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卿归》由宁

27、【27】小伤

　　苑央央猝不及防，重心一偏狠狠跌坐在地上，一声惊呼也不受控制脱口而出。

　　她诧异地抬起头，一把泛着寒冷的银光的匕首已经扎入了她刚刚躲藏过的那块土地。

　　原来是姜云弘耳尖听到两人依靠之处头顶树丛的奇怪声音，才情急之下使劲儿推了苑央央一把，让她避开了那把匕首。

　　因为反作用力而同样跌坐在地上的姜云弘倒是手一撑就稳住了身子，手里抓着一直藏在靴子里的小匕首横在身前，恶狠狠地盯着从树上跳下来的蒙面人。

　　那蒙面人似乎有片刻迟疑，好像面前两人他不知该如何下手一般。

　　苑央央心念一动，难道这些人不是冲姜云弘来的？她趁此机会想站起身来，哪知她刚刚脚上用力，脚踝处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跟腱一松一下子就重新跪在了地上。

　　糟糕，她的刚刚脚崴了，而且感觉还有些严重。

　　那蒙面人本来因为意外而忍不住说出口一句“竟然有女人和小孩？”，苑央央这边的动静让他猛然反应过来，立刻伸出手中长剑直指向离他近些的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

　　看到她放在身后的手不知握了什么东西抬起指向他，蒙面人正欲躲过，腰间忽然一下轻微的刺痛让他轻蔑一笑，如此轻浅几乎没有感觉的攻击毫无意义。

　　然而下一秒，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笑容，已经全身麻痹僵硬，长剑落地“咚”地一声倒在地上，唯一能动的眼睛惊恐地瞪大。

　　跪坐在地上的苑央央抬起的手有些无力地垂了下来，胸口起伏喘着粗气。

　　其实这是她第一次对人开枪，哪怕这只是神经麻痹毒素，用来限制一段时间内的人的活动，并不致命，她还是感受到心乱如麻的紧张意味。

　　她将目光从蒙面人身上移开，只看到陆尧几步过来，也单膝跪在地上握着她的肩膀,急声问：“央央，你没事吧？”

　　她瞥见了他身后的一动不动的尸体，心中一瞬间划过些许对陆尧的畏惧之感。可是面对刺杀若还能仁慈地控制自己不杀人，她知道是强人所难。毕竟这个世界并非现代的法制社会，她并没有立场来指责陆尧。

　　更何况陆尧现在眼中对她的担心在乎，流露地那么明显。

　　苑央央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面上尽量平静：“我没事，他一点也没有伤到我。”

　　闻言陆尧仔细上下打量她确认她真的没有受伤，才站起身来，左手顺手拾起蒙面人掉落的长剑，毫不犹豫刺向那人的胸膛。

　　剑入骨肉发出咯吱的声音。

　　苑央央使劲儿闭紧眼睛避开那血腥的一幕，只余耳朵听到那种血淋淋的声音。

　　再睁眼时她眸中已是一片平静，毕竟当初接受了做任务就知道可能会亲眼见到死亡,她没有故作矫情的理由。

　　可是陆尧无法从她过于平静甚至显得有些呆愣的表情上看出她的情绪，只从她固执坐着不起的姿态自顾自推测她害怕恐惧自己伤害了他人，他放低声音向她解释：“央央，这些有组织的刺杀之人，不可留有活口。人是我杀的，与你无关。”

　　“什么？”苑央央因为发呆没有听清他的话，只好抬头又问了他一次。

　　陆尧触到她那双泛着迷茫的水光却又无比乖顺、好像带着一丝乞怜的眼睛，内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自责感也更甚,他更温和地开口：“央央，今后我会保护好你不再让你遭遇这种危险了。不要害怕，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向他伸出一只手。

　　这幅有些小心翼翼的姿态让苑央央总算反应过来，陆尧觉得她吓傻了所以坐着不肯起。

　　这让她原本沉重的心情也刹时消散了不少，她指指自己的脚踝无奈道：“我也早想站起来了，只是脚崴了动不了。”

　　陆尧、陈景怀和姜云弘：“……”

　　***

　　苑央央坐在自己帐中的床上，乖乖地拿浸了冰凉的井水的毛巾敷自己红肿的脚踝。刚刚军医看过了，并未伤及筋骨，休息些时日就好了。

　　这时外面门口传来一个高昂热情的女声：“苑姑娘，给你熬了汤，我端进来咯？”

　　是厨房的张大娘的声音。

　　苑央央一阵激灵，有些迟疑地嗯了一声，很快帘子被挑起，笑盈盈的略有些富态的张大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儿的搪瓷碗就进来了。

　　“快，苑姑娘，吃啥补啥，先把这热腾腾的骨头汤喝了吧！这棒子骨里的骨髓是好东西，几下跐溜了对身体可好了！”张大娘坐在苑央央床边的木凳上，直直将手中的碗递了出去。她也试好了温度，暖手却不烫手刚刚好。

