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卿归》由宁

6、【06】离开

　　陆理和秦萝到达杭城的时候，苑央央还在寺中前院大殿旁边的法堂。

　　一个粉雕玉琢的三四岁的小女孩儿扒在她的腿上，奶声奶气地撒娇：“画画，要学。”

　　先前有一个妇人来替自家妹妹求姻缘，还带着自己的女儿，苑央央才刚刚按照她所给的生辰八字将两个名字写在一起，妇人身边的丫鬟就进来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苑央央见她神色有些慌张地说暂辞片刻，赶紧说随她便是。哪知那小丫头拽着围着她桌子的帷帐不肯走哭闹着想进来，弄得妇人更是尴尬无奈不已。

　　“您若愿意，可将孩子和丫鬟留在这里，让小姑娘进来吧，我可以看着她的。”苑央央提出解决方案。

　　她的声音温和甜美惹人喜欢，再加上她又是这个皇寺——静音寺的人，妇人没多犹豫留下自己的丫鬟吩咐她好生看着，同苑央央道了谢就匆匆忙忙走了。

　　这不，她一走这个小姑娘没人阻止就掀开帘子闯进来，看见苑央央就抱着她的腿一点也不怕生，还对她撒娇。

　　苑央央虽然说不上多喜欢小孩子，但是见这小姑娘对自己亲近，也心情好的不得了，她一把将小女孩抱起来端端坐在她的膝盖上，语带宠溺：“好好，教你画画。”

　　她瞄了一眼刚刚那张纸，并没有浮出红线。于是她重新换纸，又一一试了试刚刚那妇人给的另几个男子的名字生辰，还真有那么一个，红线连得结结实实的。

　　苑央央松了口气觉得总算有交代了，这才将东西收好，拿了支笔放在开始不耐烦地扭来扭去的小丫头手中，抓着她的手带着她画了只小兔子，逗得她开心地不得了。

　　苑央央随即松开手来任她乱涂乱画，胳膊撑在桌面上歪头问她：“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莹莹，我是莹莹。”

　　苑央央不知是不是这个字儿，也就顺着自己的想法称呼她了。小丫头玩儿了一会儿就开始走神不感兴趣了。

　　她转过头来撅着小嘴问她：“姐姐，姨姨的夫婿，好不好？”

　　苑央央吃惊，小家伙还懂得挺多嘛。她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我算出来的，当然好咯。”

　　莹莹点点头似乎听懂了一般语出惊人：“我，我也要好夫婿。”

　　童言无忌可爱得很，这话逗得苑央央笑出声来，就连外面候着小丫鬟也按耐不住。

　　“行啊，今后我也给你挑个好夫婿！”苑央央脱口而出，随后才意识到丝毫不现实，伸手捏了捏小姑娘扎得好好的花苞头。

　　不一会儿，先前离开的妇人回来了，莹莹听到她的声音心急地掀开帏布，这下妇人一下子便看到了坐在凳上的苑央央，瞬间睁大了眼睛吃惊极了。

　　“夫人。”苑央央大方地跟她打招呼，“我的模样让您很意外吗？”

　　那妇人仪态端庄，一身云绸百花褶裙，头上簪的朱钗上镶着大颗大颗的珍珠，一看便非普通人。她很快便恢复得体的笑容向她道歉，解释说没想到她这么年轻。

　　苑央央将写了合适之人的纸条递给她：“自是无妨，不过您可别因为这个怀疑我算的结果的可信度了。夫人，相信我，这人很合适。”

　　妇人打开字条看了，并没有开口请她加固二人姻缘，只是向她道谢后领着小姑娘走了，苑央央也看不出来她有没有相信。

　　她们刚走了没多久，有个小沙弥急急忙忙跑过来，特地告诉她荣王和荣王妃已经到了。

　　这个小沙弥也才十岁，这段日子来给她送过好多次东西，是个还有些害羞的小男孩。

　　苑央央跟小沙弥道了谢，将桌上一把松子儿拿帕子包好都给了他，请他先回去告诉他们她马上就到。

　　这把松子儿是莹莹走之前愣是要给她的，她本来推辞，可莹莹的娘亲说本来莹莹现在也不能多吃这些东西请她收下，她才留下了的。这下给他正好。

　　小沙弥几番推辞后才眼睛亮亮地接过，随即挠挠脑门，对她道了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才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苑央央瞧见现在没什么人，这才跟法堂的和尚招呼了一声离开。她先到后院，舀了水缸的水仔细将手洗了干净，拿帕子擦干后，走到陆尧的寮房门口轻轻敲门。

　　门很快便“吱呀”一声打开，苑央央抬头与开门之人目光相对，瞬间眸中闪过激赏之色。

　　这个开门的男人约摸二十七八岁，身形颀长，姿态稳健。他的面容端正英气，看人的目光既沉稳又内敛。

　　虽然他只是一身普普通通的宝蓝杭绸长衫，腰间无何配饰，但丝毫不掩其鹤立于常人的气度。苑央央一下子便想到了他是谁，颇为“豪迈”地向他行了个抱拳礼：“想必您就是荣王殿下了。”

