是想不变机灵也难那。
      就他们那个刺激法,铁树也能开花了。
      于是,变机灵的小允浩再凭着对金在中的了解,自告奋勇地担当了剥葡萄的工作,于是爱吃葡萄的主人暂且赦免了他的罪,他也得以稍微悠闲地过了一个下午。
      可是怎么突然就出去了呢?
      ……他能说被自家主人的美色震慑……逃跑了吗?
      金在中的睡颜不是没见过。郑允浩在金在中身边的时间虽满打满算也还不到一年,可但凡是他在的时候,金在中的饮食起居便一直是他在照顾。主仆两个低头不见抬头见,郑允浩就是再纯情也不至于像刚开始一样天天脸红。
      那下午又是怎么回事呢?
      只是望着那睡颜,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想要抚平那眉心的悲伤。
      主人总是在笑,可允浩却觉得主人似乎也有悲伤的事情,至少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开心。于是他再一次意识到——
      主人——不,金在中,也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人。
      ……
      就这样逛了一下午街的郑允浩回来了,站在主仆二人合住的房间门前抚着自己的心口,差一点再次听墙根。
      上来的时候明明问过说房里没有别人,还说主人在找他,他才上来的啊。
      俊秀师父居然也会骗人!
      允浩无语地想着,庆幸自己提前感知到了屋内其他人存在的气息,于是便在听到说话声之前停住了脚步,准备先等人出来自己再去见金在中;但那气息很快便消失了,之后房间内便陷入长久的沉寂。
      难不成金在中也出去了么?
      因为没有嗅到危险的气息,所以郑允浩原本并不担心,只是确认似的走到了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怎么会这么安静??
      “主人?”
      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里面却没人应答,允浩想了想,估摸着这个点金在中大概正在洗澡。
      想必是没听见?
      “主人?主人你在吗?”
      居然还是没人应。允浩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点害怕,莫名想到最近有点不正常的金在中,心里一急便一脚踹开了房门。
      “主人!”
      进门就看到了人的郑允浩稍稍松了口气,心却并没有随着那个身影映入眼帘而完全放下。
      长发披散,轻薄的丝质里衣松松地裹着有些瘦削的身体,领口微敞,露出好看的锁骨和一点点白皙的胸膛,正常情况下看到这一幕,郑允浩是不可能心跳正常的,但他此时却没有心思关心那些。
      “主人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坐这儿啊……”
      金在中坐在屏风边的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虽一直未曾应答,但却是一副早就知道郑允浩已来的神色,轻抿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允浩来了。”
      “是是,我来了我来了。”
      这样的金在中是允浩头一次见,吓得他什么也顾不上,下午想了半天的那些有的没的也都强制着没了,连忙问道:
      “主人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
      “不会吧?!主人难道你……伤哪了?哎?没有血啊?”
      “……”
      “主人你别不说话啊……哎对了,刚刚是不是来了什么人?哼,就是他们伤了你是不是?我去找他们算帐……”
      “回来。”金在中忍笑。
      行动派的郑允浩嘴上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却只劳金在中一句话便被叫住。郑小狗立刻又转回了身蹲回去,动作干脆一起呵成,看上去简直就像在跳舞。
      “啊,主人您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请大夫……”
      “傻。”
      “?”
      “先拉我起来。”
      “啊?哦……”允浩站起来,握住金在中微凉的手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咦?主人你没事吗?”
      “谁说我有事了?”
      “那……”
      “都说了不要听墙根。”
      “……”
      “没规矩。”
      ……
      ——还有强制听墙根的?
      金在中说完便闪进屏风后面准备洗澡,允浩有些不明就里,但好在看到金在中似乎没有受伤的样子,刚才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一半,脑子混乱间也深究不得。
      不过,刚刚他是真的在担心啊,能不能别把他看得跟傻子一样?
      他真的没有拖着鼻涕咧着嘴傻笑好吧?摔!
      松了一口气的允浩目送金在中走到屏风后面,不一小会便传来轻微的水声。他百无聊赖地坐下,想整理一下这混乱的一天。
      ——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于让金在中那样?