　　“额，张大娘，我这是小伤，没有伤着骨头，不需要这样麻烦您的。”苑央央扯了扯嘴角，心里无比尴尬。

　　张大娘闻言赶紧摇摇头不赞同道：“哎哟，苑姑娘，您这小身板受伤了老婆子我看着都心疼，更不说别人了是吧？这汤可好喝了，您快点好起来我们才安心呀。”

　　那张圆润福气的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苑央央终于忍不住脸红了，她知道她在笑什么，或者说他们在笑什么。

　　今儿个因为腿不方便，她是被陆尧抱着回到营中的，刚好正值将士们都在列队准备对战训练，陆尧毫不避讳地就这么抱着她穿过队伍回到了她自己的营帐，这事儿简直没有避过几个人的眼睛。

　　先前军医来给她看病的时候就像现在的张大娘一般，笑眯眯地温和得不得了，还一个劲儿的跟坐在一边的陆尧说保证不会让她有一点后遗症。

　　受伤的是她怎么要和陆尧保证了？苑央央很清楚地明白这群人完全误解了他们的关系，但无论她解释还是不解释，大家都以一种“我都懂”的目光看她，怕是丝毫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的。

　　苑央央向张大娘道谢，接过搪瓷碗在对方殷切的目光下将一碗汤喝得干干净净，对方才满意地带着碗离开了。

　　不过张大娘离开没多久，陆尧就领着姜云弘来找她了。不得不说，这两人一起来找她，还真让苑央央有些意外，看来先前陆尧说有事离开，应该是因为有事与姜云弘商讨。

　　不过姜云弘进了帐子就迫不及待撇开后头的陆尧直接跑到苑央央的床边，看了一眼苑央央手上的动作抬头问她：“央央姐，要我帮忙吗？”

　　“不用啦，没啥事的。”苑央央摸摸他的头，然后拍了拍床沿示意他坐下，“你呢？没有受什么伤吧？”

　　她看到的时候姜云弘是没有受伤的，就不知道会不会像她一样有别的原因而有什么病痛。

　　姜云弘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稍微一跳就坐上了床沿，两只脚悬在空中晃悠悠荡着，然后轻轻扯了扯苑央央的袖子小声道：“苑姐姐，对不起害你受伤了。”

　　苑央央惊讶：“有什么对不起的，小弘，有人行刺可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我看得出来那些人是冲陆王爷来的。”姜云弘略有些得意地瞥了一眼已经自行坐下的陆尧，继续扒着苑央央的手臂，“可是我推了你才让你受伤的，我得道歉。”

　　连姜云弘也看得出来那些刺客是来取陆尧的性命的。苑央央与陆尧目光相对，陆尧弯起嘴角向她耸了耸肩。

　　她只好先安抚姜云弘，告诉他是他救了她所以完全无需道歉，然后才正色问陆尧：“你知道那些人是谁派来的吗？”

　　陆尧颔首：“自然知道，是宣殊，她可一直都致力于致我于死地。”

　　“宣殊，她还在蹦跶？那你怎么不……”

　　她没有说完的话，是问他为什么不将宣殊赶紧解决掉。陆尧知道她能说出这话已是对他极为关心，心下也觉得熨帖。

　　宣殊这几年动作频频，若不是为了利用她来让自己今后名正言顺地入京，陆尧绝不会容忍她这么久。

　　只是现在不一样了，苑央央现在在他身边，今天让她受惊已是他意料之外，若真因为宣殊那边的原因而让她受伤了，他后悔都来不及，所以不可再这样等下去了。这么多年宣殊都没闹出什么大动静，是时候该催催她了。

　　陆尧将满腹心思隐于心间，向苑央央笑了笑：“央央，你说得对，很快她就不能再‘蹦跶’了。”

　　他一脸轻松胸有成竹的样子显然是心中有谱的，苑央央便不再说什么，对他点点头道了声“知道了”。

　　看两人眉来眼去了许久的姜云弘终于找到了空子插话，继续对苑央央表忠心：“央央姐，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瞧瞧，多可爱的小男孩。

　　今天的姜云弘比平日里还黏人懂事。苑央央心里暖呼呼的，捏了捏他软软的脸颊，夸他是个小小男子汉。

　　陆尧却双手抱胸，在一旁轻哼一声，冷冷来了句：“你自己还需要别人救，还想保护别人？”

　　姜云弘不服：“可是今天我就保护了央央姐！”

　　“但是今天是央央将那人解决掉的。”

　　“是你招来的刺杀！”

　　“你的身份只会招来更多。”

　　……

　　没想到最后竟变作这两人吵了起来。

　　苑央央静静地看着激动不已的姜云弘和云淡风轻的陆尧你一句我一句的“攻击”对方，突然觉得这两人的相处其实也算关系很融洽的一种吧。