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 1 ...
-
1.
七街四季有花,方庭最喜欢那排木棉,顺着它们往西走,第五十二棵后面是她的家。小小的庭院,门牌是76号,春天到来时,木棉花掉得满院子都是。
有天外婆让方庭去拣些木棉花回家,她煲汤要用。方庭拿着小竹篮出门,暮春日照充沛,花朵的边儿被晒得脆薄,她抬起手,想要挡着阳光,忽然听到有人喊:“喂!”
是个小男孩,海军服,一双伶俐的大眼睛,腰上别着一把小木枪,嘴里啪地一声朝方庭开火,随即从院墙跳下来,瞧着她问:“你家有细线吗?”
方庭凑近看,小男孩的拇指和食指间拈住一只黑蚂蚁。他的眼睛也像蚂蚁一样黑,不仅黑,还很亮。
方庭找来细线,男孩唧唧呱呱,他从杂志上看到聪明人捉了蚂蚁,在九曲球另一端涂了蜜,顺利地穿好了它。
这个故事有不同的版本,聪明人有时是松赞干布,有时是阿凡提,但问题是——怎样才能用线把蚂蚁绑住,并且让它还活着呢?
男孩夏南充满了求知欲,捉了几只蚂蚁,却都在完成使命前一命呜呼,无一例外。好不容易挑了个头大的这只,可是细线用完了。
绑得牢,蚂蚁就死掉了,不牢,它就挣脱了。如今生活水平高,蚂蚁嘴巴大概也刁了,不像它的古代祖先那样,为一点蜂蜜卖命。
两人折腾了半天,方庭把线一扔:“干吗跟蚂蚁过不去?来我家玩吧。”
这一年,方庭七岁,夏南八岁。
2.
一来二去,两个孩子熟了。夏南家住在七街附近,他父母开了一间小作坊,卖些酒水熟食。
夏母是江浙人,桂花酿做得尤其出色,周末的傍晚,夏南到方庭家玩,总会给她端一大碗来。
路途虽不算远,夏南走路蹦蹦跳跳的,递给方庭时,总是只剩下半碗。方庭笑他:“你不知道用杯子装吗?”
夏南鼓着脸:“你笨啊?杯子还有用!”
杯子里不是装了小蝌蚪,就是蚱蜢之类,有只大肚子水壶被夏南凿了洞,种了太阳花,蜜蜂们时常来窜门。
夏南是生物爱好者,他懂得好多方庭闻所未闻的东西,比方说,蝈蝈爱吃带着露水的南瓜花;比方说,萤火虫从蛹蜕变成虫后,几乎不进食,最多拥有两周的光亮和飞行之后,就会死去。
有次方庭吃多了辣椒,上了火,夏南风风火火地跑来,将一堆薄荷叶哗啦啦地堆到她的手心:“快吃!”
方庭说:“我又不是蚕宝宝!不吃!”
夏南说:“你笨啊?连桑叶也不认识!”
你笨啊,是夏南的口头禅,他母亲在院里种了一畦薄荷,嚼些薄荷叶,可以去火。笨人方庭不懂,反而老笑话夏南幼稚,一边笑他,一边骂他:“功课功课,明天要交!”
夏南乖乖地写作业,方庭在一旁喝桂花酿,小丸子洁白圆润,桂花加了芝麻和茉莉同炒,一勺下去,口齿生香。
夏南片刻又坐不住,指着窗外叫:“梁山伯!”
是最常见的那种,翅膀上有一圈白点的,学名叫玉带凤蝶的黑蝴蝶。方庭又笑他:“是个蝴蝶你叫它梁山伯?”
“你笨啊?只有它才叫梁山伯!”夏南认认真真地说,“不然你去翻书,今年中国昆虫学会蝴蝶分会认定,梁山伯变成了这种蝴蝶。”
方庭问:“那祝英台呢?”
夏南说:“她叫美凤蝶,哪天看到了,我指给你看。”
“好啊……功课功课,明天要交!”方庭心里不大相的,《梁祝》是神话传说,严谨的科学家们怎会可爱到当真用一种蝴蝶为之命名?
写完功课,就可以去游乐场玩。夏南说:“不如玩刺激的,过山车吧?”
这一年,方庭十四岁,夏南十五岁。
3.
高二,班级元旦晚会上,夏南率领一帮调皮鬼身穿银灰色皮裤,每人手举一只键盘登场,群魔乱舞后,他朝观众鞠躬:“在这个电子信息时代,电脑已经离不开人们的生活,本演出团取群众之喜闻乐见,集众人智慧之长,创作出这支歌舞——《键人歌》,谢谢大家欣赏。”
坐在前排的方庭第一个笑出声,同学们也咂摸出谐音,笑得东倒西歪,指着他们说:“哈哈哈,贱./人哥。”
夏南下台拍方庭的头:“你最聪明!”
