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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执事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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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执事堂
夜风吹过悬崖,带着刺骨的凉意。
越无名像一只壁虎,死死贴在陡峭的岩壁上。
怀里那团带着泥土的赤阳草,是他此刻唯一的温暖源头。
刚刚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右臂的肌肉还在因为脱力而不住的颤抖。他不敢回头看那深不见底的云雾,只是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寂十所说的那条“废弃栈道”上。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路。
腐朽的木板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一些深深打入岩壁的石桩,彼此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
越无名不敢多做停留。
谁也无法保证姚天浩那伙人会不会派人下来查探。
他将赤阳草小心地塞进内衫,用布条牢牢固定在胸前,然后开始了另一段更加艰险的攀爬。
这更像是一种本能。
一株人参,为了扎根,为了生存,会用它的根须去探索每一寸土壤。现在,他只是把这种本能,用在了岩壁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双脚终于踏上实地时,整个人都虚脱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高耸入云的赤阳崖,心中没有半点后怕,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狠劲。
姚天浩。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不敢在后山多做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瘸一拐的朝着第五峰外门弟子的居住区走去。
回到熟悉的木屋区域时,已是深夜。
大部分木屋都已熄了灯火,四周静悄悄的。
越无名像个幽灵,贴着屋舍的阴影,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前。
隔壁的木屋里,还透出一点微弱的昏黄光亮。
他心里一暖。
是邱飞昂在等他。
他走到自己的门前,刚想推门,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邱飞昂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从门后探出头来,看见越无名的瞬间,眼睛猛的瞪圆了。
“无名!”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来,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的越无名,哪里还有早上出门时的样子。
他浑身都是泥土和划痕,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胳膊上全是细密的伤口,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像纸。
“你……你这是……”邱飞昂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想去扶,又怕碰到越无名的伤口,手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我没事。”
越无名推开自己的木门,走了进去。
邱飞昂赶紧跟上,他点亮了桌上的油灯,光亮照亮了越无名狼狈的模样,也让他看到了越无名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亢奋。
“你拿到赤阳草了?”邱飞昂压低了声音问。
越无名点了点头,他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捧出那团还带着温热气息的灵草。
赤红色的光芒,瞬间映亮了邱飞昂震惊的脸。
“你真的拿到了……天啊,那你身上的伤,是姚阳辉他们……”
“别问了。”越无名打断了他,他将灵草放在桌上,就准备盘膝坐下开始炼化。
时间不等人,他必须立刻开始。
“等等!”邱飞昂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无名,今天……今天是第三天了!”
越无名动作一顿。
“那位师兄说过,新入门弟子,三日内必须去执事堂报道!今天就是最后期限了!”邱飞昂急得满头大汗,“要是错过了时辰,会不会被记过?或者直接逐出山门?”
越无名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伤和污泥,又看了看桌上散发着诱人阳气的赤阳草。
他现在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只想立刻开始修炼,用灵草的药力修复身体。
可邱飞昂的提醒,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在宗门里,身份和规矩是立足之本。一个没有按时报到的新弟子,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麻烦。尤其是在他已经被姚家兄弟盯上的情况下,任何一点小辫子,都可能被对方无限放大。
他不能赌。
“现在什么时辰了?”他沉声问。
“应……应该是亥时末了,马上就要到子时了!”邱飞昂快哭了,“执事堂子时就要关门了,我们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吗?”
越无名没有犹豫。
他拿起桌上的水囊,将剩下的水全部倒在脸上,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冰冷的水让他因失血和疲惫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走。”
他站起身,将赤阳草重新包好,塞进最贴身的内袋里。
“啊?你这样子怎么去?”邱飞昂看着他身上的伤,满脸担忧。
“换件衣服。”
越无名迅速脱下身上那件破烂的外衫,换上了另一件干净的青衣。虽然里面的伤口依旧,但至少从外面看,不再那么骇人。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感,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正常一些。
“快走,别废话。”
两人不再多言,推开门,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中。
深夜的山路格外寂静,两人借着微弱的月光,一路疾行。越无名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口,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执事堂位于外门弟子区域的中心,是一座三层高的木楼。
当他们气喘吁吁赶到时,大堂里只剩下一个昏昏欲睡的值守弟子,正准备收拾东西关门。
那弟子约莫二十岁,一脸麻木,看到两个小不点这么晚跑来,不耐烦的抬了抬眼皮。
“干什么的?”
“师兄,我们是新入门的弟子,前来报到。”邱飞昂连忙上前,递上两人的木制腰牌。
那弟子接过腰牌,懒洋洋地在一块玉简上划了一下,算是记录了信息。
“新来的?怎么踩着点才来?”他瞥了两人一眼,目光在越无名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下,也没多想,只当是跑得太急。
“这是你们这个月的月俸,一人三块下品灵石。拿好了。”
他从柜台下摸出六块灰扑扑的石头,随手丢在桌上,像是打发叫花子。
这就是灵石?
越无名看着那几块蕴含着微弱能量的石头,将其和腰牌一起收好。
“行了,没事就滚吧,我要关门了。”值守弟子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两人不敢多言,躬身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执事堂很远,邱飞昂才长出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总算赶上了。”他拍着胸口,然后又担忧地看向越无名,“你还好吧?”
“没事。”
越无名摇了摇头,但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刚才在执事堂,他全程都紧绷着神经,强行挺直腰板,此刻一放松下来,四肢百骸都涌上难以忍受的酸痛和疲惫。
两人沉默地回到木屋。
这一次,越无名没有再耽搁。
“帮我守着。”他对邱飞昂说。
“你放心!”邱飞昂重重点头,主动走出门,像一尊门神一样守在了外面。
越无名关上门,用门闩从里面死死的抵住。
木屋里,只剩他一人。
他走到床边,盘膝坐下,将那十几株赤阳草放在身前。
“都吃了?”他在心里问。
“一株不留。”寂十回答,“《玄阳残经》霸道无比,若无足够阳气冲击,你的经脉会被瞬间撕裂。这点赤阳草,刚刚够用。”
“过程会很痛苦。”寂十又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
越无名不再犹豫。
他抓起一把赤阳草,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了嘴里。
灵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
起初,只是感觉丹田处升起一股暖意,很舒服。
但紧接着,当他把所有的赤阳草都吞入腹中后,情况骤变。
“轰!”
仿佛有一座火山,在他的腹中轰然爆发。
狂暴!
炽热!!
纯阳药力化作决堤的岩浆,带着毁灭一切的势头,冲向他四肢百骸的每一条经脉。
“呃啊......”
越无名死死咬着牙,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了出来。
痛!!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感觉随时都会炸开。经脉被灼热的能量粗暴的撑开撕裂,然后又被更加狂暴的能量冲刷。
他的皮肤迅速变得通红,活像一只被放在火上烤的大虾。
豆大的汗珠刚从他额头滚落,就被皮肤的高温瞬间蒸发成了白汽。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所有东西都在扭曲旋转。
“守住心神,运转第二句心法!”
寂十冰冷的声音简直是暮鼓晨钟,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
“以神为引,聚气归元!”
越无名猛的一个激灵,涣散的意识重新聚拢。
他强行提起自己全部的精神力,按照《玄阳残经》第二句心法,开始引导那股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洪流。
就像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遵守规则,耗费了大量心力可能一点作用都没有,只能一点一点的尝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当功法自行运转到第九个周天,所有金色的能量洪流,全都汇入他小腹下的丹田。
在那里,一缕比发丝还细的气流正凝聚成形,闪动着纯粹的金色光芒。
玄阳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