　　陆理还未开口就听到身后陆尧唤了声“苑姐姐”，他有片刻怔忪，救了尧儿的竟是这么年轻的姑娘？但他很快便收起那一丝疑惑，郑重其事将苑央央请进房间后反身关上门。

　　苑央央刚入房内，这厢一个怀抱婴孩的妇人走过来看见她便要屈膝行礼，苑央央猜到她是谁心中一个激灵，赶紧伸手将她扶住制止了她的动作。

　　王妃的礼，她可受不起。

　　“苑姑娘，您救了尧儿，我们真是万分感激，谢谢，谢谢！”

　　秦萝毕竟是个女子，更为多愁善感，苑央央看出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心中松了口气，看样子她想的确实没错，他们是真心对待陆尧的。

　　她眼前的荣王妃秦萝是个很美的女子，难能可贵的是面目温婉之中又明显地透着大气和开阔，只是或许是她的心理作用，她看她总觉得更多的是孱弱衰微。

　　因为她知道，荣王妃比荣王先去世，死于旧疾以及对儿子的思念过甚，那时是陆尧流落在外的第三个年头。

　　也就是说现在一切顺其自然的话，还有两年她便会香消玉殒了。但是如今陆尧回来了，她也该撑得更久些才是吧？

　　想到这么个女子竟无多少时日，苑央央不免有些难受。

　　陆理很快回到秦萝身边伸手接过她怀中的正乖乖吐着泡泡的婴孩，亦是郑重又向苑央央道谢，态度谦和真诚。

　　陆理他们一心想要回报她些什么，苑央央被他们的谢意弄得有些尴尬，还好陆尧过来他们身边主动牵她和秦萝到椅边坐下，她才轻松了些。

　　秦萝看陆尧对苑央央颇有些依赖，一时心中百味杂陈，但最深的便是愧疚和庆幸了。她将苑央央当作倾诉对象，忏悔一般跟她诉说当初是怎么不小心将陆尧弄丢，这一年来又是如何四处寻他，忍不住又掉下眼泪。

　　陆理自是好好安慰，陆尧也乖乖站到她跟前伸手给她擦眼泪：“母妃，尧儿现在好好的，您不要伤心了。”他那懂事的模样让秦萝更是心疼，一把将他搂在怀中。

　　陆理目光柔和抚了抚儿子的发顶，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欲将怀中已经慢慢睡着的孩子放到里屋的床上。

　　苑央央趁此瞄了一眼那小孩子的模样，白胖可爱。

　　这就是陆尧的表妹秦筝，若是严格算起来，可能算是陆尧被拐走的“帮凶”。

　　一年前，秦筝的生母染病去世，将秦筝托付给自己的姐姐秦萝照顾。那时的秦筝才刚刚满一岁，回程的路上许是因为感觉到了周围人的陌生，常常是狂哭不已，好容易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这才让恶人寻得机会将年幼的陆尧迷晕带走。

　　秦萝虽说不可能将此事怪到秦筝身上，却是将它怪在了自己头上，内心悔恨又悲痛。现在总算好了，他们的尧儿平安无事，可是他的瘦弱和懂事，又何尝不是再她的心中添上另一种伤口呢？

　　苑央央能想象她心中的悲欢，却不知如何安慰，只好无声倾听，过了许久待秦萝情绪稳定后才开口：“王爷王妃，尧尧身上的毒已无大碍，只需再服些汤药便可。还是尽快带他回府安生修养吧。”

　　“自是自是。”秦萝心想，她一定要赶紧将她的尧儿养得胖些。

　　第二日陆理他们便准备好带陆尧回京了，苑央央和明修大师都前去相送。

　　他们旧事重提说无论如何也要报答苑央央，最后她只得笑着开口：“若今后我有什么无法解决的困难，还请二位不吝帮帮忙可好？”

　　哈哈，推到绝无可能的未来便是。

　　陆理和秦萝闻言对视了一眼，果断而正式地答应了下来。

　　苑央央向他们行了个礼，目光触及秦萝，忍不住开口：“王妃大人，现在世子在您身边，还望您能身心愉悦抛掉积郁，保重身体才是。”

　　秦萝一愣，随即笑着应下，很快挽起身边也有些意外的陆理的胳膊，催促他快些上马车。

　　但等到他们都踏上马车了，陆尧却忽然觉得有些舍不得，迟迟不动。他抬头问面前的人：“苑姐姐，你还会来看我吗？”

　　“当然会啊。”苑央央收拾心情，蹲下身来笑着回答她，“苑姐姐有机会就会去找你的。”

　　“可是……我还不知道苑姐姐的名字。”

　　苑央央闻言一愣，随之忍不住轻笑，她当真还未告诉过陆尧她的名字，从一开始就只说了姓而已。

　　她想了想，叫陆尧摊开手，他乖乖照做了。

　　她一手托着他的小手，另一只手食指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写下她的名字：“我叫苑央央。尧尧，今后不管在哪里，苑姐姐都希望你一辈子都平安顺遂，和乐健康。”

　　“嗯，苑姐姐再见。”小陆尧乖顺地眨眨眼睛，与她挥手后大跨步上了马车。

　　当车轱辘带着他们走远再看不见静音寺的时候，他忍不住盯着自己的掌心看。

　　其实他知道，像苑姐姐那样的神仙一般有特殊力量的人，他这辈子恐怕只有机会见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