方庭跳起来回击,她的小裙子飞旋出好看的弧度,夏南看得发傻,一溜烟地跑了。隔一会儿,咚咚咚跑回来,举根冰棍往她面前一递:“……喂,方庭。”
方庭说:“哪道题不会做?为师给你指点一二。”
那少年静了一下,没头没脑地丢来一句话:“方庭,我喜欢你,杀人放火都可以!”
方庭脸红心跳,把手中的书掷过去:“陪我变蝴蝶就好了。”
想一同变蝴蝶,想靠着你,听你说笑话,走遍大街小巷。我听见心里有些动静,她们都说,这就是爱情。
这一年,方庭十五岁,夏南十六岁。
4.
方庭是在南京念的大学,专业是中文。同班同学大多专注于先秦史学,汉唐诗歌,除了论文,极少书写什么。只有方庭着迷于小说创作,沉浸于一个个怅惘的小故事。
南京是夏南母亲的故乡,它有着无与伦比的春天。方庭的寝室对着操场,墙角是几株木棉,更远处,合欢开得正盛,她在小说里写,假如这世界没有了花,人们会不会觉得生活有点傻?编辑在QQ上将这句话复制给她,说:“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开花。”
方庭转头看外面,人声鼎沸处,是一场球赛,女孩们在为校园球星呐喊助威。她抓起水瓶去打开水,顺便停下来看了几分钟。
高中时的夏南也是篮球少年,一下课就来找方庭,打饭,聊天,斗嘴,他打球,她看。周末就去看电影,吃大捧爆米花,喝很凉的冰红茶,散场时沿路踢踢踏踏地哼着歌,多快乐。
自然也会问:“哎,为什么喜欢我?”
夏南的回答十年如一日:“你好看。”
一个人喜欢你,是因为你长得漂亮,听起来真肤浅,可方庭还是美滋滋。她长痘,脸上冒油光,夏南睁眼睛说瞎话,她照样得意地笑纳。哪怕全世界都说她是麻子脸身高一米三八有张阔嘴巴,只要夏南说她美貌,她就相信他,不信全世界。
小时候,方庭老嫌夏南傻,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觉得自己也很傻。假如夏南指鹿为马,她会说,好,我们吃鹿肉,烤着吃;假如夏南指桑骂槐,她会说,你爬上去摘朵槐花给我好吗。
这一年,方庭十六岁,夏南十七岁。
5.
大三冬天,方庭迷上一种梅酒,是在路边的小摊买到的。不是出名的牌子,滋味却很好,清冽爽口,瓶底卧了一颗金色话梅,搁得越久越入味,又酸,又甜,又不太酸,又不太甜。
方庭总在夜晚提瓶酒去操场尽头喝。那儿有成排的木棉,像记忆中的七街,绿树流水,鸟兽安乐。风很凉,酒很好味,她很惘然,像在水中穿行。
惘然的人醉得快,抱着空酒瓶仰面躺倒,星子澄明得像要自天际掉落。许久后,似乎有脚步声过来,青草沙沙响,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爸,这儿有人!”
就这样,方庭认识了吴晓桐,他念研二,学的是很冷僻的学科,专门研究古脊椎动物。那天他陪当教授的父亲到操场寻找名为“绿云散”的野草,无意间救了一个酒鬼。
两人在接触中互生好感,定了情。吴晓桐家住在校园内,他母亲过世得早,父亲教生物学,兼职在校外公司做营养顾问,收入很过得去。
吴父很健谈,业余爱好是下围棋,爱看科学探索类纪录片,收藏了很多酒,书柜里不摆书,装的全是酒。
这些酒引得方庭一次次去吴家做客。既然要喝酒,当然不能空着手,她每回都带些水果和菜,起先吴晓桐还和她客气,渐渐地就不了——方庭做饭好吃,并且两人早晚是一家人。
方庭大四毕业,吴父帮了忙,她得以留校,分在团委做行政,这在同学算是很好的出路。室友们都羡慕方庭,上铺的姑娘问:“你和吴晓桐恋爱很浪漫吧?他有没有像荷西对三毛似的,送羊头盖骨给你做礼物?”
大家都笑了:“我们方庭要的是恐龙脚趾!”
方庭也笑,却在莫名的闪念间,想起夏南。高考前,夏南失踪了,他走得匆忙,课桌里还有半包薯片和一根玉米香肠,书本也都在。
方庭慌了神,去他家找,门前一把大锁。她的恋人在五月十一号这天,像是科幻片里的高楼,凭空升腾,不留痕迹。
夏南走后的空地,还开着暗绿的叶子,暗红的花,溪水还很静,苹果还很香,天上还有皎洁的月亮。
几天后,方庭才从夏家的邻居处得知,他家的作坊出了事,不晓得哪个环节不对,酒水送到人家的喜宴上,竟发生了中毒事故,几十桌宾客无人幸免,据说有两个人当场死亡。
这则消息上了本地晚报,而肇事者逃之夭夭,一家三口就此消失。
这一年,方庭十七岁,夏南十八岁。
6.