      允浩想着想着,刚刚的一幕在眼前迅速重现,接着……他的脸便不由自主地红了。
      他刚刚……好像离金在中很近的样子……
      好像……还握了金在中的手……
      被急火冲昏了头脑的郑允浩冷静下来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手掌似乎还残存着微凉的触感,那上面有淡淡的汗意……
      还没等他再次冷静下来,便听到里面又在喊他的名字。
      “允浩。”
      “主人,我在。”
      虽是第一时间站了起来,但允浩也不知道金在中到底想干什么。金在中的性格在武林人士中算内向,身边就那么几号亲信,又有着点轻微的洁癖,只要有条件就会每天洗澡不说,就算是洗澡的时候也只是叫人在外边候着,从不叫人伺候的。
      “进来。”
      进去?
      他刚才一着急没注意到金在中的美色,可那不代表过后想起来依然注意不到。想到金在中白花花的身体……
      “主人,这……”
      “帮我洗头。”
      这样啊,你早说嘛。允浩乖乖绕到屏风后面,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松了口气是为什么。
      屏风后面的水汽更浓些,混合花香扑鼻。这是金在中惯用的香料,对郑允浩来说并不陌生,可他却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前一刻,他与金在中近在咫尺时,似乎闻到了淡淡的梨香。
      东篱?
      但他很快将之归于错觉,毕竟混合花里面也应该是包含梨花的,是不?金在中半趴在木桶边沿上,允浩走到他身后,伸手揽过那头长发。
      更何况……当下的视觉冲击也不让他还有思考的余地。
      失去了长发的遮挡,白皙光滑的半个后背完完全全地暴露出来,颈后肌肤如玉,两侧肩胛骨形状优美,男子的宽肩随着背部线条向下趋向变窄,水中隐约能看到纤细匀称的腰。
      这个……就算早说也没什么用吧。
      郑允浩几乎要倒吸一口气,心中狂念色即是空。
      ——不!不能流鼻血!坚决不能!
      “允浩?”
      “主、主人……”
      ……
      金在中平时是不习惯被伺候沐浴的,但允浩觉得既然今天一切反常,这事要一起反常了倒也没什么不对劲。
      今天的他看起来看累。
      大概也就是因为这个才叫的自己吧。默念一千遍色即是空才了不容易控制住鼻血的郑允浩默默给主人洗头发。不得不说长发飘飘那不过都是给外人看的,只有洗的时候才知道人生有多艰难,还好有他帮忙。
      不过,自己不在金在中身边的时候,又是谁在帮忙呢?
      郑允浩一边洗着主人的头发,一边就这个问题认真地思考起来。
      ……
      金在中半趴在木桶边上半晌无话,直到郑允浩快要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
      “允浩。”
      “嗯。”
      许是舒服的缘故,金在中的声音软软的,听起来有些含混不清,便不由多了几分慵懒与诱惑。金在中喜欢这样叫他的名字,他总是习惯性地应着,即使大多数情况下,这样的呼唤并不代表任何意义。
      其实,他也因此觉得自己的名字很好听呢。
      “……允浩也变得不一样了呢。”
      没想到金在中会突然来这么一句,允浩的手顿了顿。
      “主人指的是什么?”
      “嗯,比以前稳重了,”金在中闭着眼,“以前这么叫你的话,一定会红着脸跳开,支支吾吾连话都说不利索。”
      “……”允浩无语,能不提他那点黑历史么?再说就您老人家那……谁见了活人能保证不紧张啊,何况那会儿他还是脑残粉一只?
      但主人说的话他又不能反驳,只得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然后便听他继续道。
      “那时候你虽然也有十七岁,却显得那么小那么傻,没想到一晃两年过去,你居然比我还高了。”
      说到身高的问题,金在中语气中似乎带了淡淡的怨念,尾音细细软软的很好听,允浩听得忍不住有些想笑。
      “嗯。”
      “得瑟什么?长再高也那么傻,”金在中故作生气,话没说完自己却也笑了,“……傻得连我都不忍心了。”
      “什么?”后半句没听清。
      “没什么……大会快到了,你准备得怎么样?”
