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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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胜！阿胜！”郁胜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一个人的背上，正在被那人扛着奔跑。他就像一根面条一样，被甩来甩去，头晕脑胀的浑身发软。
郁胜趴在那人背上，只能看到他的屁股。那人背上都是鲜血，还滚着浓烈的铁锈气息，看来血还没干。郁胜抬起手，发现那些血来于自己身上。
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就像刚用血水洗过手一样。而那鲜血的源头，就是他的胸口。他的胸口被开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要是有根竹竿，都能将他穿起来挑着走。
那窟窿开在他胸口正中，要是再偏一分，就要将他的心脏也击穿了。可就算现在，他的心脏也露在外面，依然扑通扑通的跳动着。
郁胜奇怪，自己就算胸口破了个窟窿，也依旧没死。他确定现在没死，但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因为此时的感觉很奇妙，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却又像漂浮在外，观察着自己。
“阿胜！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须弥山了。”
这是弥念的声音。郁胜马上确认了，这个声音属于弥念。
但这个声音与弥念的又完全不同。弥念的声音更接近童声，软糯细润；而这个声音却如清泉流水，温柔之中带着一丝仙气。
可郁胜却知道，这个声音就是弥念的。就像弥念只有不到一米七的个头，而背着他的这个人，却比他还要高。
“弥……”郁胜声音嘶哑，他发现就连自己的声音也变了。
弥念的声音中带着哭腔，但他又极力忍住。
“阿胜，不要离开。你尉迟一族受北方天王的护佑，等到了须弥山，毗沙门天王一定能救下你的。”弥念的声音轻飘飘了起来，“阿胜……阿胜……”
郁胜又陷入了昏迷。他感到身体越来越轻，意识越来越混乱。他看到了自己，身穿红色甲胄，也许并不是红色的，但他身上的鲜血太多，已经让他分辨不出来盔甲的本来颜色了。
而他眼前的景象就像一面镜子，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四分五裂，每一片都是完整的自己。
他听到一个威严的声音说：“他的魂魄已经散了。”
“诸法因缘生，缘谢法还灭。吾师大沙门，常作如是说。”
“因缘已灭，因果已现。”
他又听到一个声音，弥念卑微而哀怨的声音。他从没有听过弥念的这个声音，不管是现在……还是千年以前。
弥念颤抖着声音说，“毗沙门天，我愿担今日因，造的恶果。只求你救下尉迟胜。”
尉迟胜……原来我叫尉迟胜吗？
“缘起缘灭，今日果自昨日因。今日因又岂不是明日果？”另外一个威严声音似乎叹了口气，“两千年前你种下的恶果，看来今日仍不是见报的时候。我庇佑于阗与尉迟一族，也只剩这两百年的光景了……”
郁胜耳边只剩下一片空白了。天地对他来说，仿佛只是一片混沌。
混沌没有颜色，没有光亮，也没有形状。这其中突然出现一簇金光，一束肯定不属于混沌的光芒。
金光温暖而神圣，郁胜看到了一个人。
但他知道，那不是人，但也不是神。他拥有神圣与威严，却不属于前面的二者。
他身着七宝庄严甲，头顶金冠，身后□□金光闪烁。左手托宝塔，右手持宝幢，脚下踩着的祥云里，还有两只翻腾的夜叉鬼。法相庄重威严，面目愤怒畏怖。
郁胜心生向往，这是对绝对力量的向往与崇拜，也是心中纯粹的信仰。
“尉迟胜，你借我神力已经千年。今日是最后一日，莫要辜负毗沙门天神力。”金色法相虽面目凶恶，声音却令郁胜感到安心于信任。
“千年前已见果报，却又是缘起。”
这是郁胜听到的，最后一句毗沙门天金言。
郁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被人扛着奔跑。他抬起手看了看，并没有鲜血。当然，胸前也没有窟窿。
背着他的人，也不是弥念，而是遍袭。
郁胜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的情景很虚幻，他却仍记得那句话。
“诸法因缘生，缘谢法还灭。吾师大沙门，常作如是说。”
他似乎梦到了自己的前生，以及千年前的弥念。他一直不是十分确信，自己就是弥念要找的人，但此刻，他不得不相信了。可是这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并没有让他想起于弥念的过往。
遍袭似乎发现郁胜醒了，将他放了下来。他还保持着夜叉之态，不知是不是郁胜眼花，竟然看出遍袭油绿绿的脸上，脸色发青。
“我们这是在哪？”
郁胜发现他们似乎到了另一个世界，天地间空无一物。天是暗灰色的，空中闪烁着雷电，地上只有沼泽一样成片成片的水面。
遍袭揉了揉手掌，说：“我也不知道。那条大蛇本来打算吃了你，谁知道你身上金光一闪，吓得它逃跑了。我想出去，扛着你往来时的方向跑，跑着跑着一抬头，就发现四周变成这个样子了。”
郁胜想起遍袭之前被蛇尾挤压，就连几米外的他似乎都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可是看遍袭现在的样子，倒不像是有事。
“你身体没事吧？”郁胜问，“刚才你……”
“骨头断了。”遍袭满不在乎的说，“所以我才保持夜叉之态。现在已经大概长好了。”
郁胜还是有些担心，“你真的没事吗？就算骨头长好，当时也非常疼吧。”
遍袭似乎是从来没被人这样关心过，他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呆滞，然后就露出了无所谓的笑容。只是他现在脸上都是褶皱，还含着一口獠牙，这个笑容只让他的獠牙刺痛了脸颊而已。
“夜叉不怕痛。疼痛是对夜叉的考验，也是夜叉的宿命。”遍袭看着郁胜的眼睛，说出了他很久都没有说过的话，“夜叉虽是佛的护法，但也改变不了半鬼的身份。疼痛是对我们一半鬼身的折磨，也是给了我们脱去鬼身成神的希望。只可惜，大多数夜叉，都受不了这痛楚彻底堕落，或者不再期望成神。”
“你身为夜叉之王，一定受了更多的痛苦吧。”郁胜说，“我听弥念说过，夜叉王更迭迅速，你是在位时间最长的一个。”
“那还要多亏你和弥念。”虽然说的是“多亏”，但遍袭的语气里，却找不出一丝感谢。比别人多当了五百年夜叉王，却沉睡了一千年。
郁胜犹豫了一下，才问：“我和弥念……”
“你要小心弥念。”遍袭忽然压低声音，严肃的说，“他是掌管神罚戮的神。就算已经魂魄不全，但他阴狠的心，是不会变的。你当初那样对他……”
遍袭忽然收了声。
郁胜的目光越过遍袭，看到一只手掌大小的金色狐狸，像是一团发射出来的炮弹，向他们这边奔来。
狐狸吱吱两声，郁胜知道，那是弥念在兴奋的叫着“阿胜！”。
见到弥念，郁胜已经将遍袭刚才的警告，忘得一干二净。他站起身向弥念跑来的方向奔去。
遍袭也跟着站了起来，在他背后幽幽的说了一声：“虽然我恨你们两个，但你拥有毗沙门神力，是我缔结契约的主人，我还是站在你这边的。”
郁胜抱起扑过来的小沙狐时，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是那么单纯的快乐了。
遍袭的警告，像是一只种子，深深扎根在了他的心底。而灌溉那种子的水源，则是梦中弥念与毗沙门天王的对话。
今日的结果，未必起因是千年之前。
到底谁欠谁，谁见了恶果，也没人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38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