二十五岁生日前,方庭的小说出版,广告词挺肉麻,称她是“少年往事行吟者”。收到样书后,她裁牛皮纸包住新封面,遮盖广告词。
并非像别人所以为的,那是方庭生命中最好的时光,于是忍不住反复吟唱和回味。恰恰相反,夏南走后,方庭的少年时代戛然而止,贫瘠寂静如古城的宵禁,除了一轮明晃晃的月亮,长风空荡。
在一顿平常的晚饭后,方庭答应了吴晓桐的求婚。从相识到后来,她始终不曾和吴晓桐提过她写作,关于新书只字不提,那只是她给自己的小小纪念。
吴晓桐也一样,他不会把他研究的古生物的残骨送给方庭,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两码事。
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就是这样吧。结婚前,方庭回了一趟故乡,父母老了很多,欢喜地张罗着饭菜,她在从前住的房间里清理东西,外婆走进来,一边择菜,一边和她说话。
东西不算多,却收拾了许久,每一本笔记本,每一盒卡带,包括每一张写了字的纸片,方庭都拿起来看看。
于是又看到当年夏南写的信,他喜欢用纯蓝色的墨水写字,写错了,顺手就画个大叉叉,像他这个人,简单得要命。
十六七岁的小情书,喜欢用到很多标点,尤其是感叹号和问号,瞪着圆眼睛,或斩钉截铁,或困惑不解。
天天见面,方庭还要求夏南给她写信,夏南老老实实地写,但他并不长于文字,写不出来,就东画一个猪头,西抄一首歌词,拉拉杂杂,统统写给她。
“方庭,《Clover》里,织叶唱,我渴望得到幸福,和你一起得到幸福,成为你的幸福。”
“方庭,上学的路上听到孩子们唱,红花绿,绿林黄,莫忘添衣裳。今天你穿的紫色毛衣很衬你!”
还有夏南的照片,是从借阅证上撕下来的,两寸彩照,他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耸起肩,睁大双眼地瞪着镜头,嘴角却奇异地含着笑。方庭觉得有趣,非找他要不可:“给我!瞧你这贼头贼脑的模样!”
夏南说:“是虎头虎脑!”
“虎你个头!”方庭说着,扑上去,使劲一撕,夏南哭丧着脸,“补办要二十,你这个败家婆!”
在照片中,少年夏南微微地笑着,一直一直望着方庭。她还记得,那天晚自习教室停了电,老师也没来,同学们纷纷点蜡烛,吃着零食讲闲话。
点着蜡烛的夜晚,那少年的眼睛晶晶亮。他爱笑,并善笑,方庭一看到他就很高兴,从心底笑出花来,总是要他背,他就从三楼背到一楼,笑骂她好重,又不肯把她放下来。
一双少年人,牵手走过漫长的夜街,春风吹彻四野。
然而,那么要好,还是分开了,从此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7.
火车站里,外婆看着方庭,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妈妈拉拉她的衣襟,说:“……我来说。”
方庭念大学后,家里收到过夏南的信。他家的事,本城人都知道,瞒也瞒不了。在信里他说,那件事太大,不仅要赔偿,还有牢狱之灾,父母连夜带他出逃,他不想逃,但拗不过父母。如今父母面对现实,决心攒钱赎罪。
信的末尾,是誓言和承诺。方庭的父母看后,决定把这封信扣留。毒酒,喜宴,以及背负着两条人命的逃亡,这不符合他们的道德观。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方庭应当远离。
那之后陆续又有一些信,父母把它们扔了,不对方庭说起。他们认为这是打扰,于健康正常的生活不相宜,不理也罢。
方庭念大一时,夏南想办法溜回小城找她,大着胆子向方母要她的地址,方母说:“我家小庭有男朋友了。”
夏南不信,找到高中时的班主任打听方庭的大学,班主任和方母相熟,没告诉他。夏南找上同学,得知方庭考到南京。
夏南找去大学了吗?他是不是望见恋人和吴晓桐同行的身影?他想走上前去,可是他和她的过去,已经过去了——是这样吗?