      “还是按俊秀师父说的在练,前两天昌珉师父一起时也指点过几句,还说了要注意不要中暑什么的……”
      真没想到从沈昌珉嘴里还能说出那种好话。不过转念一想,大会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吗?
      “嗯,他说得是,不过……你也要抓紧些,莫要拖太久误了事。”
      还有一个多月能误什么事?允浩口里答应着。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而这件事他早就想问。
      “想说什么?”

      “主人,我想问……你为什么不参加呢?”
      “不是有你和俊秀了吗?”
      “可大会也并没有限定人数上限,只说最少是两人啊,外面甚至都有人说主人你……”
      徒有虚名,有名无实。
      这种话怎么能听得下去?!
      “不必管他们……”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允浩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下午在街上逛时无意中听到,气得他差一点就要冲出去把那些人打得满地找牙。
      他虽不算高手,但惩治那些人还是够的。允浩这么想着,殊不知他的武功在沈昌珉、金俊秀以及东黎——也就是金在中的暗中指导下,早已不是原来的水准;当然也不能说他妄自菲薄,也许只能说……他身边的顶尖高手实在太多了。
      “可你……”
      可你原本是高手啊。
      江湖武林以武会友,即便还是存在不少沈昌珉那样不慕权利财势的,可但凡你会一点武功,若说看到群侠混战却连一丝技痒也无,那便纯粹是假话,连他小有所成都难以自持,更何况像金在中这样的高手。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金在中这样的人甘愿大隐于市,甚至面对那些恶意的诋毁也无动于衷?望着那双宽阔却瘦削的肩膀,郑允浩突然就有些心疼。
      这么优秀的金在中……原本应该睥睨天下吧。
      而自己不过一介无名小卒——
      “允浩知道就好了。”
      “……我?”
      “嗯,”金在中不知是应是叹,“我是不是吃白饭的,允浩知道,不就好了吗?”
      ……
      “主人?”
      “嗯?”
      “你听说过‘东黎’么?”
      “……东黎?”就是我呀。
      “嗯……算是偶然认识的啦,”允浩斟酌着措辞,“我觉得他很厉害,想问问主人认不认识他。”
      “允浩知道‘绝杀门’么?”
      “咦?”允浩有点跟不上金在中的速度,“额……知道是知道啊,可跟那有什么关系?难道……难道那人是绝杀门的……”
      “万一是,允浩打算怎么办?”
      金在中一时有些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何反应。东黎是他在外面的化名,那次去见金希澈恰巧被允浩撞见,却发现这个孩子似乎并不像怕“主人”那样怕这个在外面的自己……于是便这么将错就错了下去,自己也得以抛开很多束缚,比如随意地进出郑允浩的闭关场所,看他各种又惊又怒的表情。
      以及……可以亲自教这个孩子。
      但金在中另一方面又别扭,因为郑允浩居然能跟一个外人嘻嘻哈哈无所顾忌,却对身为主人的自己毕恭毕敬……可是不应该毕恭毕敬吗?那自己又想让他怎么样呢?
      金在中不知道。
      他还不知道,到底在郑允浩心里,主人金在中与外面的那个东篱……到底哪一个更重要呢?
      “呃……主人?”
      “嗯?”
      “我们和绝杀门……应该没有冲突吧?”
      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金在中有些惊讶。
      “怎么问这个?”
      “就是觉得那个人应该不是坏人啊……”
      “就算没有冲突,但绝杀门可是以杀人闻名,那个人若是绝杀门的一分子则必然也是……”金在中顿了顿,“这样的,也不算是坏人吗?”
      金在中回头看他,神情淡然而恬静。
      你不是说过,杀人是不对的么?允浩。
      ——那么另一个我,你又当如何看待?
      “……主人?”
      “嗯?”
      “他们有一天会伤害你吗?”
      “……”
      “他们要是想伤害主人的话,我一定第一个不答应,就算……就算那位东黎前辈在我看来是好人,也对我有恩……”
      更重要的是,他那么像你。
      ——可如果有朝一日绝杀门想要伤害你……那他们只能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不管是谁,我都会保护主人的。”
      金在中愣住。
      郑允浩认真地看着他。
      “如果危险的话,我不会再见……”
      “傻。”
      这次换允浩愣住。
      “既然洗好了,”金在中笑,“允浩还要留在这里继续观摩吗?”
      ……
      深情的告白换来无情的调戏,允浩很郁闷地把金在中要换的衣物送过去,然后像往常一样蹲在小板凳上等,一边等着一边想自己刚刚似乎思考过什么重要的问题,可惜想来想去也没想起来,也便不想了。
      允浩无聊地在屋子里绕啊绕,忽然瞥见床头上的画,便好奇地凑过去看——昨天就被主人挡到没有看到啊啊啊……
      于是,好奇的郑小猫……
      ……
      “允浩你怎么了?脸为什么这么红?”
      “……”
      “哎哟,允浩是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呀?允浩不纯洁哟……”
      “……”
      妓院的床头还能有什么画?一时大脑短路的后果是无法挽回的。趴在床头研究了半天,当他终于意识到那上面画的是什么时……屏风后传来悉悉窣窣的响动,接着便看到金在中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袍出现在了他面前,头发身上滴着水,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简直是要了他的小命!
      “允浩别往后退呀……”
      “主人……”
      “你躲什么?那么紧张干嘛?”
      “主人,别……”
      话没说完,金在中的脚下突然绊了一下。原本以金在中的功夫是可以跳开站好的,但刚洗过澡懒得动担,反正面前就是床,也不会摔到哪去。
      至少郑允浩也不会让他摔的。
      打定了主意,金在中也就不多挣扎,任由身体因惯性向前倒去,面前是郑允浩惊慌失措的脸。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一阵响动,然后主仆二人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啊!难道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

      室内,四个男人一台戏。
      “靠,我就只是蹭个饭而已啊……”沈昌珉劫后余生般抚着心口,“要不要一进门就给我这么大的视觉冲击?亮瞎了我的眼呐……”
      “你那双眼还是趁早瞎了的好。”
      “我说在中哥你是真不知道外面怎么说?”
      “怎么说?”
      说你养小帅哥分桃断袖呗,但沈昌珉没敢说。金在中脸上明明带着笑,他却抖了抖,然后对着脸上红晕尚未褪去的郑允浩道:
      “哎呀我的小允浩,你怎么就被在中哥给压了呢?白长这么高个儿……”
      金俊秀顿了顿,难道应该倒过来?
      “这不是重点好吧?!”左右没有外人,允浩也顾不得掩饰,“主人都说了只是意外意外嘛!沈昌珉你怎么学得跟朴有天一样?满嘴就没一句好话!”
      “允浩你真傻,他喝鹤顶红长大的,能有什么好话?”
      ……
      沈昌珉觉得自己莫名被秀了一脸恩爱。
      “我说你们俩哎……”
      “主人,您不是有事要找昌珉吗?”
      金俊秀主动开口,还打断沈昌珉的话,这不能不说是一件稀罕事儿。沈昌珉和郑允浩大眼瞪小眼,只见家主大人神色稍缓,淡淡道:
      “明天我要出门一趟。”
      “出就出呗,干嘛跟我……”沈昌珉嘀咕到一半突然顿住,“什么?你说你要出门?”
      “你连耳朵也不好使了?”
      “我不同意!”
      沈昌珉猛地一拍桌子,摆在桌边的凉菜小碟滑落下去,郑允浩眼疾手快,伸手便接……了一手菜。
      小碟倒扣在他手上,扣了一手的调味料。
      ……
      郑小浩收获主人御赐脑瓜崩一个,接着跑去洗手。
      金在中目送着某活宝跑开,接着才望向沈昌珉,后者明显脸色不善。
      “你明知道多危险,这两天正是最……”
      “主人。”
      门外响起海棠的声音,金在中给沈昌珉一个安心的笑容。被打断了两次的沈昌珉脸变得更黑,赌气似的不看金在中。
      “小棠带好酒来了呢。”

      郑允浩洗完手回来时,进门是扑鼻的酒香。
      “允浩快来,小棠新做的桃花酿。”
      “我不会喝酒……”
      “没关系,不醉人的。”
      “呃……”允浩坐回桌前,“小棠姐不一起吃吗?”