还有他负罪累累的家庭……他因此对恋人望而却步了吗?八年,那些隔过了黑暗的花和水。方庭木讷地听着:“哦。”
认识夏南时,春天正好,所有的星星都开成了花。是,谁都没有错,但不是所有人都会以为世间必须有花。
现在的方庭有稳定的工作和感情,生活轨道干净有序。这是父母家人眼里的正道,是社会规律,是健全人生,所以父母踏实将往事相告:“我们想瞒你一辈子,但心里过不去,好在你懂事了。”
方庭点头,推着行李箱,大步走向候车厅:“我走了。”
回到南京是下午,吴家没人,方庭洗完澡睡下。迷迷糊糊中,她听到吴晓桐在客厅说话:“……我看了她的书,我没想到……怎么会这样……”
吴父说:“子路虔心向学之前,也曾经用剑指着孔子的头。”
新郎吴晓桐很倒霉,在婚礼前,他发现妻子另有所爱,她出版过一本书,在扉页写,献给夏南。
丹麦人克尔凯郭尔说,与整个19世纪相对抗,我不结婚。方庭敢吗?不,她不敢。她爱过一个人,她从未忘记他。
可惜,仅仅只能这样。
吴晓桐也不够勇气,而且他喜欢她。初见的那个晚上,她提着酒瓶赖在草地上,他守在她身旁,听她唱了一夜荒腔走板的歌,句句都跑了调。
满天星星眨啊眨,她多傻。可是他记住了,不能再忘却。
8.
吴父桃李满天下,酒席要摆好几十桌。方庭全都交给吴晓桐打理,他好脾气,操持得井井有条,半点不用她操心。
婚礼很盛大,化妆师给方庭化的妆明艳动人,莫说是吴晓桐,连她自己都觉得镜中人很陌生。
两人端着水酒,一张桌一张桌地敬酒,满脸堆笑地寒暄,很累。吴晓桐小声说:“坚持住。”
方庭对他笑,仰脖喝掉手中的白开水。宾客明知是假,还是捧场地鼓掌叫好:“新娘子好酒量!”
她倒是真想醉。
要是龙舌兰就好啦,夏南说过,电影《生于七月四日》里,墨西哥有一款龙舌兰酒,每杯里都泡了一条虫子,人们一口把酒吞下,再狠狠地将虫子吐出,感觉很江湖。
那种龙舌兰是什么味道?方庭努力回转神,忽地有低低的说话声传来:“嘿,我喜欢的女孩和新娘同名。”
方庭下意识地回头,没看到说话的人,吴晓桐拉她:“这边,这边。”
婚宴结束后,吴晓桐累瘫了,方庭急忙翻看礼单。第17桌的客人名单里,夏南赫然在目。她惊得一哆嗦,吴父说:“是我做顾问那家公司的少东家,你常喝的梅酒是他们生产的。”
那家公司很顽固,只生产果酒和植物提纯的饮料,在白酒和啤酒的市场占有份额居高不下的形势下,他们也坚决不涉足这两块。销售部一再打报告上去,一再被拒。没有人知道,他们跌过多大一跤,品牌创始人夏宜刚甚至在服刑。
吴父很欣赏这位少东家,夸他心地善良,还收养了两名孤儿,说是赎罪云云。他笑道:“小夏对生物学很感兴趣,几次说想报考我的硕士生。可他没读过本科,考起来不容易。不过这孩子有天分,他画的解剖图什么的,很有一套……头一回见面,他就向我求证,中国昆虫学会蝴蝶分会是在哪一年规定玉带凤蝶是梁山伯。”
方庭问:“是哪年呢?”
吴父回答:“1996年。”
方庭说:“哦,这是真事啊?哎,爸,这几条烟你拿去抽。”
少年时,方庭说过,变蝴蝶就好了。但真的临到面前,祝英台没有勇气变蝴蝶,她认识了马文才,开始告诉自己,不如试试看,人生大概还有另外的可能?
9.
多年来,夏南总在设想同样的一幕场景:“喂,我一直在找你。”
方庭说:“找到了,就别错过啦。”
婚礼上,夏南看着方庭,仿佛隔着一生,看自己早已远去的小城岁月。很久以前,七街木棉正浓正红,那个圆圆脸孔,乌瞳瞳眼睛的女孩说:“陪我变蝴蝶就好了。”
他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女孩的头发乌黑,皮肤白净,两手胖乎乎,有着可爱的肉涡,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对,一共有八个,他数过。忘不了。
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但老天有眼。比起更多情深缘浅,终生不复见的失散伴侣,两人几乎称得上幸运,俨然奇迹。
见着了,让我看看你,是否过得好……中间究竟有多少流年滔滔奔腾逝去,再不介意。你看,天空好像有只飞鸟远去了,方庭。
茫茫人海,一拍两散,分头老死,各不相干。这就是他和她这一世的命运。
这一年,方庭二十五岁,夏南二十六岁。
10.
于是他就伸出双臂来,拥抱着他美丽的、温存的妻子。于是他就在这开朗的阳台上抽一支香烟。这儿凉爽的空气中充满了橙子和石竹花的香味,音乐声从街上响起来,星星在上面照着。一双充满了爱情的眼睛——他的妻子的眼睛——带着一种不灭的爱情的光,在凝视着他。
——安徒生《沙丘的故事》
2007年9月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