      海棠倒酒的手一顿。
      “不了。”
      ……
      其实怪不得允浩有此一问。金在中生性内向,多年下来能说的上的朋友除了不能公诸于世的那两位,满打满算也就只有沈昌珉和朴有天两个,而一直跟着的俊秀和海棠,虽说身份上是下人,但因年龄相当性格相合,私下里一起吃饭的事情也不是一回两回,后来又多了一个允浩。
      允浩忘不了第一次六个人同桌吃饭时那个笑靥如花的李海棠,当年十九岁少女的笑容温暖得具有融化一切的力量。
      原来,就是这里变了。
      如今的海棠远不像两年前那么快乐,也不会再像两年前那样任性地采一捧火红的花塞给沈昌珉。
      “主人,小棠姐她……”
      金在中只看了沈昌珉一眼,没说话。
      “看我干嘛?”在某些方面有点粗线条的沈昌珉被看得发毛,“我又没说不让她一起吃。”
      ……
      夜深。
      海棠巧手制成的桃花酿威力毕竟不小,酒不出三巡,郑允浩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唯一个头能与之媲美的沈昌珉担负起了搬运工作,把睡死过去的小醉鬼扛回床上。两人合力帮他扒了外袍,已忙出了一身汗。
      “这孩子真是长大了,比原先沉了不少。”
      “嗯,不能跟以前一样随便拎走了。”
      金在中把被沈某人扔得姿势奇怪的郑宝宝推到床里摆好,给他搭上一条丝被,转身熄灯。
      室内顿时陷入黑暗,月光洒进窗棂。
      “明天我出门,你不许跟来。”
      “为什么?!”被说中了心思的沈昌珉一急,“我都已经让步了,你连跟都不让人跟?”
      “还有俊秀呢……”
      “俊秀刚才一滴酒都没喝,这会儿估计已经出新任务了吧?”
      “……”
      “你把我们都支开,到底是想怎么样?”
      金在中叹了口气。
      “我能怎么样?无非是相同的结果,而我不想再拖了。”
      “前天刚一到我就接到了那本书的消息,”沈昌珉皱眉,“而短短两天之内,各大门派就已经全部动了起来,矛头却只有一个,那就是绝杀门。”
      “当然了,那原本就是绝杀门的秘籍嘛。”
      “我不是说这个!”沈昌珉压低声音,“‘他’想诛绝杀门不是一天两天,碍于韩庚哥他们的势力才迟迟没有动手,这回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可正等着有人上钩,这个节骨眼上你去看他们,根本等于往火坑里跳。”
      “那我难道一辈子不去么?”
      “……我的好哥哥,你就一个心眼儿啊?不能缓一阵吗?”沈昌珉急得无语,“何况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身边有……”
      “他的眼线嘛。”
      “我当然知道。”
      “可是,昌珉,我拖得久了,就能有什么变化么?”
      “就算我一个月之后去,结果也是会一样的吧?”
      那我又何必把你们牵扯进去?
      相顾无言。越是了解内情,就越无法反驳,可惜沈昌珉基本上是个知道内情最多的人;而金在中说得越是云淡风轻,沈昌珉就觉得越不好办。被人监视的感觉不可能好,何况那人还是……
      “在中哥……对不起。”
      “放心,我不会死的,”金在中依旧笑着,“再不济还有你呢,沈大神医。”
      “托你的福,我的外伤治疗水平一再提升,”沈昌珉看着这个已经让自己无语了多年的发小,想到今后还将继续无语下去,无力感顿生。
      “允浩这边……”金在中把目光投向那个床上睡着的孩子,黑暗中看不清脸,但金在中想,一定又是翻着白眼半张着嘴,姿势就更不好说了。
      奇丑无比的睡相。
      “知道。”
      “你本就因为与我交好而受那人关注,明天务必远离是非。”
      “……”
      “小棠会接应你的。”
      “……”
      “别担心嘛,”金在中伸臂抱住他,“他不会杀我的。”
      沈昌珉叹了口气。
      因为,他也没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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